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伙子，你找错地方了吧？”老王放下手中的茶杯，打量着眼前这个背着破旧帆布包的年轻人。
李文斌愣愣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我是来报到的，这里不是东林县第三中学吗？”
老王笑了笑，指了指门口的牌子。
“这里是东林县第三建筑工程队。”
01
1997年7月15日，闷热的夏日午后。
李文斌从长途汽车上爬下来，双腿发软。
八个小时的颠簸，让他的白衬衫早已汗透。
背上的帆布包重得像块石头，压得他肩膀生疼。
东林县汽车站破旧不堪，候车室里弥漫着汗味和烟味。
几个农民工蹲在墙角，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
李文斌掏出那张分配通知书，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东林县第三中学”几个字在汗水的浸润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又摸了摸兜里的50块钱，这是母亲塞给他的全部家当。
“文斌，到了县城就给家里来个电话，报个平安。”
母亲临别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李文斌走出车站，县城的街道比想象中更加狭窄。
两边的房屋大多是两层小楼，墙皮斑驳。
只有一条主街上有几家像样的店铺。
他找了家门口挂着“旅馆”牌子的小院。
院子里晾着各色衣服，一只黄狗懒洋洋地趴在门槛上。
“住宿吗？五块钱一晚。”老板娘探出头来。
李文斌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
房间里只有一张硬邸板床和一张破旧的小桌子。
墙上的石灰已经开始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隔壁传来夫妻吵架的声音，女人在哭，男人在骂。
“你天天就知道喝酒，家里的钱都让你喝光了！”
“老子辛苦一天，喝两口酒怎么了！”
李文斌躺在硬邸板床上，听着隔壁的争吵声。
四年的师范学习，就是为了这个分配的工作。
父亲的慢性病需要常年吃药，每月的药费就要几十块。
妹妹今年高三，学费生活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他必须靠这份工作养活全家。
县城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总比在农村老家强。
至少有了固定的工作，每月能有稳定的收入。
李文斌从包里掏出室友给他抄的那张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地址，说是去学校的近路。
室友小张是本地人，临毕业时特意给他画了个简图。
“从汽车站出来，沿着主街走到头，再向左转。”
“看到一个小巷子就进去，穿过巷子就到了。”
纸条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地址还算清楚。
李文斌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里。
第二天一早，他就要去学校报到了。
想到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李文斌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传来夜市小贩的叫卖声，还有远处火车的汽笛声。
这个陌生的县城，就要成为他人生的新起点。
七月十六日早上六点，李文斌就醒了。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显得有些憔悴，但眼神坚定。
老板娘已经在院子里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
“小伙子，这么早就起来了？”
“要去学校报到，不敢迟到。”
李文斌背上帆布包，向老板娘道别。
沿着主街一路走，街上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
几个早起的老人在路边摆起了小摊。
有卖油条豆浆的，有卖咸菜的，还有卖报纸的。
李文斌买了两个包子当早餐，边走边吃。
走到主街尽头，他按照纸条上的指示向左转。
果然看到了一个窄窄的小巷子。
巷子里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边是高高的院墙。
几只麻雀在墙头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李文斌穿过巷子，来到一个小广场。
广场上有几个单位的牌子，他一个个仔细看过去。
“东林县财政局”、“东林县民政局”、“东林县第三...”
最后一个牌子的字迹有些模糊，被岁月侵蚀得看不清楚。
李文斌走近仔细看，隐约能看出“第三”两个字。
他想当然地以为这就是“东林县第三中学”。
毕竟按照纸条上的路线，学校应该就在这附近。
02
李文斌推开大门，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停着几辆卡车，还堆着一些建筑材料。
几个工人正在装卸水泥袋子，汗流浃背。
这个场景让李文斌有些困惑，学校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小伙子，你找谁？”
一个中年男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个干部。
“我是来报到的，请问这里是东林县第三中学吗？”
李文斌掏出分配通知书，递给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接过通知书，仔细看了看。
“小伙子，你找错地方了。”
“这里是东林县第三建筑工程队，不是学校。”
李文斌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又看了看门口的牌子，这才发现自己看错了。
牌子上确实写着“东林县第三建筑工程队”。
中年男人把通知书还给他，笑着说道。
“我叫王建国，是这里的队长，大家都叫我老王。”
“你是师范毕业的？学的什么专业？”
李文斌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中文系，本来分配到县第三中学教语文的。”
老王点点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看起来挺老实的，文质彬彬的样子。
“县第三中学在城东，离这里还有几里路呢。”
“你要是不着急，先坐下喝口茶，歇一歇。”
李文斌本想立刻去学校，但看老王这么热情，不好意思拒绝。
老王把他领进办公室，倒了一杯茶给他。
办公室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办公桌和几把椅子。
墙上贴着一些工程图纸和施工计划表。
“小伙子，师范毕业不容易，国家包分配的好政策。”
“不过我们工程队也挺缺人的，特别是有文化的。”
老王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李文斌的反应。
“现在搞建设，到处都要盖房子修路。”
“我们队里的文书前两天刚调走了，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
李文斌听着老王的话，心里有些动摇。
他看了看自己的分配通知书，又看了看老王。
“王队长，我对建筑工程一点都不懂。”
老王摆摆手，笑着说道。
“不用懂建筑，我们需要的是文书工作。”
“整理资料，写写报告，记记账，这些你肯定会。”
“工资比学校老师高一些，还包吃包住。”
李文斌的眼睛亮了一下。
家里正缺钱，如果工资真的比学校高，那就太好了。
“不过我已经分配到学校了，这样合适吗？”
老王拍拍他的肩膀。
“现在是市场经济，双向选择嘛。”
“你可以先在我们这里干着，不行再去学校也不迟。”
李文斌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反正先干着看看，实在不行再想办法调到学校。
而且老王说得对，工资高一些对家里确实有帮助。
老王见他同意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就这么定了，你今天就可以开始工作。”
“我先带你熟悉一下情况，认识认识其他同事。”
老王领着李文斌在工程队里转了一圈。
院子不大，但分工很明确。
一边是办公区，一边是仓库和车库。
办公区有三间房，分别是队长办公室、财务室和资料室。
“以后你就在资料室工作，整理各种工程资料。”
老王推开资料室的门，里面堆满了文件和图纸。
“前任文书走得急，很多东西都没整理好。”
“这些都需要你慢慢理顺，建立档案。”
李文斌看着满屋子的资料，心里有些发怵。
但他还是点点头，表示愿意接受这个挑战。
老王又带他认识了其他几个同事。
会计老李，五十多岁，戴着眼镜，话不多。
司机小刘，三十出头，性格开朗，爱开玩笑。
还有几个工人师傅，都很朴实。
“文斌是师范毕业的大学生，以后负责我们的文书工作。”
老王向大家介绍李文斌。
大家都很热情，纷纷跟他打招呼。
“大学生好啊，我们队里终于有文化人了。”
老李推推眼镜，笑着说道。
“以后写报告再也不用发愁了。”
小刘拍拍李文斌的肩膀。
“师傅们别客气，我还是新手，需要大家多指教。”
李文斌谦虚地回应着。
老王安排小刘带李文斌去食堂吃饭。
03
工程队的食堂很简单，就是一间大屋子摆了几张桌子。
师傅做的菜很家常，但分量足，味道也不错。
“我们这里虽然条件简单，但大家都很团结。”
小刘一边吃饭一边跟李文斌聊天。
“老王人挺好的，对下面的人都很照顾。”
“你跟着他干，错不了。”
李文斌点点头，心里对这个新环境有了初步的好感。
吃完饭，老王带他去看宿舍。
宿舍是一间单独的小屋，虽然不大，但很干净。
床铺被褥都是新的，还有一张小书桌。
“条件虽然简单，但比你昨晚住的旅馆强多了。”
老王笑着说道。
李文斌把自己的东西放好，正式开始了在建筑工程队的生活。
第一天的工作就是整理资料室。
李文斌把所有的文件按照时间和类别重新分类。
工程合同、施工图纸、验收报告、财务单据。
每一样都要仔细核对，建立档案目录。
这工作虽然繁琐，但李文斌做得很认真。
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确实有些天赋。
条理清晰，字迹工整，很快就把乱糟糟的资料理得井井有条。
老王过来检查时，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看来我没看错人。”
“有了你这样的文书，我们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文斌逐渐熟悉了工程队的业务。
东林县第三建筑工程队虽然规模不大，但承接的都是县里的重点工程。
学校教学楼、政府办公楼、商业街改造。
这些项目虽然不大，但利润还算可观。
李文斌的工作主要是处理各种文件和报表。
写施工日报、整理验收资料、统计材料用量。
虽然和他的专业不对口，但他做得很用心。
老王也越来越信任他，经常让他参与一些重要的工作。
比如陪同检查组检查工程质量，代表工程队签收材料。
李文斌的工资确实比学校老师高不少。
学校老师一个月只有三百多块，他能拿到五百。
每月寄回家的钱也比原计划多了一百多。
父亲收到钱后很高兴，专门托人给他捎话。
“儿子有出息了，家里不用担心了。”
妹妹的学费也不用愁了，还能买些营养品给她补身体。
李文斌对现在的生活还算满意。
工作虽然忙，但同事们都很好相处。
老王经常请大家吃饭，小刘总是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就连话不多的老李，也会在下班后跟他聊聊天。
“文斌，你这字写得真漂亮。”
老李看着李文斌整理的报表，由衷地赞叹。
“我们这些粗人，写个字都费劲。”
“有了你，我们工程队的档案总算像个样子了。”
李文斌听了心里很高兴。
虽然这不是他理想中的工作，但能得到大家的认可，也是一种成就感。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是十月份了。
李文斌在工程队工作了三个多月，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他也偶尔会想起县第三中学的事。
那里现在应该已经开学了，不知道缺了他一个老师有没有影响。
有时候路过学校附近，他也会远远地看一看。
校园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让他心里有些触动。
毕竟那才是他的专业，是他四年来的梦想。
但现实生活让他不得不考虑更多。
这里的工资确实比学校高，工作环境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和大家建立了感情。
老王对他很信任，经常让他处理一些重要的事务。
老李把他当儿子一样看待，时常关心他的生活。
小刘更是成了他的好朋友，下班后经常一起聊天。
李文斌觉得，也许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至少家里的经济压力缓解了，父亲的病有了好转。
妹妹的学习成绩也很好，看样子明年能考上大学。
这些变化让李文斌感到欣慰。
04
他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长期在这里工作下去。
十一月的一个下午，老王突然把李文斌叫到办公室。
“文斌，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老王的表情有些严肃，让李文斌心里有些紧张。
“王队长，您说。”
老王倒了两杯茶，递给李文斌一杯。
“县里准备成立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需要一些年轻的管理人员。”
“我儿子在县政府工作，昨天专门来找我谈这个事。”
李文斌听着，心里有些疑惑。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老王接着说道。
“他们希望我推荐一个有文化、有能力的年轻人过去。”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李文斌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机会。
房地产开发公司，听起来就比建筑工程队高级多了。
“可是我对房地产一点都不懂。”
李文斌实话实说。
老王摆摆手。
“不懂可以学，关键是要有文化，有头脑。”
“这几个月我看下来，你在这些方面都没问题。”
“而且你在我们这里积累的经验，对房地产开发也有帮助。”
李文斌听着老王的话，心里开始激动起来。
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房地产开发在九十年代是新兴行业，前景广阔。
如果能进入这个行业，将来的发展肯定比现在好得多。
“王队长，您觉得我真的能胜任吗？”
老王肯定地点点头。
“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人品。”
“这个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你要好好考虑。”
李文斌的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当初直接去了县第三中学，他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老王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文斌，我还要告诉你一个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