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艳事录》:寡妇的温柔

我在煤矿上打工那几年，我的邻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寡妇。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忘不了，她曾经的那份温柔……

人们常说，人生的三大悲剧就是，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

这的确是人生的悲剧。

人生就是充满各种意外和挫折，在漫长的人生路途上，没有人能确保自己的生命没有遗憾和悲剧。

但当悲剧降临时，如何面对生活，这就是一个人人格品质显现的时刻。

那一年，我还是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我的父辈在我相同的年龄时，也已经开始奋斗自己的人生，甚至成家立业了。

在他们的人生中，总有一段时光是与煤炭打交道的。

我曾经那样想过:我的祖辈挖煤，到我这一辈，应该可以不用挖煤了吧。

但是，生活总是现实的，而理想永远是丰满的。

而在这个煤矿，我认识了英姐，也就是我的邻居。

英姐是一个年轻的寡妇。

英姐不像那些电影和小说中描写的那么漂亮，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或是生活的主角。

英姐胖胖的，外貌上没有任何特色，也谈不上漂亮，也谈不上丑，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就是这么简单。

英姐是湖南娄底人，在她二十多岁的时候，和她的老公一起来到贵州从事煤矿生产工作。

她被安排到厂房过磅，而她老公从一个机修工，做到一个机电负责人。

经过人人都知道采煤是一个高危行业，但是青春都消耗在了煤矿上，而且工资也不错，所以，就一直那么干着。

而且十多年时间下来，他们所在的煤矿没有发生过死人的矿难。

我永远记得2015年的1月19号，那天的前一天晚上，我到掘进巷去接钻机的电线。

当时，我是大专毕业，学的是机电专业，所以，就到煤矿上去实习。

我独自一人行走好几公里，去接钻机钻孔抽瓦斯。

我接完钻机出井时，天已经黑了，公司的食堂也早已经关门了，我只能到小卖部去买泡面去宿舍吃。

我内心就升腾起一种愤怒，于是，我第二天也就请假，不去上班了。

那天晚上，刚好是英姐的老公——彬哥在井下值班，煤矿上会有好几个领导，他们轮班制，会在井下值班。

那天晚上，刚好轮到彬哥值班，平日里，如果井下没什么事，井下值班的领导都会在井下中央变电站睡觉。

但是，那天打钻的时候，出现了问题。

井上中控人员看到定位点一直不一定，于是，就联系值班的彬哥和瓦检员去看看到底什么问题。

结果，他们刚跨过风门没多久，就倒在了巷道上。

原来是，打钻的作业人员打穿到一口已经废弃的老煤窑里面去了，那里面的一氧化碳顺着钻孔流到了掘进巷。

打钻的两人，再加上彬哥和瓦检员，一共四个人，三人殒命。

有一个倒在一个破了洞的风管下面，救援赶到之后，被送到市里面去输高压氧，捡回一条命。

就这样，三十多岁，正是青春年华的英姐中年丧夫，成为了一个寡妇……

当时，赔偿了一百二十万，但是，那些赔偿费都被英姐的婆家全部带走了，英姐只剩下了一个女儿。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一个女儿，生活当然是不易的。

但是，在我刚到煤矿的那些岁月里，英姐待人宽厚，我就经常在他们家吃饭。

英姐还总是会做湖南的名菜——芹菜炒牛肉，经常给彬哥带到井下去吃，我也总上沾光。

又或许是怀着某种愧疚感，那时候，我常常在英姐家里忙里忙外，可以说成为了她的肩膀。

一开始，这都是人之常情，后来，慢慢地也就形成了一种习惯。

出于彼此的这种人情，我经常在英姐家里蹭饭和带她那个年幼的女儿玩耍。

我说实话，我那时候对英姐一丁点儿不纯洁的心思都没有。

不过，慢慢地，工友们常常开玩笑，或是阴阳怪气的，有些还说，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我极度反感这种冒昧的说法。

在我看来，平等和尊重是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前提。

说实在的，时间长了，我有些时候仿佛忘记了，我全然的带入了以后男人的角色。

我们仿佛就是一家人一样。

煤矿上根本没有与我差不多的女性，我也从来就没有谈过恋爱。

但是，与英姐相处，我不觉得不自然，就像是家人那么自然和亲切。

在很多时候，英姐也像是曾经对彬哥那样对我，比如说，做一个芹菜炒牛肉给我戴上。

或许，在某些时候，她也代入了一个妻子的角色吧，她那么宽厚，温柔。

她那么美好。

而我也在某些时候会想，但一转念又觉得，这个高危行业，还是不要去祸害别人了……

那一年的冬天，雪下得特别大，但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的这种和睦和爱，心却是暖的。

那天晚上，英姐主动倒上一杯酒，说天冷喝点酒暖暖。

我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吃饭聊天，二两酒肉入喉，人的神经被麻痹，情绪开始高涨……

我看这脸颊绯红的英姐，动作还是大开大合，我就知道酒精已经开始麻痹神经了。

我将英姐扶进卧室，我的脚步同样是漂浮的，微胖的英姐还挺沉。

我们踉跄着就那样倒在了床上，我们就那么脸对着脸，感受着对方的呼吸……

英姐说，今晚别回去了。

我的内心是复杂的，我不想拒绝一个女人，但是，我又觉得这样不好。

可以说，这就是典型的圣母白莲花，那一晚，我溃败而逃，我知道，因为我的逃避，我们再也回不到以前。

后来，我们的关系渐行渐远。

而如今，我也早已离开了煤矿行业，对于英姐，我早已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忘不了她。

在我的青春里，英姐就是一个温柔的贴心大姐姐，她的出现是我自卑而苍白的青春里的一道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