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9月5日上午，风和日丽的好天气特别契合我们兄妹给父亲大人的扫墓心情。
一路上，初秋的暖阳从车窗外倾泻进来，好像能听到残暑的最后一丝喘息，极目看到的景致，散发着夏天到秋天的渐变颜色，皮肤感受到的是闷热到温热的退潮，闪到身后的是渐行渐远的城市的味道。
到宾县的明西园给父亲大人扫墓只有两个季节，一个是清明前后，一个是9月9日的忌日前后。清明前后的祭拜夹杂着一点从众的习俗感，忌日前后的祭奠则是家族后代对父亲大人的特定的祭奠。从2018年9月9日早5时父亲大人仙逝，算上三年疫情，在父亲大人的忌日前来给父亲扫墓这次是第四次。
前几天做梦，梦见了父亲大人。父亲大人在飘荡着白纱的窗棂后面问我们过得怎么样，孙女有小孩了没有。刚想着要回答父亲大人，梦就醒了。想想也是，2021年10月2日女儿结婚，翌年4月的清明节扫墓时，告诉了他界的父亲大人这个朗报——我们的宝贝女儿，他老人家的孙女已经寻觅到了人生的另一半，正在和和美美地过着日日是好日的好日子。
今年选在这个时候扫墓，其实还想要告诉父亲大人一个喜事。
成为殡葬业全国连锁的明西陵园，坐落于国家AAAA级旅游风景区二龙山的东侧，山水环绕，背倚卧龙山，面朝二龙湖，眺望万佛寺，左青龙和右白虎的河与道的布局，前朱雀和后玄武的湖与山的搭配，使这里的凭吊环境在公墓陵园中首屈一指。每次来此祭拜，都令人产生与父亲大人在水光潋滟中微笑，在山色空蒙中回眸的错觉。
妹夫将车在距离墓碑十几米的松树下停好，弟弟、妹妹、妹夫、我和妻子拿出带来的东西开始忙乎起来。几个人先是用湿巾把墓碑的前后左右擦拭干净，弟弟拿出茅台镇原浆酒上上下下地洒一遍，然后摆上祭品的烧鸡、肘子肉、苹果、香蕉、酸奶小面包、荞麦小点心。待弟弟在香炉前摆上两个斟满酒的小酒盅，妹妹将插着“永远怀念”卡片的鲜花摆放在家族墓碑的中央后，我接过妹妹点燃的三炷供香，间隔一寸左右依次插在香炉里。我是长子站在中间，5个人一字排开，给父亲大人三鞠躬。
传说烧香是连接阴阳的媒介，香烟可以将后代的意愿传达给先人。望着缭绕的白色香烟由直线变成弯曲的S形，再化成模糊的圈状散向天空，我向父亲大人汇报家族这一年的情况。父亲大人生前特别关心国际风云变幻和国家大事，还经常将一些重要的信息抄下来给我留着参考。也因此，我虽然东一句西一句地与他老人家唠嗑，但也是本着从家事到国事，从国事到天下事的顺序进行。
一是家事。我告诉父亲大人，您的孙女在今年7月16日产下一个六斤重的女孩，顺产、母子平安，您老人家也因此升级做太姥爷了。山东人的父亲大人格外看重家族的添丁进口，女儿有了下一代，我和妻子有了隔代，或许是对永眠他界的他老人家的最大告慰。
二是国事。我告诉父亲大人，国家经济总体走势向好，韧劲加大但动能放缓，正在着力扩大国内需求，继续拓展扩消费路径，但面临的房地产、金融等内部压力加大，促进年轻人就业也需要有更好的谋划。我还顺便告诉父亲大人7月末至8月初赴日韩访问的一些趣事。
三是天下事。我告诉父亲大人，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世界变化眼花缭乱，既有很多对中国有利的现实机遇，但也有很多严峻的挑战，中美博弈这个大变数牵一发动全身，影响着东北亚乃至印太地区走势，也牵动中俄朝、美日韩、中日、中韩、日韩等中变数和小变数的各种关系日趋复杂多变，也让我们研究国际问题的学者更加忙碌。
我最后在心里向父亲大人道歉，答应为他老人家撰写一本自传体的小书，写写我眼中的父亲，我所知道的父亲的酸甜苦辣及爱恨情仇，却一直还没最后完成。
与父亲大人的对话像是做一次汇报，又像是自言自语，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流淌着……似乎让人忘记了这是一次阴阳两隔的亲情纪念。贡品的香味吸引了几只个头比市里大很多的蜜蜂在墓碑前后飞舞着，像是给祖父大人和父亲大人守墓，又像是告诉我们明西园依山傍水的生态的与众不同。
忙乎了一个半小时，我们告别父亲大人，乘车返回市内。
短暂的扫墓释放了积蓄已久的思念，隔界的对话让人领悟灵魂的不减不灭，例行的仪式带来更加恒久的坚持。
眼前是渐行渐近的城市烟火味，这次闪到身后的是渐行渐远的五花山色，道路两边城市近郊的一排排平房错落起伏，释放着迈向10月金秋的丰收的前兆。返程晴朗的天气让大家心情好了很多，但我还是有种言犹未尽的遗憾，一抹哀愁还在自寻烦恼般地弥漫着。我内心知道，每一次的扫墓都是按下一抹哀愁的激活键，一抹思念的播放键，一抹情怀的慢进键，每一次平平淡淡中的扫墓都让心头加重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对父亲大人的难以磨灭的思念。
安息吧，亲爱的父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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