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极简中国近代史系列的第14篇,感兴趣的可以浏览前面章节。
1858年6月26日,中英天津条约签订。
洋洋洒洒的总共五十六条,不光咸丰极力反对的公使驻京堂而皇之的列在了里面,还有一条也让皇帝本人异常不爽,就是第五十六条。
按照这一条的约定,中英双方应当在1859年在北京见面,互相交换条约。
前文说过,咸丰的底线就是不能让任何洋人见到自己,只要能满足这一条,其他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为此,他向英国人开出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条件,只要可以取消公使驻京等条款,大清可以将对西方的关税全部免除。
同志们,此时的大清内忧外患,太平天国占据了江南等财税的重要来源地,清朝的收入将近三分之一都是来源于这宝贵的关税,没有了这笔收入,清政府这艘破船估计距离沉没也没几天了。
可是为了那点该死的面子,为了维护自己大皇帝的尊严,咸丰就可以如此置国家利益于不顾,抛出了这等惊世骇俗的条件。这跟慈禧多年以后说出的“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把个人利益放在了国家人民利益之上,真不愧是两口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
问题是,咸丰虽然不正常,负责和英国人沟通的桂良、花沙纳都还是正常人。这两老头这一次拼着抗旨不遵也没听咸丰的,大概他俩也知道,这要是敢按照咸丰的意思签了,两人就可以在中国历史奸臣排行榜上占据高位了。
这一边,大清君臣们正在勾心斗角,另一边,英国人和法国人已经等不及了,按照《天津条约》的约定,他们该去北京换约了。
自从去年顺利签订条约后,英法两国的心气都顺了,毕竟赌气赌赢了,捎带着连同清政府的语气都变得“和善”了不少,甚至还照会清政府说,如果我们进京换约受到了应有的尊重与对待,条约其它条款贵方也都按约执行了,那么我们可以考虑以后不在京常驻,或随时,或定时,均无不可。
那么,这次换约之旅,会是一场轻松愉快的旅行么?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一年前。
1858年7月,第一次大沽口之战结束后,英法联军刚从天津撤走,咸丰立刻就将自己的头号大将,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召回到北京来面授机宜,要求僧王即刻加强天津的防务,在天津到大沽口一带增设了大量的炮台,集结了数万名精锐蒙古骑兵,为了阻挡敌舰进入白河,还在大沽海口南北两岸之间的河面上设置了四道障碍物,比如专扎船底的铁戗,再比如阻挡船只的铁链和木筏。
![]()
看到这里有人一定会觉得,这样做没问题啊,说明咸丰痛定思痛,知道励精图治了,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确实,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挨了一次打长了记性不是坏事。但问题是我们看咸丰接下来的操作,就让人有点无语了。
1859年3月29日,咸丰向桂良下旨,让他跟英法商量,如果能阻止来北京换约最好,如果真不能阻止,那就让他们来吧,但前提是进京时所带人数不得超过十名,不得携带军械,到京后,照外国进京之例,不得坐轿摆队,换约之后,即行回帆,不得在京常驻。
看到这里也很正常,可是在给桂良发出这道谕旨的同时,咸丰还偷偷给僧王下了一道旨:夷船若到天津,就拦住他们让他们回上海。若他们听话就罢了;若他们不听,胆敢开炮,就往死里干!
这是什么操作啊,一面让桂良同意英法换约,一面让僧王在天津拦住换约队伍。深得兵法精髓,这是要诱敌深入,聚而歼之啊。
如果是在战场上,怎么做都不为错,毕竟兵不厌诈。可现在双方是和平状态,这是一次正常的外交往来,这就有点太说不过去了,这说明咸丰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近代国家平等交往的概念和逻辑,也完全不知道这样做在外交上会造成何种严重的后果。
大沽口的备战工作完毕后,咸丰和僧王又玩了一招绝的,他们要求英法的换约队伍从北塘走。
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从天津入京,走大沽口直达通州,这是最快最便捷的路线,1793年马戛尔尼使华时,走的就是这条路。
另外也可以从北塘走,但是这条路不光绕远不说,还极其难走。相当于放着正门不让走,要求英法走侧门。本质上是一种侮辱,表明了我没把你们当成对等的客人看待。
![]()
咸丰和僧王肯定知道,按照英法的驴脾气,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你越让他们走北塘,他们越是会坚持走大沽口。等他们一进大沽口,埋伏的清军就可以来一次偷袭,攻其不备,一定可以大获全胜。
事后还可以解释,让你们走北塘你们偏不听,出问题只能怪你们自己。
当然,万一英法的换约人员真的走了北塘,那也没事,至少气势上压了一头,精神胜利的。
这一波操作可以给满分,妥妥的逻辑鬼才,要么战场获胜,要么精神获胜,真是秦始皇照镜子,双赢。
清军已经为换约的英法联军补下了天罗地网,然而“天真”的洋人们,还在期待着一次愉快的北京之旅。
1859年6月17日,英国驻华海军司令贺布率领舰队到达大沽口外。随后的几天里,双方又如往常一样开始了你来我往的反复扯皮。
大概的情节就是,英法要求清方直隶总督恒福同自己见面,商量具体换约事由,同时速速撤去大沽口的各种阻挠装置,方便前行。
而清方则一再借口恒福未到,要求英法到北塘等候,从北塘入京。
眼看谈不拢,25日拂晓,英、法联军军船升起了“红旗”,直逼铁戗,此时的大沽炮台静悄悄的,炮眼都用席子盖着,远远望过去一个炮口都看不见,炮台的土墙上也看不到一个士兵。
下午3时左右,英法联军突破第一道铁戗障碍物,开始冲击第二和第三道障碍物:横锁海口的铁链。正在他们努力且专注的清理铁链之时,只听见四周炮声大作,雨点般的炮弹向着河道中间的活靶子袭来。
战后,僧王向咸丰汇报,说是夷人先开的炮。僧王可不傻,他知道,不管是不是打赢,如果说自己先开炮肯定有麻烦。然而诸位看官更不傻,试想,英法联军正在努力清除河中的障碍,没事开炮干嘛?打着玩么?
毫无疑问,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主动偷袭。
清兵突如其来的炮弹把英法联军打懵了,贺布本人都受了伤。随行的炮舰更是严重损毁。大概狂轰滥炸了一个小时,清军的炮火开始减弱。此时的贺布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误以为清军已经不行了,命令士兵们抛锚登岸作战。
按照以往跟清军交手的经验,岸上交手,只需一轮齐射就可以把清军打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然而他没有想到,这次的清军,准备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充分。
大概有一千人左右的部队顺利登陆,在登陆的过程中,随身携带的弹药被水浸湿,导致步枪无法使用。紧接着迎接他们的是泥沼地和三道壕沟。由于带来的便桥太短,无法嫁接供士兵过壕沟,云梯只有三把却断了二把。十来个士兵拿着一把云梯冲过去了,结果死三个,重伤五个。最终能顺利来到第三道壕沟边的,就只有50来人。
随行的美国传教士卫三畏在日记中这样记载到:“这是有规则的屠杀,我们就象羊在羊圈里那样任人宰割”。
好吧,即使是这样的屠杀,鉴于双方差距巨大的作战装备和水平,最终的战果也只能说清军小胜。
按茅海建先生多方考证,英军参战舰艇11艘,被击沉4艘;参战人数1000余人,死89人,伤345人;法军参战人数60人,死4人,受伤14人。总计伤亡448人。清方参战部队4454人,死32人。
不过,这第二次大沽口之战,已经是清军面对西方侵略者前无古人的一次胜利了。
只是这个胜法显得不够光彩,但考虑到英法联军侵略者的本质,也无口厚非。但是,在国力远远不如人的情况下,胜利有时候比失败带来的损失更大。
很快,当恼羞成怒的英法联军再次袭来时,咸丰和他的臣子们,就将为自己的“聪明”付出更为惨痛的代价。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