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兄弟，我跟你说实话，这车就是原车主抵债的，没任何毛病！三万块，开走一辆奥迪A6L，你上哪儿找这好事去？”
二手车市场的空气里，混杂着尘土、机油和廉价香烟的味道。
穿着花衬衫的车贩子黄毛，拍着一辆黑色奥迪A6L的引擎盖，唾沫横飞。
李立伟的心跳有些快。
他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挤着地铁上下班，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辆像样的车，周末能带着妻女去郊外兜兜风。
眼前这辆奥迪，无疑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期。
油亮的黑色车漆，流畅的车身线条，以及车头那四个闪闪发光的圆圈，无一不在诱惑着他。
可这价格，便宜得有些离谱，像一个包着蜜糖的陷阱。
李立伟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头的冲动，开始仔细打量这辆车。
他知道，每一个不正常的“好事”背后，都可能藏着一个巨大的坑。
01
李立伟不是专业的汽修师傅，但他天生性格谨慎，凡事都喜欢琢磨。
“黄哥，让我看看车况。”
他没有理会黄毛的天花乱坠，径直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看！随便看！”
黄毛一副“车没问题任你挑”的豪爽样子，“内饰八成新，发动机巅峰状态，一脚油门下去，推背感嗷嗷的！”
李立伟没说话，他先是俯下身，仔细检查了车门铰链和A柱的螺丝，没有发现拧动过的痕迹。
他又趴在地上，用手机电筒照了照底盘，虽然有些泥污，但没有明显的锈蚀或者焊接修复的痕迹，不像是泡水车。
他站起身，又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掀开底板，备胎和工具都还在，只是有些凌乱。
“怎么样？兄弟，我没骗你吧？”
黄毛递过来一支烟。
“烟不抽，谢谢。”
李立伟摆了摆手，指着车身侧面一道不起眼的划痕，“这儿，划得挺深啊，补漆得不少钱吧？”
他又指了指轮胎：“这轮胎花纹都快磨平了，买回去就得换，四条胎又是几千块。”
黄毛的表情僵了一下：“哎哟，兄弟，你这眼睛可真尖。
三万块你还想要辆新车啊？
这些都是小毛病，不影响开。”
“小毛病也是钱啊。”
李立伟不紧不慢地跟他磨着。
就在这时，李立伟的手机响了，是妻子张静打来的。
“喂，老公，车看得怎么样了？
你可别被人骗了啊！
咱们家就这点积蓄。”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担忧的声音。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李立伟的语气温柔了许多，“这辆还行，奥迪，安全系数高点，以后带你和妞妞出门，我也放心。”
挂了电话，他看着黄毛，报出了一个价格。
“两万八，黄哥，这车我要了。
你说的那些手续，必须齐全。”
黄毛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似乎在作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半晌，他一拍大腿。
“行！
算我今天交你这个朋友！
两万八就两万八！
不过说好了，车你开走，钱货两清，以后有任何问题，可别再来找我！”
黄毛答应得异常爽快，那种急于脱手的样子，让李立伟心里那丝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
但他最终还是被“奥迪车主”这个身份的巨大诱惑给打败了。
他用手机银行转了账，拿到了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02
把车开回家的路上，李立伟的心情是飞扬的。
奥迪A6L的底盘扎实，方向盘几乎没有虚位，隔音效果更是一流。
关上车窗，外面世界的嘈杂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这和他之前那辆开了快十年的二手捷达，简直是天壤之别。
回到家，妻子张静和五岁的女儿妞妞早就等在了楼下。
“哇！
爸爸开大汽车回来咯！”
妞妞兴奋地又叫又跳。
张静围着车转了一圈，也是满心欢喜，但喜悦中依然带着担忧。
“老公，真没问题吗？
三万块买奥迪，我这心里怎么老觉得不踏实呢？
不会是出过什么大事故的车吧？”
“我查过了，车架号在网上没查到什么大的事故记录。”
李立伟安慰道，“再说，手续都齐全，有正规的过户合同，怕什么。”
“可能真是原车主急着用钱，或者是什么不懂车的大老板，随手就抵债了吧。”
他努力说服妻子，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李立伟完全沉浸在拥有豪车的喜悦中。
他每天下班，都要先去停车场，坐在车里听会儿歌才肯上楼。
到了周末，他决定，要亲自给这辆车做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扫除。
“我得把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点别人的痕迹都不能留。
以后，这就是咱们家的车了。”
他对妻子说。
他买了最好的汽车内饰清洁剂和柔软的毛巾，提着一桶水，来到了小区的地下车库。
他从前排开始，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中控台、方向盘和座椅。
德系车的做工确实精良，即便过了好几年，皮质的触感依然很好。
可当他擦到后排座椅的时候，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跪在后排的脚垫上，用力按了按座椅的坐垫部分。
前排座椅按下去，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感觉。
但这后排坐垫，按下去却硬邦邦的，感觉像是按在了一块木板上，只有表面薄薄一层皮和海绵的触感。
“嗯？”
李立伟皱起了眉头。
他把整个坐垫都按了一遍，都是同样的感觉。
紧接着，他发现了第二个，也是更让他疑惑的地方。
他总感觉，这后排座椅的平面，似乎比正常的要高一些。
他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的手掌，在坐垫和车门下沿之间比量了一下。
又回到前排，用同样的方式比量了一下。
后排座椅，确实比前排的座垫，高出了将近一个手掌的厚度。
大概……有十公分？
03
这个发现，像一根小刺，扎进了李立伟的心里。
他不是一个能容忍“不明白”的人。
他立刻拿出手机，上网搜索奥迪A6L的内饰图片，一张张地仔细对比。
网上的图片很清晰，正常情况下，这款车的后排座椅和前排基本处于一个水平面上，甚至为了乘坐的舒适性，后排还会略微下陷一些。
绝不像他这辆车一样，后排明显地高出一截，像是在平地上，硬生生多加了一个台阶。
他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正在家里做家务的妻子。
张静听完，不以为意地笑了。
“哎呀，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一辆二手车，有点小毛病不正常吗？”
“说不定是以前的车主自己改装的呗，有的人就喜欢把座椅垫高，可能觉得那样坐着舒服。”
“不可能。”
李立伟立刻反驳道，“谁会闲着没事把后排垫这么高？
这坐姿得多难受？
你看，头部空间都变小了，个子高点的人坐后面肯定顶头。”
“而且……”
他回到车里，又仔细看了看座椅的接缝处，“这手工太糙了，跟原厂的缝线完全不一样。
你看这里，还有撬动过的痕迹。”
“你就是想太多了。”
张静劝道，“一分钱一分货，三万块买的车，你还想跟新车一样啊？
能开就行了呗，别自己折腾了。”
李立伟没有说话。
妻子的劝解，非但没有打消他的疑虑，反而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这绝对不正常。
这个座椅下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是前车主加装的什么设备？
还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儿？
那个车贩子黄毛急于脱手的表情，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行，他必须弄明白。
否则，他开着这辆车，心里永远都会有个疙瘩。
04
周日的上午，李立伟把女儿送去岳母家，自己则一头扎进了五金店。
他买了一套专业的汽车内饰拆卸工具，还买了一把强光手电和一把结实的撬棍。
小区的地下车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暗的感应灯亮着，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李立伟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奥迪的车后门。
拆卸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困难。
固定座椅的螺丝很紧，而且有几个角度非常刁钻。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几颗主固定螺丝给拧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更加确定，这个座椅绝对被外行拆装过。
好几处卡扣都有断裂的痕迹，固定的方式也和他在网上看的教程视频完全不同。
“咔哒”一声。
随着最后一颗螺丝被取下，整个后排坐垫终于松动了。
李立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抓住坐垫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抬。
坐垫被整个掀了起来，露出了下面的金属车身底板。
然而，底板之上，竟然还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被切割和焊接得非常粗糙的钢板，大约也是十公分高，严丝合缝地在座椅下方，构成了一个扁平的、完全密封的暗格！
钢板的焊缝凹凸不平，上面还残留着灼烧的黑色痕迹，一看就是私人非法焊上去的。
李立伟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改装”的范畴。
这是在藏东西！
是走私的手机？
还是成捆的现金？
或者是……更可怕的……毒品？
一想到这些，李立伟就感觉双腿发软。
他突然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贪这个便宜！
05
巨大的好奇心和一种莫名的恐惧感，驱使着李立伟继续下去。
他环顾四周，确定地下车库里没有其他人。
他拿起那根沉重的撬棍，将扁平的一头，死死地插进了钢板和车身底板之间的缝隙里。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撬。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听起来格外瘆人。
焊接点一个接一个地被撬开。
“砰！”
随着最后一个连接点断裂，那块沉重的钢板，被他猛地掀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腐烂和化学品味道的奇异恶臭，瞬间从那个扁平的暗格里喷涌而出，熏得李立伟一阵干呕，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这是什么味道？
他强忍着恶心，用袖子捂住口鼻，慢慢凑了回去。
他打开强光手电，往那个幽深的、长方形的暗格里照去。
暗格里，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现金或者毒品。
而是被黑色厚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几个不规则的条状物。
这些条状物被紧紧地挤压在一起，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从轮廓上看，那似乎是……人的肢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立伟就吓得魂飞魄散！
不！
不可能！
他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他壮着胆子，用撬棍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拨动了一下其中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因为长时间的挤压和内部物质的腐败，已经变得很脆。
被撬棍一碰，边缘“刺啦”一声，裂开了一道小口。
手电的光，正好照进了那道裂口里。
李立伟屏住呼吸，将眼睛凑了过去。
透过那道黑色的裂口，他看到了一些苍白色的、带着诡异纹理的东西。
而就在那片苍白之上，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在手电的光下，反射出一丝诡异的红光。
李立伟下意识地把手电凑得更近。
那一点红光，变得清晰起来。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被全部抽空，四肢变得冰冷僵硬。
手里的撬棍“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了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那……那是一颗用红绳穿着的脚链！
脚链的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银色海豚。
这个海豚脚链，他认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