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支持田莹：“达”虽钥匙公诉，但“穷”应上网喊冤

小巷

又弯又长

没有门

没有窗

你拿把旧钥匙

敲着厚厚的墙

——————顾城

一

孟子曰：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后来秦晖老师在他的著作《传统十论》一文中说，一个人如果真心想要善其身与济天下，那还是改成“穷则兼济天下，达则独善其身”的好。

思想史上流行的观点认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是作为中国文化精髓的“儒道互补”的体现：前半句表达了儒家的理想主义和入世精神，而后半句显示出道家的豁达态度与出世境界。儒家主张出世，而道家主张无为。

那么到底是主张孟子说的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还是支持秦晖老师说的穷则兼济天下，达则独善其身呢？

我常常在想，知识精英们拥有最聪明的大脑，最一流的话语能力，最强大的资源整合能力，在任何时候都躲在角落，嘲笑着比他们底层 的人民，说这个世界坏都是因为他们的愚蠢与无知造成的。

我们不需要这样的知识精英，不需要他们居高临下的所谓“启蒙”，不需要他们躲在背后一言不放的时候，甚至还要嘲笑前面人群的愚蠢无知。

所以在这个时代，我们更多能够懂得孟子在已经名满天下的时候，提出兼济天下的口号，难道不也是鞭策自己的一种道德责任感？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观察，我个人还是觉得孟子的“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更胜一筹。

二

当然事情也不尽然，人生有起起伏伏，有成功有失败，有幸福也有挫折。有些人的人生是从“穷”到“达”，也有的人的人生是从达到穷。

庄周曾自比“腾猿”：“其得楠梓豫章也，揽蔓其枝而王长其间，虽羿、蓬蒙不能眄睨也。及其得柘棘枳枸之间也，危行侧视，振动悼栗，此筋骨非有加急而不柔也，处势不便，未足以逞其能也。”

庄子说猴子抱上了高贵的大树，便得志称雄，而一旦掉到了荆棘丛中，就夹起尾巴做孙子。换句话说，在庄周看来，人啊，应该穷则奴颜婢膝，达则称王称霸。

所以我不喜欢庄子的道家，就是这个道理。相反老子的道家则要求权力者无为。强者对弱者的无为可以理解为宽容，弱者对强者的无为，可以理解为苟且。也有人说权力对权利的无为意味着自由，权利对权力的无为，则是奴役。

从穷到达的过程，穷则奴颜婢膝，达则称王称霸是一种模式；还有另一种模式，就是穷则兼济天下，达则称王称霸。历史上像洪秀全、张角、张鲁、黄巢等这类人物，穷时打着“均穷富、等贵贱”的名义起事，一旦大权在掌就滥杀无辜，视百姓为草芥。

相比之下，还是“穷则奴颜婢膝，达则称王称霸”比“穷则兼济天下，达则称王称霸”要好。

“穷则奴颜婢膝，达则称王称霸”至少在道德标准上是一致，至少不忽悠。三国之曹魏政权被司马氏嬗代，司马氏在高平陵之战中，一举夺得天下，兵不血刃，更不滥杀无辜；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皇袍加身，以最小的代价改朝换代，这些对百姓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幸事？

三

回归正题，顾春义前妻田莹以“全国优秀公诉人”身份公开在网上发声喊冤，有赞同的，也有反对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我以前也写过一篇文章，对体制内的犯罪，特别是官员的行贿罪、法官检察官的职务犯罪等等，一旦案情公布上网，舆论的风向未必倒向他们。舆论是一把双刃剑，一旦出现偏差，也可能会反噬自己，画虎不成反类犬。

有些人说律师要坚持无罪推定，不应当跟风社会舆论。其实这种观点是错误的，不能滥用无罪推定。我们知道刑事诉讼坚持无罪推定的原则，但是作为社会舆论来讲，并不需要坚持无罪推定。社会公众有理由怀疑你，本身就是对权力的监督，你必须要解释，必须要自己来证明清白，而不是说你怀疑就要举证，否则就是侮辱、诽谤，把怀疑者抓起来。当然你不解释也可以，那么得不到公众的支持，得不到公众在道义上的支持，与道德上的赞赏。

田莹作为在职的检察官，站出来为前夫喊冤，这种精神是值得赞赏的。田莹本身从事的就是刑事诉讼的公诉工作，她站出来喊冤更大的意义，在于她在挑战与质疑这个刑事诉讼体制是否还有公平与正义？

田莹说，我承认，在顾春义案件之前我确实不具备这样的视角。说来惭愧，我之前的人生经历非常简单，我曾经以为从案卷材料到法律条文就是我的整个世界，所有的正义都不会超出这个框架。但现在我知道我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太单薄了，对司法的理解太片面了。此刻，我正带着惶恐不安的心情，来重新审视我的过往，来重新打量我即将迈入的崭新世界。

我们希望她是在真心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也认为这是真实的想法。很简单，她站出来喊冤的那一刻，已经在前夫顾春义与体制之间作出了选择，她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田莹在告诉所有人，她在怀疑沉默的辩护方式，是否具有真正实在的效果，是否能够得到公平与正义。

所有人的人生都会有从“达”到“穷”的过程，也许就是所谓的人生逆境。如果说你的人生，在“达”时有污点，那么在“穷”时则应当反思。“达”则干坏事，“穷”则屈婢膝，还是说“达”虽有污点，还是“穷”则善其身，要反思？要我选择，我肯定要选择后者。

一个人在争取自己的权利的时候，同时也是在争取所有人的权利。秦晖老师说，“消极的”自由必须以积极的态度来争取，低调的制度必须以高调的人格来创立。任何人都不是完人，田莹在站出来喊冤的那一刻，也许她的仕途就已经到头了，无论她在钥匙扣案中有如何不对的表现，也无论她在她前夫执业过程中有多少不能谈的往事，我们都应当无条件的支持她喊冤，支持她维护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