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生活在一个支离破碎的原始家庭。
从小,我就知道我爸重男轻女,不喜欢我。我一度也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如果我是个男孩,也许家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变故了。
我妈生下我后大出血,抢救了整整三个小时。大夫说她不能再怀孕了。对于我爸来说,这无疑于一个晴天霹雳。因为他还没有儿子。
他和我妈吵,嫌我妈的身体不争气。爷爷奶奶也嫌弃我妈,处处看她不顺眼。深夜,我妈抱着我偷偷抹泪。她是真没办法啊。总不能为了生儿子,就把自己的命搭上吧。
后来,我爸突然留下一封信,离家出走了。大意是这日子过得太没劲,出去散散心。
我妈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滴滴泪水把信纸打湿,直到那些字都模糊不清。
小小的我,知道妈妈不容易,举起手给她擦眼泪。我妈搂着我,哭得身体一颤一颤的。
想不到,几年之后,我爸竟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女人,和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像极了我爸。不用说,一定是他儿子!
02
我爸带着那个女人和儿子在镇上安了家。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我妈知道后,伤心欲绝,大病一场。
他从不回来看我。
偶尔回来的那几次,都是为了和我妈提离婚。因为他的儿子要上学,他不离婚就没法给孩子落户口。我妈死活不离,和他吵,狠狠地吵。我当时一看见他们吵架,就吓得浑身发抖,心里也恨极了父亲。
那次,我放学回家,一进大门就听见爸妈在吵架。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我。隐隐中总觉得要出事。
果不其然,我看见瘦弱的妈妈和爸爸扭打在一起,一向柔弱的妈妈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般,面目狰狞。爸爸只是大吼着,离了吧,再耗着还有什么意思。他站在那里任妈妈捶打。
妈妈似乎发了疯,她开始抓爸爸的胳膊和脸。爸爸的脸上一道道的红手印。妈妈开始骂他,用最恶毒的字眼。
爸爸终于被激怒了,他轻轻一推,妈妈就如纸片人般,倒在了地上。只是很不幸,她后脑勺先着地了,重重地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我妈这一摔,再也没有醒过来。
我失去了最爱我的妈妈,爸爸也不要我。我成了孤儿,彻头彻尾的孤儿。
亲眼目睹了妈妈的死亡,我更加恨爸爸了。所有人,姥姥姥爷舅舅舅妈,包括我在内,一致把我爸送上了法庭。
他被判了十五年。
这么多年,我一次都没有去探望过他。爸爸这个称谓,在我心里他根本不配。他害我失去妈妈,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他。
03
甚至,他什么时候出狱的我都不知道。好像也是一个人,听说,他过得很不好,那个女人带着孩子早就离开他了。
真是报应,我心里苦笑道。
这期间,我结婚生子,有了疼爱我的老公和明事理的公婆。他的事就更不关心了。
直到有一次,我出车祸,需要输血。那时,我才知道我是罕见的熊猫血。医院血库告急。老公想到了我爸。那个唯一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
可他竟然见死不救,说什么也不肯来医院。我老公苦苦哀求,在他面前长跪不起。他才勉强答应来试试。
造化弄人,我们父女的血型对不上。他根本不是熊猫血!幸亏医院有个热心的志愿者和我血型一样,才救了我一命。
这些都是我醒来后,老公告诉我的。他说我可能不是爸的亲生女儿。
妈妈是O型血,我知道的。爸爸也不是熊猫血,那我怎么会是这种血型?唯一的解释我,我真不是他的女儿,我的生父另有其人!
这一刻,好像一切都解释通了。我不是他亲生的女儿,他才对我如此冷漠,如此不关心。当初,妈妈不能再生后,他宁肯离家出走,也要有个自己的孩子。他只想要自己的亲生骨肉。
04
经过多方打听,我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我妈妈年轻时,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并怀了孕。那个男孩家境优渥,他父母根本看不上我妈。他们从中百般阻挠,拆散了他俩。我妈舍不得打掉我。和我姥姥姥爷一合计,就让我爸当了接盘侠。
后来,我妈没法再生育。我姥姥觉得对不起我爸,就和我妈说,可怜了我爸,连个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没有。
不想这话被我爸给听到了。从那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要么让我妈再给他生一个,要么就离婚。
那个时候,在农村,一个离婚的女人带着嗷嗷待哺的婴儿根本无法生活,也会在村里抬不起头来。我妈当然不同意离婚。于是,我爸离家出走了。
这就是事实的真相!
上一代的恩怨,我不想过多评论,但我对爸的怨恨一扫而光。这一刻,我突然发现,他这一生挺不容易的,也是个可怜人!
说是为我妈赎罪也好,说是可怜他也好,我总想为他做点什么。
那天,我和老公去了他的出租房。
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他老得太不像样了,头发花白,腰了驼了,满脸的沟沟壑壑,哪像才六十多岁的人?曾经那个高大挺拔的爸爸再也回不来了。我背过脸去,擦了擦眼泪。
“爸,走,跟我回家,以后我来照顾你……”说着,我自己竟哽咽了。
他激动地老泪纵横,满脸的褶子似乎都舒展开来,开成了一朵无比璀璨的大花,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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