忆儿时过年

作者：葛国彦

我的老家在藁城区贾市庄镇，那里是著名的梨乡，蔬菜之乡，宫面之乡。肥沃的土地养育着勤劳的人民。从小我是在贯庄村姥姥家长大的，一直到上高中，才离开村里住宿到学校，而后参军入伍，转业又回到石家庄工作，算来离开老家已经三十年多了。去年单位让我到平山水磨头村担任工作队队长、第一书记，新年临近，我们和乡亲们一起整理环境卫生，清除积雪，贴春联，挂灯笼，营造喜庆祥和氛围；乡亲们则忙着杀年猪、炸豆腐、蒸年糕迎接回家过年的家人。此情此景，儿时过年的记忆又心头萦绕，写出来和大家共勉。

蒸年糕

那时，妈妈在村里小学当老师，爸爸在西藏自治区人民医院工作，回来一趟不容易。平时照顾我和妹妹就全靠年迈的姥姥姥爷了。进入腊月，妈妈还没有放假，姥姥姥爷就忙着张罗蒸年糕，寓意年年高。姥姥把红枣洗干净，黄米面用温水活成半干，锅上放好篦子和不粘布，一层枣一层米，至少要五层。姥爷在旁边烧着火，而我则一个劲的问，什么时间能吃。姥姥说，别着急，你看你就像个馋嘴的媳妇。姥爷给我讲了馋嘴媳妇偷吃年糕故事：一户人家媳妇非常好吃懒做偷嘴吃，一年过年，婆婆蒸好热年糕，刚出锅，有点事离开一下，儿媳妇趁机来到厨房，拿起一块就往嘴里放，这时听到婆婆回来声音，沾了一手年糕也放不回去了，怎么办啊，一着急连手和年糕一起揣在怀里，最后都烫出了泡，你说你现在着急劲像不像她。说完姥姥、姥爷笑了，我也笑了。

煮年肉

80年代中期，爸爸也调回老家医院工作了，但我们还住在村里，家里还种着十亩地责任田。那时各家各户都养个年猪，到了腊月请人宰杀，支起大锅头，树起架子。盛猪血的盆里要提前放盐，而后用火镩从猪脚位置扎进去，一个气力大的人往里吹气，直到把整个猪吹的鼓鼓的，好烫了去毛。那时杀猪不要钱，屠夫就要一副猪小肠和猪鬃等。杀好，剁好后，爸爸妈妈开始在大锅头上煮肉了，六成熟时，用煮肉钩子勾出后，用酱和糖色摸均匀在放到油锅炸一遍后，家里小瓮，瓦罐烫洗干净，将肉一块块摆好后再撒一层盐，就这样一层肉，一层盐填到离瓮口十公分左右，把炸肉油到进去，因为有猪油在里面，凉了上面有一层厚厚猪油隔离密封，这样能吃多半年呢。

写春联

每到腊月二十多，村里开始准备春联了，村里管春联叫对子，写春联也叫写对子。那时不像现在，各种印刷精致对联琳琅满目，还有福字宫灯，布制的小辣椒鱼等衬托喜庆的节日氛围。有的只是手写的大红纸对联福字。村里能写对联不少，但毛笔字出众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一个是我大姨夫，乡亲们都叫他小圈子，他是离休干部，偶尔回家就热心帮助乡亲们写对联。另一个就是我魁堂舅舅了，舅舅有文化，就像电视剧《文化馆长》里的管文化。年轻时一直在生产队当会计 写的一手好毛笔字。舅舅也是一个热心人，临近春节，他都会提前备好红纸.砚台.毛笔，义务为乡亲服务。那时我们是对门，他写好对子，我负责放在一边晾干，虽然舅舅手腕写麻了，但我知道舅舅心是高兴的，因为他给乡亲们送去了美好和祝福。

起五更

三十晚上吃过晚饭后，姥姥和妈妈开始忙活了，给天帝灶王爷准备贡品，祈求保佑家人一年平安顺利。然后姥姥姥爷就早点休息了，准备初一早上起五更。起五更是冀中平原初一最有仪式感的重要一项。早上4点多，姥姥姥爷就起来了，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等候晚辈走节磕头。最先来的是孙子这一辈的，大家提前约好在一个大辈家集合，然后一起走节拜年。姥姥姥爷在吉家老四个院里是最年长的了，那时每次都在我家集合，人多时候有七八十人，大家一起说着，爷爷奶奶，给你们见节了，磕这里了。姥姥姥爷就拉着领头孙子手说着，不要磕了，地下脏，快起来，而我给哥哥们敬着香烟。后面是侄子辈的走节，并且走节时，男的女的分开走，从夜色一直走到天亮。在大家的祝福和爸爸妈妈的精心照顾下，姥姥高寿97岁，姥爷81岁。

看大戏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门口唱大戏，请闺女，叫女婿，就是不叫小外甥去，不叫去，我跑着去。过年唱大戏是村里必备的节目。临近年底，大队就商量请哪里戏班助兴，请戏班叫写戏。村里的老支书是梦虎姥爷，他是一位参加过解放战争的老复员军人，办事公道正派，硬核。我记得请的最多是黄家庄村里丝弦，他们唱的是连台本戏呼家将和杨家将，小二姐做梦等剧目。另一家就是藁城北高庄史家班河北梆子剧团了，他们是一家子全上阵，敲锣司鼓拉弦，生旦净丑行当倒也齐全。常演出剧目有王宝钏.秦香莲.辕门斩子.蝴蝶杯，三娘教子.陈三两，杜十娘等，虽然都是老戏，但百看不厌。乡亲们跟着剧情表达自己的爱憎。而我常常和姥姥拿着板凳提前占好位置看戏听戏，姥姥用戏文给我讲着最朴素道理。让我知道了穆桂英的忠勇，杜十娘的刚烈，王宝钏不嫌贫爱富的坚守，王春娥教子有方双官诰，田玉川抱打不平，见义勇为获得美好爱情，包拯的为民执法。戏台上唱的是戏，但台底下受教育的是乡亲们和我。

如今日子越来越好了，爸爸妈妈，每年依旧像姥姥姥爷那样辛苦帮我们照看孩子，蒸着年糕，煮着年肉，只不过数量少了。拜年的形式多种多样，有微信短信视频拜年等 。对联福字也都买现成的了，想要什么有什么，鲜肉鲜菜，鸡鸭鱼虾货源充足，快手抖音电视电脑也替代的了以前的大戏。但我只要有机会回到老家，一定会到大伯大娘，叔叔婶子和舅舅家拜个年，走个节，因为一年就这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