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若风：文旅产业是人工智能的磨刀石

在2025国际文化科技与未来创新发展大会“人工智能与数字文化产业”（成都）演讲

人工智能促进文旅产业，文旅产业涵养人工智能。作为四川大学毕业生，我想联系四川实际谈人工智能在文旅产业的攻坚与下沉。

去年10月，中国人民大学约我给成都高新区培训班讲《中国游戏的前世今生》——去年我在博鳌亚洲论坛期间讲过这个题目。我当时第一个反应是“地方干部怎么对这个题目有兴趣”，接着就想到，一个时期以来，成都是动漫游戏的沃土。三个月后，这里的《哪吒2》一鸣惊人。我进而体会到，地方各部门的干部关注动漫游戏，其实是《哪吒2》得以破土而出的生态的一部分。

它为我们分析人工智能在文旅产业的攻坚与下沉，提供了一个观察的角度。

一、人工智能在文旅产业攻坚与下沉的表现

文旅产业是人工智能的试验田，是人工智能技术由不成熟变为成熟的孵化器，是其加强训练、攻坚克难的引擎。近期《哪吒2》大火，实际上艺术与技术的双重突破。它的成功，与本地动漫游戏企业成功应用人工智能是分不开的，尤其是在视觉效果、技术支持和产业融合方面。比如，游戏产业中的3D建模技术为《哪吒2》的角色设计和场景搭建提供了强大支持。哪吒的形象和其他角色的独特外貌都得益于游戏行业成熟的3D建模技术，而动画渲染技术则让影片的视觉效果更加绚丽，动作更加流畅，高难度场景拍摄更加自然真实。大家都熟悉这部作品制作过程中的一个“花絮”——申公豹的形象设计者，忍受不了近乎苛刻的要求，跳槽到另一个的企业，到了新企业，这个员工接到的还是申公豹的形象设计，这个任务转到这家公司，负责人告诉他，你熟悉这个任务，还是由你来做。于此可见，在成都，有许多特效公司通过承接外包业务参与到这项工作中。《哪吒2》就形成于这样的技术生态中。

动漫游戏产业一直是人工智能技术的策源地。2004年获得今年诺贝尔化学奖的哈萨比斯，曾经是游戏玩家。往上追溯，苹果创始人乔布斯、对图灵影响很大的数学老师唐纳德·埃珀森，都有制作动漫的经历。人工智能的一些关键核心技术往往是在游戏中解决的。我注意到，在我国，很多企业或个人，最早是做动漫，进而做游戏，再去做虚拟人、沉浸式场景、元宇宙，进而与实体经济融合。动漫游戏为今天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技术发展，做了艺术、技术、人才、理念、经验、市场等方面的准备。

其实，以娱乐为特征的文旅产业，都有涵养人工智能技术的作用。尤其是，人工智能在落地的过程中，除了关键核心技术，还有大量具体的技术问题需要解决、完善。在娱乐性的文旅活动中，无论是设计者，还是其他参与者，包括消费者，你不知道哪天、哪个环节、哪个人擦出了创新的电光石火。

中外艺术哲学和技术哲学，都把游戏视为艺术与技术的摇篮。众所周知，分析力学来自一场有趣的数学游戏，小伯利努在报纸上发了一个有奖征答案题，从而有了“最降速线”问题，此出了变分法思想。“七桥游戏”更是造就了拓朴学。九十年代初我在四川大学读书时，学校副校长刘应明院士，在拓朴学领域享有盛誉，被称为中国的查德（模糊数学奠基人），我不认识刘校长，但他的博士生张德学就住我隔壁，一口与《哪吒2》里太艺真人一样的“椒盐普通话”，风趣幽默。他留校后也在拓朴学上卓有建树，写的教材被业界称为“经典之作”，讲课据说也很受学生欢迎。

在多巴胺的奖励机制下，在兼具艺术性与技能性的游戏中，获得灵感，找到突破口。在人工智能进一步攻坚中，文旅产业，特别是与之直接关联的动漫游戏产业，将发挥突出的作用。

人工智能在文旅产业中不只是上攻，更在下沉，越来越广泛地应用于各种场景。这个春节，在成都高新区的科技与年味相融，不仅吸引了当地的民众，也成为一个新闻。在5.2万平米的天府推出的光影秀，智能灯光大显身手，AI与5G、VR，让人们充分领略了科技带来的美感。

而且，在四川各地城乡春节庙会上，以AI为代表的新技术含量都明显提升。2024年龙年灯会中，首次融入大模型AI技术的“年兽贺岁”灯组，就给游客们带来了有趣的互动体验感。而今年，“智慧恐龙”灯组，又结合了顶尖的人形机器人整机集成、精密运动控制、复杂结构设计以及高精度声源定位技术。另外，还“复活”了两条智能恐龙，使其真实且灵活地穿行在灯组中，为游客开启一场前所未有的互动科技体验。

这种应用当然不仅限于春节期间，正在广泛用于各地的文旅产业。这次会议期间大家要去参观三星堆，据我所知，就在临近核心展区，将要建设一个游客能够体验、参与的景区，科技与创意的结合，将是核心。去年我曾两次来四川参加研学旅游的会议，注意到，近年来，川的研学正在抓住教育部与文旅部都在着力推动人工智能技术应用的契机，发挥研学旅游各个环节的作用，有效协调各方面资源，共享名师、名课。

事实证明，文旅产业的发展历程中，数字技术与文化创意的结合一直是核心驱动力。从早期的计算机技术到现代的人工智能，每一次技术突破都为文旅产业带来了新的可能性。例如，AI技术通过智能导览、虚拟现实（VR）和增强现实（AR）等手段，为游客提供了沉浸式的文化体验。而人工智能与文化创意的这种合作演练中，又随时会激发出创新创造的火花。

二、人工智能在文旅产业攻坚下沉的作用：

一是丰富人工智能应用场景。许多AI技术最初在游戏领域得到应用和发展，例如智能NPC（非玩家角色）、游戏中的路径规划和决策系统等。这些技术逐渐延伸到文旅领域，为虚拟旅游、沉浸式体验等应用提供了技术支持。例如，通过AI技术，游客可以在虚拟环境中预览景点、参与历史文化场景的重现，甚至与虚拟角色互动。

二是丰富人工智能的艺术含量。加入艺术元素，包括因地制宜融入内容、形式、调性，精神，不只是能够增强其吸引力，发挥艺术与技术跨界融合优势，更重要的是，艺术思维往往能够打破常规思维，启发AI算法的设计，向更灵活、更智能的方向发展，提升人机交互的自然性、亲和力和感染力，并且借助艺术的桥梁让更多人接触、认识、享有人工智能新成果；还可以促进计算机科学、心理学、设计学、美学等多学科的交叉融合，催生新的研究领域和产业模式、服务业态。

三是保障人工智能健康发展。春节前到四川省巴中市的南江县看了一台科幻舞台剧《幻享·米仓道》，正值Deep Seek崭露头角之际。在当前人工智能浪潮下，该剧表达了这个时代特有的人文关切，并提出中国式的文化解法——人工智能时代，中国传统文化仍然是我们的指南针，就像它曾指引过米仓道上一代又一代人。《幻享·米仓道》告诉我们，人类能够赋予人工智能的不只是人的智慧甚至情感，还可以是精神，包括牺牲精神。在人与人工智能的交互中表现出人的这种精神，能够积极作用于人工智能，甚至能让原本已做出不利于人类决定的人工智能，改变意图，转向服务人类。在剧中具体表现为，在巴人的牺牲精神感召下，人工智能最终归位于“人的助手”，而不是压迫人、消灭人的异化力量。这是一个人机共生的过程，一方面是人工智能完成了自我驯化，一方面是人完成了自我救赎。

三、人工智能能够在文旅产业攻坚与下沉的原因

第一，人工智能既是技术创新也是文化创新。人类历史上的很多科技发明都生产于文化领域，或者在其他领域产生但很快应用于文化领域。今天的人工智能也不例外。而且，人工智能不仅是一种技术手段，更是一种符号体系和表达方式，是一种新“语言”。它通过算法和模型将文化符号进行重新编码和创造。在文旅领域，生成式AI技术正在重构内容生产范式，能够快速生成文本、图像、语音、视频等多种形态的内容，如带有非遗元素的沉浸式演艺、数字光影灯光秀等。这种技术不仅提升了内容创作的效率，还为文旅产业注入了新的创新活力。

第二，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顶天立地。新质生产力正在全面促进文旅产业发展。文旅产业不仅是人工智能技术的重要应用场景，更是其创新和发展的摇篮。人工智能在文旅领域的应用不仅推动了技术创新，还促进了文化的传播与创新。从内容创作到体验优化，从虚拟预览到沉浸式互动，AI技术正在全方位重塑文旅产业的生态。

第三，重实用重民用的中国科技传统。与中国的人文传统特别是民本思想相联系，在先秦时期就形成了关注科技实用性和惠及民众的思想。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科技成果的价值也主要体现在为民所用上。所以，《考工记》这本用于考察朝廷工匠绩效的书，反复强调其“百工”“民用”的定位。近期，DeepSeek率先免费开源，就是这一思想的集中体现。这一理念实际上在百度的知识服务、腾迅的微信服务、阿里的电商平台上有所表现。，DeepSeek将进一步带动数字技术服务社会的潮流，并且选择文旅产业的渠道，发挥AI惠民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