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73岁的黄维在方志敏墓前泣不成声：方大哥我对不起您

1977年8月6日，方志敏烈士的陵墓，在江西梅岭的山脚下建成。同年10月，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女儿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来到了方志敏烈士的墓前。

这个老人名叫黄维，他曾是国民党中将，也是蒋介石的爱将，在淮海战役的战场上被我党俘虏，只见黄维在女儿的搀扶下，朝着方志敏的陵墓深深的鞠了一躬。

一行老泪从他的眼眶里喷涌而出，他说道：“方大哥，此一别50多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我们走了不一样的道路，你走了正确的道路，我走了错误的道路，我辜负了你的期望啊！我对不起您啊！

可现在却是你躺在里面，我站在外面，真是造化弄人啊！”

黄维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却始终没有说出口，他缓缓地坐下，坐在方志敏烈士的墓碑旁，似乎是在思索，也似乎是在回顾，就这样坐了一天，直到太阳下山才离去。

众所周知，方志敏同志是优秀的中国共产党党员，牺牲在国民党反动派手里，而黄维却是国民党的高级将领，为什么在黄维口中，方志敏是“方大哥”？他们之间有怎样的故事？

图丨方志敏烈士陵园

情投意合的兄弟，站在历史的考场

1904年2月28日，在江西盛源乡的一个农民家里，黄维出生了，然而黄维不是一个幸运的孩子，在黄维很小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去世了。由母亲把黄维拉扯长大。

由于幼年时代生活的困苦，黄维目睹了母亲抚养自己的不容易，因此十分听从母亲的教诲，在别人眼里，黄维从小就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也许正是这种由母亲带大的单亲环境，和从小听话的习惯，使黄维日后养成了内向腼腆、循规蹈矩的习惯。

腼腆听话的黄维，读书倒是一把好手，1918年，黄维以优异成绩从小学毕业，顺利考入了江西省第四师范学校，在这里，他遇到了影响他一生的“大哥”。

性格腼腆内敛的黄维，离开家乡和亲人，到了一个新的学校，面对新的面孔，不善交际的他，感到很不适应，一时间也没有交到什么朋友，很是苦闷了一段时间。

图丨黄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见到了一个人，一个热情似火的学长，叫做方志敏。黄维第一次见到方志敏时，方志敏正在校园里宣传新文化运动的进步思想。

这个时候都方志敏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在校园里的演讲有理有据，富有激情，吸引了一大批青年人，其中就包括黄维。

演讲结束后，黄维鼓起勇气与方志敏攀谈起来，通过攀谈，黄维发现了方志敏与自己很多的相似之处，同样是江西弋阳老乡，同样是农家子弟出身。

再加上方志敏热情的性格，使黄维很快就认可接纳了方志敏，从心底里把方志敏当作了自己的哥哥。

而方志敏同样把黄维当作自己的弟弟来看待，在学习和生活上，给予了黄维力所能及的关心和帮助。

图丨方志敏

方志敏还带着黄维，让他跟着自己参加了各种宣传进步思想的活动，使当时还只知道埋头书卷的黄维，接触了新文化运动等进步思想。

在方志敏潜移默化的影响下，黄维开始思考中国的前途和命运，为他之后加入黄埔军校，成为一代将领，进行了思想启蒙。

可以说在这一时期，方志敏对黄维的影响是巨大而深远的，然而和绝大多数人一样，相聚是短暂的，而分离是常态的。

1922年，方志敏和黄维结束了学业离开了学校，经此一别，方志敏去了南昌，而黄维则回到了家乡，成了一名小学老师。

此时的黄维，既完成了学业，又找到了工作，在母亲的眼里算是长大成人立业了，所以母亲就开始给黄维张罗亲事。

图丨方志敏

虽然接受了进步思想的黄维，对父母包办的婚姻很是抵触和反感，但是习惯了听母亲话的“懂事孩子”，为了母亲能够高兴，黄维还是捏着鼻子应承下了亲事，娶了当地名叫桂仙梅的女子。

小学老师黄维的任教经历可以说是相当“水土不服”，在封建势力控制的农村，接受了进步思想的黄维，在课堂上向学生宣讲进步思想，让他们回家去打倒自己的封建老子。

这一下可是捅了当地封建势力的马蜂窝，他们找黄维理论，说黄维误人子弟。

而黄维的“书呆子”认死理儿的劲儿也被激起来了，他非但不认错改正，还一气之下辞去了小学老师的工作。丢了小学老师工作的黄维，听到了广州黄埔军校成立的消息。

他突然想到了，早年间和自己的大哥方志敏改变旧中国的志向，于是黄维毅然辞别了年迈的母亲和怀孕的妻子，到南昌去寻自己的大哥方志敏，一同去报考黄埔军校。

图丨黄埔军校

黄维到了南昌，很快就找到了方志敏，不是因为方志敏有多大名声，而是此时的方志敏正在南昌街头宣传革命思想。

黄维在南昌街头一眼就看到了方志敏，看着他激情演讲的样子，就像几年前在校园里第一次见到他那样，一时间黄维百感交集，便走上前和方志敏打招呼。

此时的方志敏，已经在1924年3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作为中国共产党的早期党员，方志敏一直是宣传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积极分子。

方志敏看到黄维来了，感到十分诧异又很高兴，他拉着黄维的手，兴奋地向黄维了解他这些年的经历。

当得知黄维因在家乡宣传进步思想，而被当地封建势力所不容时，方志敏对自己这个小兄弟从内心里也产生了敬佩。

图丨方志敏

接着，两人就聊到了下一步的打算。黄维向方志敏说了自己想报考黄埔军校的想法，方志敏思考一阵，就很赞同黄维报考黄埔军校，并且表示自己也要和黄维一同去报考黄埔军校。

就这样，方志敏和黄维这两个兄弟再一次成了同路人。

黄维很高兴方志敏能跟自己一起报考黄埔军校，两个人在南昌又住了几天，等方志敏安排完南昌这边的工作，方志敏和黄维就一起踏上了去上海的火车，参加在上海举行的黄埔军校招生。

两个人到了上海以后，很容易就打听到了黄埔军校的报名点，到了报名点一问才知道，他们竟然来早了，正式报名还没有开始。

于是两个人只好在上海住了下来，而此时的黄维又面临新的难题，身上的盘缠快用光了。

图丨上海

方志敏知道黄维的窘境以后，便发动自己的关系，在上海给黄维谋了一份差事，总算是把黄维的心安定了下来，就这样，黄维在上海等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的一天，方志敏找到黄维，告诉他黄埔军校已经开始报名了，而且方志敏还很贴心地，给两个人找好了报考黄埔军校的介绍人。

两个人兴冲冲地赶往报名点，很轻松地就通过了初试，方志敏和黄维两个人十分高兴，就开始谋划前往广州参加复试的事宜。

就在两个人准备动身前往广州的时候，方志敏接到了党组织的任务，组织要求方志敏立即动身前往江西，发动当地民众，开展红色革命，建立革命武装。

看到党组织的命令，方志敏一刻都不敢耽搁，随即准备动身前往江西。

图丨方志敏

在出发前，方志敏专门找到黄维，告诉黄维自己不能和他一起去广州参加复试的消息，并安慰黄维，虽然自己不能和黄维一起去报考，但他相信黄维一定可以考得上黄埔军校。

在方志敏的鼓励中，黄维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力量，在依依不舍之情中，黄维告别了送行的方志敏，登上了前往广州的客轮。

就这样，两兄弟阴差阳错地各自踏上了自己的道路。如果两个人同去报考黄埔军校，也许中国历史上会多出两名红色将领。

但历史没有假设，却给了两兄弟一份问卷，面对历史给出的“救国救民”的问卷，两兄弟又会给出怎样的答案呢？

图丨方志敏

为了各自的信仰，回答各自的考卷

方志敏来到江西以后，广泛发动群众，很快便策动了弋横起义，创建了由共产党领导的革命根据地和红军武装，一时间，在江西的土地上飘扬起了红色的旗帜。

方志敏建设革命根据地很有一套，他既不搞“本本主义”，把马克思主义的原理照搬照抄；也不搞“山头主义”，把根据地带偏了带散了。

而是将马克思主义与当地的实际情况相结合，使根据地和红军武装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1934年，方志敏按照党中央的指示率领部队北上抗日，但是却遭到了国民党反动派的重兵包围，方志敏率领部队奋勇拼杀，才带着不到1000人冲出了包围圈，回头一看，发现主力部队还没有突围。

于是方志敏又反身冲回包围圈，要把主力部队带出来，却遭到了敌人的重兵打击，在1935年1月29日被敌人抓捕。

图丨方志敏

抓到方志敏这样的中国共产党高级领导，国民党反动派自然“视若珍宝”，对方志敏百般利诱，希望方志敏可以出卖中国共产党。

但革命者的信仰，岂是高官厚禄可以收买的，无论国民党反动派开出什么样的价码，都被方志敏言辞拒绝。

恼羞成怒的国民党反动派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对方志敏严刑拷打，妄图让方志敏屈服。

面对国民党反动派以死亡作为威胁，方志敏回答他们的只有一句话：为了信仰而牺牲，无上光荣。

1935年8月6日，无可奈何的国民党反动派，在南昌下沙窝向着方志敏举起了罪恶的枪口，在“共产党万岁”的呼声中，方志敏英勇就义。

虽然方志敏倒了下去，可他的精神却屹立在每一个中国共产党党员的心中……

这便是方志敏交给历史的答卷，而我们再来看一看另一位历史面前的考生，黄维。

图丨方志敏

黄维到达广州后，经过复试，被黄埔军校录取，成为了黄埔军校第一期的学员。

这个黄埔军校第一期可不得了，出了陈赓、徐向前、宋希濂、胡宗南、杜聿明等一大批在中国近代战争史上叱咤风云的将领。

黄维在黄埔军校学习期间，因他“书呆子”的性格，刻苦而又低调。他在毕业后，参加了东征作战和北伐作战，因在战斗中表现出彩，很快被蒋介石提拔重用。

1927年，蒋介石背叛革命，每一个黄埔军校毕业学员都必须做出抉择：跟着国民党走，还是跟着共产党走。

“书呆子”黄维有很重的“君臣”思想，因此他选择跟着他的蒋校长走。

此后的黄维，凭借着黄埔一期的金字招牌，和对蒋校长的绝对忠心，在国民党的军队中顺风顺水，20岁就当团长，24岁就当旅长，34岁就当军长，还参加了数次针对红军的作战。

图丨黄维

有着很重“君臣”思想的黄维，认为自己的蒋校长才是“正统”，而方志敏所追随的中国共产党是“共匪”，因此，他在对红军的作战中毫不留情。

甚至在1932年1月的赣州，让横刀立马的彭老总吃了瘪。

1937年，作为蒋介石重点培养的未来将星，黄维被派往德国留学，后来因日军侵华，黄维被提前召回国内，带兵抗敌。

外敌入侵对于国家和民族来说是不幸，对于一名将军来说，却是施展能力的舞台。黄维一回国就被任命为67师师长，被派往淞沪会战的罗店战场。

在罗店战场上，黄维所率领的67师，打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性。

面对日军坦克、飞机的立体式进攻，黄维带领67师，在阵地上硬生生坚守了一个星期，手下3个团长1人牺牲2人重伤。

图丨战斗

打到最后，黄维的身边除了一个必须保持通信联络的报务员，连师部的炊事兵都拿起武器到了前线，战后，67师减员三分之二以上。

面对日军的侵略，黄维仿佛找到了当年和方志敏约定“救国救民”的激情。在此后的抗战中，黄维东征西战，从上海到武汉，从武汉到贵州，在中国抗战史上，写下了自己的功绩。

如果黄维倒在了抗击日寇的战场上，也许他也会像自己的大哥方志敏那样，被人称颂和纪念，然而历史并没有给黄维这样的机会。

历史这位无情的考官，还不等黄维有任何反应的机会，就把他推入了新一轮的考试。

抗战胜利后，蒋介石迫不及待地发动了内战，而黄维作为忠诚于蒋介石的将领，自然成为内战的急先锋，然而，黄维在军事上的好运，似乎在内战中走到了头。

在内战中，黄维屡战屡败，直到1948年12月15日，任国民党第十二兵团司令的黄维，在双堆集被自己的同班同学陈赓打败，成了解放军的俘虏。

图丨陈赓

历史给了最终答案，人民给了考试分数

黄维被俘后，我党并没有像国民党折磨共产党人那样对待他，而是把他关进了功德林战犯管理所教育和改造。

进入战犯管理所的黄维，刚开始抱着对蒋介石的“君臣大义”，拒绝改造，甚至成了战犯管理所里的死硬分子。

而共产党并没有为难他，不但给他人道待遇，还给他治疗疾病，这令黄维思想上有了些许触动。

当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他也曾幻想过，自己的蒋校长借着美国盟友的力量反攻大陆。

而中国人民志愿军舍生忘死地作战，最后把美国人打回到了谈判桌上的壮举，给了黄维极大的震撼。

图丨黄维

说实话，抛开党派之见，看到中国军队在近代史上第一次完全取得对外作战的胜利，而且对手还是最强大的美国军队，作为一名中国军人，他的内心怎么可能不激动？

于是，黄维渐渐放下了对中国共产党的成见，开始接受改造，并最终在1975年12月，经党中央、国务院批准，黄维被特赦。

走出了牢房后，黄维在自己黄埔时期的政治部主任周总理的关心下，进入了政协，开始为人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1977年10月的那一天，黄维与方志敏的墓碑并排而坐，仿佛是两个在等待老师宣布考试结果的学生，那一场他们用一生参加的考试。

然而不用谁去宣布这个考试结果，历史给了答案，人民给了分数。

历史记住了方志敏，而黯淡了黄维；人民给了方志敏丰碑，而给了黄维牢狱，孰上孰下，孰高孰低，不言自明！

图丨黄维被特赦

结语

历史是一位既无情又喜欢捉弄人的考官，它总是在给人各种意想不到的选择，又从不给人重新来过的机会。

在这位历史考官面前，有的人显赫一时，却最终黯淡收场；有的人悲苦一生，却获得了历史的青睐。

历史考核的一个人，也许有无数条标准，但其中有一条一定叫做：人民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