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临时停火提议：虚虚实实的免战牌

在前几天的沙特吉达会谈后，美乌发表了联合声明，其中一条是提议临时停火30天。原文是这样说的：“乌克兰表示，愿意接受美国的建议，立即实行为期30天的临时停火，经双方同意可延长停火期限，但须经俄罗斯接受并同时实施。”

这句话说得很明确，临时停火是美国的主意，乌克兰只是“从善如流”，接受美国的方案。美国出这个主意也很正常，川普总统在大选期间的主要承诺之一就是“24小时实现停火。”即便“24小时”不是数学问题，而是哲学问题，也同样能说明他老人家止战的目标和愿望。

然而，普京不是这么认为的。普京是这么说的：“关于乌克兰是否准备停止敌对行动，你知道，在沙特阿拉伯举行的美乌会议表面上可能看起来像是乌克兰方面在美国压力下做出的决定。但事实上，我绝对相信，乌克兰方面应该是根据实际局势的发展，以最坚决的方式向美国提出这一要求。”也就是说，他说停战是乌克兰的主意。

对于熟悉中国古典文学的观众来说，临时停火行为并不陌生。在古代演义小说中，这叫免战牌，用得最多的人是《岳飞传》里的岳飞。一般典型场景是这样：金军新来了厉害人物，比如金弹子、陆文龙，“岳元帅无计可施”，只好连挂七道免战牌，坐等援助或者转机。敌军厉害人物到营前叫阵，看到免战牌，没办法只能回去。

免战牌是文学作品中虚构的，历史上并不存在。小学生也知道，一块普通木头牌子，又没魔法符印，大军攻过去就是了。如果免战牌管用，挂个几万年，岂不是永远不会亡国了？

免战牌虽然是假的，但也能说明几个问题：

1.挂免战牌的一方是战场上处于下风的一方。

2.免战的目的是整顿休战，等后援。

3.在战争双方互相隐瞒自己真实实力、战略意图的情况下，免战牌既有战略忽悠的作用（让敌方生疑，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想干啥），又有示弱的风险，让敌方猜到自己实力不济。

4.在真实世界中，敌方不会像小说里的金弹子，看到免战牌就没办法，只能回营。现实中敌方不认可是没有办法的，所以美乌联合公报中最后一句要加上“但须经俄罗斯接受并同时实施。”

这个主意不管是谁出的，从各方对临时停火的反应也能侧面得到一些信息。美乌发布公报后，几乎所有欧洲国家都一面倒地表示了支持，纷纷点赞。考虑到欧洲国家比美国更明确的挺乌立场，可以认为，临时停火是有利于乌克兰的（至少不会更倾向于俄国）。俄国说临时停火是乌克兰的计谋，便于整顿军队进行下一轮作战，这既有合理的因素，也是俄方舆论战的一部分。

那么普京接受了没有呢？因为表面上是美国的主意，并且“止战”是政治正确的大道理，普京不好直接拒绝。他的回复如下：

1.普京表示，俄罗斯同意停火建议，但停火必须以实现乌克兰和俄罗斯长期和平为目标并解决冲突的根源问题。

所谓的“根源问题”，仍然指的是俄方这几年来的两大诉求：领土、北约；而这两项又是乌克兰的红线。（美国以矿产协议代替安全保障的“软契约”是否有效，可以另外探讨。我认为是一个“较弱的版本”）。

2.普京表示，停火提议目前存在许多细节问题需要讨论。比如在当下俄乌近两千公里的接触线上如何建立有效的停火监督和核查机制，如何防止乌克兰利用停火期进行动员、训练或接收武器。

这句话相当无厘头，因为对方提出的是“临时停火30天”，不是最终的停战协议。按照上面的“许多细节”的复杂程度和双方对立态势，光讨论这些细节都得几年。假设为了“是否停火30天”讨论4年，那跟不答应停火有什么区别？这4年期间可以照打不误。这就好比金弹子看到免战牌，一边派人跟岳飞讨论“免战牌是否有效”，一边继续攻打宋营。

完颜金弹子：“这么好的主意，我咋没早想到哩？”

3.普京在新闻发布会上提问，谁会发出停火的命令，谁对发出这种命令负责？普京认为，停火的建议是正确的，他愿意与美国及其他相关方进一步讨论停火提议，并可能与美国总统特朗普直接交流。

这句话大概的意思是，尽管交战对手是乌克兰，但是乌克兰自己做不了主、也没资格说话，要找就找特朗普，洗牌的是你，发牌的是你，出牌的也是你，是你是你还是你。

4.此外，普京表示，目前地面战场局势正在迅速变化，俄方会根据局势变化考虑下一步谈判方建议。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所谓的“迅速变化”，是他自己制造的，也就是说，他要趁任何形式的停火、协议没开始、没达成之前，继续猛力进攻，以便为将来在谈判桌上赢得更多筹码。

说到筹码，就不能不提到库尔斯克问题，因为库尔斯克是双方为谈判桌争夺的主要筹码之一。普京刚刚发表讲话，说在库尔斯克包围了数千乌军士兵，让他们赶紧投降。乌方已对此辟谣，说没有人员被围。这件事情有点扑朔迷离，虽然有可能是普京的攻心战，但这个消息是川总亲自认证过的。

川普昨天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说，“……此时此刻，数千名乌克兰军队完全被俄罗斯军队包围。我强烈要求普京总统饶恕（原文：spare）他们的生命。”该消息如果被证实是fake news（假消息），这乌龙就比较大了。另外，这次美国作为中间调停人，对一方使用强烈祈求的语气，也会有损自己的中立形象。

还有，川普在前两天的另外一个演讲中说，如果俄国不接受和平，那么他会采用强力的经济手段让俄国毁灭。注意这个手段仍然是经济方面的，而不是军事方面的。经过过去三年，采用经济手段对俄国施压的空间不太大了。

川版和议，道阻且长。在战争双方核心诉求完全对立的情况下，和议仍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