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73岁黄维在方志敏墓碑前泪如泉涌 ：方大哥，我对不起你

新中国成立后的某一年，用于关押战犯的功德林中，中国共产党又开展了一期教育课程。

黄维笑了笑，他坚定不移的拥护国民党，这种行为并不能改变他的信仰。他漫不经心的翻阅着手上的宣传册，手却突然一顿，看着文档中一个熟悉的名字，脑袋轰然一炸：“这不可能。”

他用手描摹着那个名字，仔细地看了又看，确定这就是在年少时对自己多加帮助的老大哥——方志敏。可记忆中鲜活明亮的人，如今却成为了一张冷冰冰的黑白照片，照片下方标注着死亡原因：1935年，在南昌被国民党杀害。

黄维全身僵硬冰冷，内心五味杂陈只汇聚成一句话：“这是对我最大的讽刺。”

黄维，前国民党第十八军第67师师长，新中国成立后最顽固的一批功德林战犯之一，坚持‘自己唯一犯下的错，就是败给了中国共产党’。可此时他坚定不移的信念，却因为方志敏被动摇出了一个口子。

方志敏和黄维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黄维会如此地看重他？

图丨黄维

少年英雄，扬名军部

黄维，毕业于黄埔军校，在校期间因为对孙中山“三民主义”的认同，学习十分卖力，成绩优异，毕业后被蒋介石重用，后成为“蒋公麾下十三将之一”。

他的人生中有一个很出名的战役，罗店之战。罗店之战被称为解放战争时期著名的“血肉磨坊”，是抗日战争中一场很惨烈的战役。

1937年，日军部队精良、武器先进，在罗店发动了大面积的进攻，而国民党的战备远远落后于日本，镇守在罗店的国军主力军第十八军六十七师，在师长李树森的带领下展开了激烈的反抗，但由于军备差距太大，李树森身受重伤，蒋介石紧急将黄维召回来，接任六十七师师长的职位。

那时黄维在德国进修，得知祖国有难二话没说就跑了回来。

上任之后，他没有莽撞行事，“日军和我方的差距确实存在，只能智取，不能硬抗。”他开始对日军进行观察，分析其部署，并从中找出一线生机。

图丨黄维

他发现日军的攻势主要分成三波，先用飞机轰炸来打乱国军的队形，之后海军和炮兵趁热打铁进行攻击，等局势完全偏向日军时又用坦克来掩护步兵前行，企图将红军一一击破。

“痴心妄想。”黄维开始进行部署，日军进行火力轰炸时，他命令部队进入战壕区，让日军的算盘落空，等日军让步兵进行冲锋时，再从战壕中出来，击杀进攻的日兵。

之后，黄维在夜色掩护下，让小队兵分多路朝日军发起袭击……多次下来，竟与日军缠斗了一周之久。

日军恼羞成怒之下，对国军进行了不分昼夜的火力轰炸，导致将近一万的队伍，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一个团，从八月下旬到九月底，夕阳落在罗镇上，晕红的霞光之下，遍地的尸首，整个罗店燃起熊熊烈火，找不到一栋完好的建筑。

由此，罗店战役结束。

罗店之战是淞沪会战中最惨烈的一战，经此一役，黄维的名声大噪。

图丨黄维

据后来黄维回忆，“当时太缺人了，连炊事员和文员都拿着枪上了战场，我身边的三个团长，一死俩重伤，这次战役的胜利是全部战士努力的结果。”

黄维对蒋介石绝对忠诚，他在罗店战役中遵循蒋介石的命令，正面对上了实力强大的日军，这一点让他在之后受到指责，认为他不懂变通，没有避其锋芒，导致罗店战役伤亡惨重。

黄维并未对此说什么，他其实很爱护手底下的兵，有一次看见部队的军粮质量太差，有些甚至长了虫，便多次向军政部反映。

军政部不理会，黄维就自掏腰包给部队买粮，可惜他并没有多少钱，那时他虽然是中将，却不贪不腐，在其余家财万贯的中将中，十分显眼。

“我们将士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随时可能就没命了。”黄维十分气愤：“却天天给他们吃这种东西，这算是粮食吗？”

图丨蒋介石

为了给部队改善粮食，他想了个损招，吃空饷，所谓吃空饷，就是军官虚报兵员冒领军饷的行为，这在国民党是个常事，黄维以为不会被揭发，没想到事情被与他结怨的人，闹到了蒋介石面前。

“军粮不是发霉就是掺了石头，我还被反咬一口，去他的，我宁愿辞职还乡做一个教书先生，也懒得看这些硕鼠、蛀虫干的龌龊事。”

黄维他不顾蒋介石的挽留，怒而辞职，这一走就是五年，直到1944年日军威胁到了重庆，黄维才回来主持练兵工作，他培育的兵都纪律严明、骁勇善战，深受蒋介石器重。

1948年解放战争时，黄维不愿意“中国人打中国人”，加之自己已经离开战场多年，将全身心都放在教育军事人才方面，他拒绝了蒋介石的命令，打算在武汉安心开办自己的新制军官学校，此举却遭到了蒋介石的批评，甚至拿着拐杖要打他。

图丨蒋介石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黄维无奈之下只得带兵上了战场，最终在淮海战役时被围住，逃出无路，他在蒋介石的同意下使用毒气弹开路，导致共产党人员死伤无数。尽管如此，他也没能逃出去。

至此，黄维的军事生涯结束了，到去世也没能好好的经营自己的军事学校。

黄维在国民党心中，是廉洁且军事能力强的司令员，在蒋介石眼中，是合格有力的下属，在中国共产党眼中，是违反国际公约使用毒气弹的特级罪犯……

可黄维并非一开始就踏上这个军事旅途，最初的最初，他只是家乡江西贵溪县盛源乡的一名小学教员，而他之所以会步入革命事业，方志敏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极大。

图丨战场

阴差阳错，世事无常

1904年2月13日，江西省贵溪县盛源乡黄家村中一户人家传来欢声笑语，“生了个大胖小子！”

此时的黄维刚刚出生，正躺在母亲的床上，挥舞着自己的小手，他懵懂无知，没有今后在蒋介石旗下统帅三军的样子。

“这孩子一定聪明。”父亲说，而他也确实如家人所想，14岁就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江西省立第四师范学校。

第一次离开家的小黄维心中充满了无措，因为性格呆板耿直，他在学校没有什么朋友，直到结识了方志敏。

方志敏是他的同乡学哥，有句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性格温和会照顾人的方志敏，在学习和日常生活中对小黄维照顾有加，两人快速相熟起来。

图丨方志敏

方志敏出生于江西弋阳县漆工镇，天资聪颖，因为受到革命思想的影响，在江西省甲种工业学院就读时，对校方的腐败十分厌恶，带领进步学生进行了抨击，遭到了除名处分。

他不向权威低头，积极革命，黄维与他交往，民族观念和革命意识得到觉醒。

“这种书许可看吗？”一天，黄维在方志敏的宿舍里，看到了《新青年》《向导》等进步书籍，满脸疑惑。

方志敏大咧咧的坐在床上，笑道:“这不算什么，先生们也开导我们要多学多看的，现在学校里有这些书的人不少，你想看就拿去看吧。”

书中讲述陈独秀带领百姓推翻军阀列强、解放思想的种种事迹，黄维一看一发不可收拾，他联想到此时的社会环境，何尝不是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借由这些进步书籍，他燃起了斗争的种子。

“毕业后你准备干什么去？”他找到方志敏热切的问，方志敏思考片刻，“投笔从戎，我打算到广州找孙中山先生，跟随他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

图丨孙中山

跟随孙中山先生这句话，深深的印刻在了黄维的脑海中，为他之后进入黄埔军校做下了铺垫。

时间来到1922年，此时的黄维已经毕业，“我要为家乡的教育事业添砖加瓦。”他回到家乡成为一名小学教员，可仅仅一年之后，他就因不满富豪乡绅的压迫，在两位同学的劝说下，打算报考黄埔军校。

黄埔军校在孙中山的主持下创立，黄维仿佛又回到那个宿舍，听到了方志敏的豪言壮语，他当即前往南昌找方志敏。

方志敏看见他十分高兴，得知他要报考黄埔军校后，十分支持，“报考黄埔军校是件好事，我同意，期间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克服。”有了方志敏的点头，两人第二天就启程赶赴上海。

图丨方志敏

仓促出行自然有隐患，因为没有全面的了解消息，两人来的太早了，报考还没开始。

“都怪我。”黄维很愧疚的说，两人如今没有盘缠，语言不通，字写的也不好，连个活都找不到。

方志敏安慰他道：“我在这里有熟人，不要担心。”

接下来几天，方志敏为他解决了最基本的吃住问题，又介绍他在上海三星制铁厂干活，一干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中他一直在关注黄埔军校的招生与报考消息，等消息出来后就拉着方志敏去报名，两人共同参加考试，又共同被录取，黄维十分高兴。

图丨黄埔军校

可意外总是猝不及防间来临，清晨的阳光洒在石阶上，方志敏突然找到他，“我这边有点事，你先去广州复试吧，待我将这些事都忙完了之后，就去广州找你。”

“复试在即，你要去哪里？”黄维忍不住问。

方志敏含糊其辞，只是道：“你先走吧。”

那时的黄维以为对方有什么难处，不好多问，只得依依不舍的离开，却没想到这是两个人最后一面。

一心投入国民党怀抱的黄维，不知道他的方大哥突然离开，是接到了秘密任务，回江西领导著名的葛阳横峰起义，并创建了赣东北革命根据地和红十字，两人阴差阳错，就此归属两个阵营。

图丨方志敏

1924年黄维顺利通过了黄埔军校复试，他兴奋的在人群中寻找方志敏的影子，可举目望去，没有他的方大哥，他带着遗憾在黄埔军校就读，毕业后先参加了北伐，又跟随蒋介石围剿红军，彻底和方志敏分道扬镳。

不禁让人想，若是当初在上海两人没有分开，黄维是否会加入中国共产党的阵营？

1934年11月，国民党军队抓捕了方志敏，并将其囚禁在南昌，10个月后，方志敏被国民党反动派残忍杀害。

13年后，黄维在淮海战场上出现重大失误，被解放军俘虏，此后27年，先后在北京功德林监狱和抚顺战犯管理所接受改造。

昔日好友，一死一囚，两人之间可谓是阴差阳错，世事弄人。

图丨方志敏

嘴上固执，内心服气

“他们休想动摇我的信仰。”1948年，黄维和杜聿明、黄耀武、宋希濂等人，被关押在北京功德林，面对中国共产党的思想教育，黄维十分抗拒。

不止有一位工作人员，说黄维是功德林中最顽固的国民党将领之一，事实也确实如此。

中共中央一共进行了6次特赦，杜聿明、黄耀武、宋希濂等都在前几次特赦的名单中，而黄维因为表现不佳，直到第6次才被放出。

“一个不杀、分批释放，来去自由，言论自由”是毛主席对这些战犯的处理方针，在这个方针下，战犯的生命安全得到保证。

在劳动改造和教育改造期间，诸多国民党将领看清形势，积极改恶从善，只有和黄维一样的少数战犯在负隅顽抗，黄维的不配合表现在很多方面。

图丨黄维接过特赦证书

“余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广八尺，深可四寻……”清晨天刚刚亮，中气十足的背诵声就响彻功德林，一首文天祥的《正气歌》，表达了黄维此时绝不妥协的心境，誓要效仿文天祥，宁死不屈，他坚持每日清晨一遍，从不懈怠。

除此之外，黄维还在进行思想教育的时候，咬着牙，梗着脖子，大声背诵《正气歌》，势要表明自己的决心，导致我党同志每次做他的思想工作，都十分头疼。

黄维在监狱时还经常寻衅滋事，不遵守功德林的规章制度，拒绝剃度剃须，“我的胡子是在国民党留下的，怎么能被共产党人给剃了！”

被说的烦了，黄维就会直接威胁道：“让我剃胡子，不如让我去死。”这话出口，众人面面相觑，也只能任由他了。

此外，他在一批表现良好的站犯面前，刻意引发口角，甚至斗殴，事后拒不承认是自己带头闹事，并对监狱内睡觉不关灯的做法不满，大骂管教人员没人性。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黄维的决心，这一闹就是20多年。

图丨功德林战犯管理所

尽管黄维拒不接受中国共产党的改造，可党念及他抗日有功，尊重他的尊严和人格，并照顾他的身体。

因为常年在战场作战，黄维身体不好，存在多种结核，还有腹部积水和双腿肿胀，在1953年时甚至连床都下不了，周总理对他身体十分关注，为此不惜花费巨金从台湾进药。

在他生病的四年间，还有特殊待遇，每天提供一斤牛奶、两个鸡蛋、三两猪肉，惹得诸多战犯羡慕，即使在最困难的时期也没有断供，黄维还以为这是标配。

1975年，黄维心绞痛突然发作，濒临死亡，周总理为了激起他的求生欲望，批准提前透露他得到特赦的消息。病好后他终于得以离开了战犯所，和家人团聚。

图丨黄维

改造27年，黄维还是未被中共完全感化，他是个绝对忠诚者，行事光明磊落，尽管大势所去，也没有抛弃过往的信仰，可惜他为人太过愚忠，否则想必会得到更高的待遇。

但中国共产党的思想先进有度，人民的生活越来越好，这些黄维并非没有看到。

值得一提的是，黄维被特赦离开后，成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他因为在国民党之间资历深厚，台湾当局愿意补发他被关押期间27年的工资，黄维拒绝了。

在他心中早已认可了中国共产党，他拥护一个中国的原则，认为大陆和台湾本就是一体，他不需要来自“台独”方面的补贴。

黄维也从未忘记方志敏这个老大哥。

图丨黄维

1977年，黄维在小女儿慧南的陪同下，参观了南昌革命烈士馆，烈士名册中诸多他曾经的师长和同学，他看着忍不住悲从中来，说道：“我要去参拜方志敏烈士墓。”

那时天色已晚，黄维年事已高，而且从早到晚并没有停下休息，陪同的同志忍不住提醒：“黄老太累了，我们明日再去吧。”

“不行。”黄维十分固执：“我今天一定要去。”

黄维被称为“书呆子将领”，他的呆不仅仅表现在战场上，小女儿慧南知道忤逆不了父亲的意思，连忙和陪同的同志说：“你们不必再劝了，我与父亲就今日去吧。”

等到了方志敏的墓地，黄维蹲下来看着黑白照片中年纪轻轻的方志敏，说：“方大哥，我对不起你，你看我都两鬓斑白，你却还年轻……你怎么就还年轻呢……”

图丨方志敏雕像

黄维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方大哥，共产党没有以牙还牙地惩治于我，反而耐心热情地帮我改造，使我重获新生，得以在今天站在你的墓前诉说心声。

方大哥，是祖国和人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绝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虽然老了，已是75岁的人了，但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一定为祖国和人民贡献一份力量……”

由此可见他心中早已偏向共产党，只是从未公开说明和指责他的老领导蒋介石，属实有情有义。

如今黄维已经去世33年，战争年代也离我们远去，但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战争中牺牲的革命烈士。

图丨方志敏烈士之墓

结尾

方志敏去世前曾说:“中国一定有个可赞美的光明前途。”他的话已经应验，如今的中国欣欣向荣，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向着前方迈进，人民生活安居乐业。

我们看历史，不能跳脱出当时的时代背景，固然黄维在战争中犯下了许多错误，但这并非他的本意，与诸多贪污的国民党将领比起来，黄维是其中的一股清流，也正因为他为人正直，才得到党中央的赦免。

牢记历史，铭记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