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不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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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图、封面图｜清可

在李清照的笔下，

细腻的笔触描摹的是诗，也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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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多年前，1084年的3月，汴京城恰是一个鲜艳的春天。桃花棠棣、木香蔷薇……随着满城繁繁的花事，一个名叫“李清照”的才女诞生了。

颇奇怪的，我们并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明明是素未谋面，却似相识甚久；明明是千古难遇的一位才女，却似乎在生活中寻常见。

关于她的生活，我们耳熟能详——上兰舟，解罗裳，她曾惊起鸥鹭，沉醉不知归路；垂帘幕，望星河，她也曾寻寻觅觅，迷茫踟蹰……来自前朝的精神碎片让生命的悲欣历历在目，于当下仍能被清晰指认。

“李清照”式的心情在生活末梢中蛰伏。放眼春夏秋冬，何处没有易安的心事呢？

有人说，唯有读罢李清照，才知道“少女情怀总是诗”。

什么叫做少女情怀？娇憨、天真、明媚、多情……似乎都不足以一以概括。想来，真正的少女情怀，应是一种柔软的细腻。透过一双细腻之眼，这个世界才会充满诗意。

在李清照的笔下，细腻的笔触描摹的是诗，也是生活。

图｜莫修-文 ©

《如梦令》里的年少时光，是“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是“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年少的日暮，是酒醉溪亭。一袭轻舟，入了那层层叠叠的藕花深处，惊起宿鸟归飞，意兴无限；年少的晚春，是问绿肥红瘦。心有闲情，才会关心帘外海棠，经得一夜风雨，可还依旧？

图｜莫修-文 ©

《点绛唇》里，是“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是“卖花担上……徒要教郎比并看。”

年少时的羞涩，是蹴罢秋千。见得生人，仍要倚门回首嗅青梅；年少时的娇憨，是卖花担上。取得一支时花，要郎君较花貌人面，谁更好？

图｜淸凉地儿-了琹 ©

从《如梦令》到《点绛唇》，从《减字木兰花》到《醉花阴》，李清照字字珠玑，让我们看到了美妙的少女情怀——对春天多情，对花鸟慈悲，放肆不脱雅兴，憨态亦能入画……少女汩汩的灵动跃然纸上，无论过了多少年，这些文字依然沁人心脾。

为什么呢？因为只有一颗足够细腻的心，才能抓住世间纤微的，被世人习以为常的美，就像只有江南小院的秋天，才懂得梧桐为什么叶落。少女的情怀经过诗心的锤炼，才展开别开生面的境界，为后人激赏，称赞……

图｜蒽子 ©

忽然发现，身边许多喜欢李清照的人，都有一颗细腻的心。他们关心四季轮转的细节，关心花开花落的瞬间，关心阴晴更迭的预兆，关心日出夕照的光影……

于是，他们用照相机捕捉美的瞬间，用文字记录纤细幽微的心情，用特有的方式去表达，去抒发……

这些下意识的举措，都源于一颗细腻的诗心。让人口角噙香的，都是易安遗留的心事。

图｜梅森1949 ©

不要以为养在深闺的宋代女性，便只知道伤春悲秋。更不要以为吟风弄月的婉约词，便触及不到时代的脉搏。

细详李清照的手笔。不难发现，在绿肥红瘦，柳眼梅腮背后，有胆魄，亦有丹心。发自闺中的襟怀韬略，有时候反而更加清醒，一针见血，不让须眉。

比如说，面对宋代本朝的文人天团的词作，李清照写下一篇《词论》，直言不讳，大胆地剖析弊病。

图｜莫修-文 ©

“始有柳屯田永者，虽协音律，而词语尘下……至欧阳永叔、苏子瞻，学际天人，作为小歌词，皆句读不葺之诗尔，又往往不协音律……”

注：《词论》李清照

她说：奉旨填词的柳永，却语言尘下，登不得大雅之堂；欧阳修、苏轼固然是学际天人的宗师，可所作之词却不谐音律，像是不加句读的诗；晏几道叙事破碎、贺铸用语轻浮，秦观词少典实……

即便是面对这些才高八斗，盛誉加身的大文人，她也有坚持，有胆魄，敢于挑战既定的标准。

图｜物道 ©

又比如说，金兵入侵，靖康之耻，汴京大权即将旁落，她发豪言壮语。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一首《乌江》道出多少宋人心声？相比起那些唯唯诺诺，徒留瓦全的文官，这记闺音响彻南北。

作为养在深闺的妇人，李清照敢于为“词”这一艺术正名，大声宣告自己的艺术理想；作为不入朝堂的女子，李清照敢以项羽为典，抨击那些不思进取、苟且偷生的无耻行径……堪称“壮怀激烈”。

图｜莫修-文 ©

这样振聋发聩的“闺音”，其实虽不常见也并不鲜见。在生活和传奇里，一针见血，切中肯綮的女性往往不在少数。在面临命运的大决断之前，易安的风采往往会在闺中复活。

莫说闺中襟怀没有胆魄韬略，柔韧而不失坚毅的女性，常常掷地有声。

图｜清可 ©

金兵入境，东京梦华破灭，宋人被迫南渡……千千万万的人们像被狂风吹落。任你是帝王将相，还是才子佳人，此刻都是流民。

才女如李清照者，也在跌跌撞撞的南渡。这条路，走的很是坎坷，丈夫早早病逝，改嫁的风波亦是波折重重。年少时细腻的情怀被坎坷的际遇磋磨掉，新词字句蕴藉着始料未及的伤痛。

是呀，朝代的星光已被打灭，美好的家庭亦遭破碎……从时代到个人的命途俱是重重锚坠。文人们漫卷诗书，写“戎马汹汹”，写“儒生无力”……而李清照落笔，则写的是旧时衣裳。

图｜莫修-文 ©

《南歌子》说：“翠贴莲蓬小，金销藕叶稀。旧时天气旧时衣。只有情怀不似、旧家时。”

旧的衣服有些破了，上头的荷花和藕叶纹样，也见凋零……衣服还是那件衣服，夜色天气还是从前那般光景，都没有变。变得是情怀，“只有情怀不似，旧家时”。

只有真正着力于日常末梢的细腻，真正直面苦难的态度，才能写出如此贴肤入微的词句。如此好词，沉痛又不失悲悯，堪称“飘零香迹”。

图｜莫修-文 ©

飘零的香迹仍有许多，全都是对生活鞭辟入里的艺术写照。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是她在梧桐夜雨中的孤灯照壁；“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是她对没心没肺惘惘春色的灰心与无奈；“春归秣陵树，人老建康城”，是她作为汴京北人，却要老死南方的绝望……

或许，真正伟大的文人，是用人生去实践自己的文学理想的。“未有情深而语不佳者”，唯有切身的境遇，发自内心的感情，绝世名作才有诞生的可能。

图｜莫修-文 ©

深闺静好，她潇洒自在，笔下自有春光明媚；山河破碎，她义愤填膺，笔下字字千钧着力；飘零离散，她也直抒胸臆，不掩饰潦倒零落，曲尽愁肠。

命运的颠荡和破碎可以消磨很多东西，但无法左右一颗细腻善感且完整的心。

生活中，有一种人往往让人欣赏和喜欢，叫做“性情中人”。

图｜莫修-文 ©

对生活的美，他们不吝关心；对社会的不公，他们敢于发声；对无可预测的悲惨遭际，他们不抵赖撒泼，即便悲愤也没有放低精神的姿态。

这些，都和易安心事不谋而合。若论“性情”，千年前的李清照无疑是很极致的存在。

今日，愿再读香迹，品读生命的本色。

图｜清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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