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提升幸福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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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工作细胞Black》
我最近的生活就是生病。
我脑子里漂浮着一句不知道在哪看过的话:
真的是不生病不知道不生病的日子有多么清爽。
一查,原话是史铁生说的,他在《病隙碎笔》里这样写:
「发烧了,才知道不发烧的日子多么清爽。咳嗽了,才体会不咳嗽的嗓子多么安详。」
「清爽」这个词真的是太准确了。
病中的我想到「健康」能想到的就是「清爽」。
而现在的我是清爽的反义词,我感觉自己黏糊糊的,在鼻涕化成的沼泽池里苦苦挣扎。
去某医院看了,医生诊断是急性咽炎和鼻炎,并给我开了克林霉素,一种抗生素。
取完药出来,我想着自己之前读过的那些关于不要滥用抗生素的科普,开始问chatgpt,我咽炎吃抗生素合适吗。
Chatgpt的回答是:如果是细菌导致的咽炎,抗生素有用。如果是病毒引起的,那没用。
我又查了下发现,多数咽炎是由病毒引起的。我看着袋子里蓝白盒装的7盒抗生素,感受复杂,心想:从概率上来说,这大概是一个我不需要吃的药?
我于是走回了医生诊室,想着要不要问一下她,但诊室里已经有其他病人了。犹豫了一下,我转身离开了。
医生当时还想给我开一个桉柠蒎肠溶软胶囊,用于化痰。
我一看这药名,心想我在家里总能见到,好几次我想吃鱼油,一拿起来发现拿错了,是「桉柠XX」,因为这药也是金色透明小胶囊,跟鱼油长得很像。
我就跟医生说,我家里有,医生说行,回去一定记得吃。我说好。等我到家后,我在家里找了半小时,鱼油都找到好几板了,但药是一片都没看到。
认命后,我大字型躺在地板上打开「XX快药」下单了一盒。
下完单后,我走到书房,一抬眼就在柜子上看到了这药。
我的这个ADHD(注意力缺陷与多动障碍)啊,真的是时刻会伸出腿袢我一跤。
好在我已经学会,摔倒后没事人一样爬起来继续走了——
我看「XX快药」上显示刚接单,没开始送货,于是选择「取消订单」——
因为ADHD找东西而花掉的时间是找不回来了,但花掉的钱只要操作快,还是可以原路退回的。
吃上药之后,新问题来了:药吃是吃了,但病丝毫没有要好的样子。
吃药的当天,我就开始发烧,耳温枪测出来38.1度。
我一边想,我会不会是阳了;一边想,如果阳了,体温是不是应该不止38.1度,应该烧得更高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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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工作细胞Black》
我能感受到,我的免疫系统大概处于一种慌乱备战的状态,非常想要好好保护我,着急到都让我发上烧了。
但又有点草木皆兵,保护过度。
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因为我发现,我右手手指上冒出了小片的皮疹。
我可怜的免疫系统,大概是在压力下,对环境里无害的正常的物质产生了异常的反应,于是让我起了皮疹。
「免疫系统啊,你有这个力气,去消灭病毒,正面解决问题多好,为什么要自我攻击搞内耗啊。」
这句话刚在我心里冒出来,我就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我感觉自己也被骂了。因为我也会内耗。
我的这个免疫系统啊,可能就是随我吧。
而我如今处理「内耗」的进程,大概是:接受了自己会内耗,不因为自己会内耗,而进一步内耗。
内耗来了,我就跟它打个招呼,让它该说啥说啥,我尽量把它当个背景音,该干啥干啥。
比如,现在生病了,脑内有个声音跟我说「你平时是不是应该多锻炼点,体质练好点,就不会生病了。」
我听到了这个把我生病向内归责于「锻炼不够」的声音,我没管它,我只是问自己「现在做点什么,能让我好受一点?」
我下单了一堆水果,想着补充点维C和水分。
写到这,真的很感谢西瓜。生病的这些天里,没胃口吃东西的时候,西瓜屡屡救我狗命。
我还跟自己说,现在我是个病人。身体第一,其他都靠边站。
拿出手机,发出解释和道歉微信,把这周的工作安排逐一取消。
做完后,我就爬上床,带着饮用水和纸巾。
准备水,是因为从小到大,我听了太多,生病了要多喝水的建议。
而纸巾,则是因为我感觉鼻子一直不通,需要擤鼻子。
随着我擤鼻子这个动作重复次数的增加,散落在床边的白色纸巾也越来越多,多到让我有种「自己给自己折纸花」,自己给自己送走的感觉。
擤到后来,我开始发出天问:
我的身体为什么能装下那么多鼻涕啊?
哪来的这么多鼻涕啊?
我喝下去的水,是进入我身体后,又转化成鼻涕流出来了吗?
躺久了也难受,我就很希望有一个按钮,按下去立刻是病痊愈后的时间,中间这段生病直接跳过。
但是跳不过去。
我的鼻子是堵塞的,脑子是嗡嗡的,我开始想,蜜蜂们是在我脑子里开会吗?
嗓子是隐隐作痛的,而这个隐痛什么时候变成明面上的疼呢,就是我忍不住开始咳嗽的时候,瞬间能懂什么叫小刀拉嗓。
在一盒一盒消耗家里纸巾时,我突然共情了那些成天吸烟的老烟枪们,他们看着空了的烟盒,估计和我当下心情差不多:怎么就这么不经抽呢?
生病还暂时拿走了我的声音,不能说完全拿走,只是它让我无法发出我原来的声音,但我收获了一种近似低音炮的声音。
我并不讨厌我的新声音,甚至还有点喜欢。
只是新声音续航能力太差了,我说个一两句,就没力气了。
嗓子会用疼痛告诉我:差不多得了。闭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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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工作细胞》
生病也暂时没收了我的全部劳动力。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有点新的体验。
因为最近三年,我熟悉的生病流程,通常是头一天不舒服,第二天去医院,当天开药回来,第三天缓解,第四天没事。
我的生病难受期通常不超过三天。而且这三天中,我的劳动能力也不会完全丧失。我只是无法做需要深度脑力劳动的工作。
但这次,已经三天又三天了。
而且,病程发展到后面,我光在床上躺着,什么都不做,都很难受,我无法做任何事,脑力的不行,体力的也不行,什么都不行。
就想到前段时间,看的一本叫《适度工作》的书。
书中一个观点是:人不应该只用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劳动产出来定义自己。
我对此的理解是,人可能会因为衰老、疾病等种种非人力可控的事情,而失去劳动能力、创造能力。
但一个无法继续好好当劳动力的人,难道就没有价值了吗?
文明社会对此的回答,应该是「不」。
但我是一个从小被反复教育「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人」、「劳动最光荣」、「不劳动不得食」的东亚人,即便我现在斩钉截铁地跟自己说「我不劳动,也不损耗我的价值」,我内心还是会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发问:「真的吗?」
我预估自己不能劳动的时间,根据病程,大概是以「天」来计,我内心知道,再过几天,我应该就会恢复。是「过几天会好」这件事,让我心态还可以保持平稳。
但如果不能劳动的时间,变成以月、以年来计,我很可能会自我怀疑,甚至崩溃。
坦白说,可能不是劳动需要我,而是我需要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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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现在的我能意识到,如果我因为疾病或意外或衰老,而出现体力和脑力值降低的情况,那么我需要接受这一切,并据此调整劳动的内容和强度。
不过,这个设想还是建立在我保有生活自理能力的情况下。
如果有一天,我的体力、脑力双双停摆,比如,假设年迈的我得了严重的阿兹海默症,那我大概只能仰仗周围人的善意。
这绝非我理想的老去方式,那时候怎么办呢?
实在很难想象。就把那时的问题,交给那时的自己去想吧。
先熬过当下再说。
但当下怎么过得这么慢啊?
当下的我,单膝跪在卫生间地上,手扶着马桶侧边(这个动作真的很像在给马桶求婚),看着马桶里的一片红,在愣神。
我本来只是想对着马桶咳出卡在喉咙里的痰,怎么就开始吐了?
这红色又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反应过来,这是我一个小时前吃的西瓜。
与「上吐」一起来的还有「下泻」。
我的免疫系统你怎么了,你疯了吗?
此时的我就有一个强烈的感受:
健康的时候,我会羡慕各种各样的人,好看的、聪明的、有才华的……
而不健康的时候,羡慕的标准一下子单一了——我会平等羡慕每一个健康的人。
在我被鼻塞、流涕、嗓子疼、咳嗽、皮疹、头痛、腹泻、呕吐齐齐轰炸,已经是一地废墟的时候,小王跟我说,他也开始刀片嗓了。
「你说,咱会不会是阳了?」小王问。
阳了?我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我只短暂低烧了一天。我模糊觉得,阳了,通常会高烧吧。而且,我也没怎么出门,上哪传染的?
小王找出了家里仅有的一个新冠检测剂,还是之前疫情期间剩下来的。
一看是鼻拭子,曾经被这小玩意支配的恐惧再度袭来,我不想测。
但我半夜第三次被自己咳醒的时候,我想,还是测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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捅完鼻子,我的喷嚏声还没停,结果已经出来了——两道杠。
我第一反应:啊?得了新冠?
在我有症状的第七天,我在家给自己初步确诊了。
第二反应:之前那个医生给我开对付细菌的抗生素,有点离谱了。
知道自己阳了后,我开始纠结要不要去医院。
去吧,但我已经都第七天了,不是说阳了之后,在前三天去看效果比较好吗,我这七天,听起来都应该自愈了。
不去吧,但我除了烧退了,其他症状基本都还在啊,只是精神上没有那么萎靡了。
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去了。
这次换了家医院,去了朝阳医院,跟护士说明情况,护士让我们去了发热门诊,到了之后,挂号,先测血压、测血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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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医生,医生问完我的症状说,你怎么不早点来看。
我:看了,但之前那个医院给我当咽炎治了。
医生:给你开药了吗?
我:开了抗生素,叫克林霉素。
医生:你这是新冠,不用吃克林霉素。嗯,都第七天了,你居然还能测出来是新冠。一般到第七天,都好了。你这身体免疫力有点弱啊。
我:最近在经期。我之前想,我头疼、腹泻可能是经期的症状,至于皮疹可能是我湿疹复发,鼻涕多,我以为是鼻炎。
医生:你所有的症状,都可以用新冠解释。而且你的症状,得的还挺全的。你去验个血,再照个肺部CT吧。
验血结果出来,白细胞不出意料的低,进一步确认了是病毒感染。
CT显示肺纤维增粗。幸运的是,没发展成肺炎,只是有点支气管炎。
另一边,小王做完鼻拭子也确诊了,的确是被我传染了新冠。
我俩各开了一盒先诺欣(先诺特韦片/利托那韦片)。
因为我比较难受,医生还给我开了布洛芬等一些舒缓症状的药。
回来路上,小王说,如果之前遇到的医生能正确诊断,你可能很快就好了,也不会传染给我。
我:对,感觉白白多受了四天罪。不过,如果家里不是刚好还有一个检测剂,你又劝我检测,我可能不会发现自己阳了。我俩现在还是全靠身体硬扛。
很难说是好运还是坏运,只能说:生活啊,就是这样。C’est la vie. C’est la vie.
又想到,史铁生在《病隙碎笔》里还写过一句话:
「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灾难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一个『更』字。」
既然这次「更」没有来,那我就还是承认自己幸运吧。
我也会有点感恩自己的身体。
我之前以为自己是咽炎的时候,还想过:为什么我恢复得这么慢?
现在才知道:我也没给我身体该有的支持,还提供了她其实用不上的抗生素,我的身体自己在努力对抗病毒,她守住了防线,没让病毒进入肺里。
嗯,今天也是跌跌撞撞又活下来了的一天。
虽然头还在疼,鼻还在塞,喉咙还在痒,但我们目前安全。一切都会好起来。
只是需要等待时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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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工作细胞》
最后想分享,我在「等待时间」里看的好东西。
这些好东西,让等待变得可以忍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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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B站上@单立人Special的单口喜剧专场。需要充电,不过不贵,充18元就可以看。
我把充电专场里的单口喜剧视频基本都点开看了,其中我最偏爱的是王十七的《一无所求》、夏夏的《焦虑青年》、宋万博的《天生非此》和孙书恒的《三堂会审伽利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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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十七的《一无所求》,我听到最后,非常感动。会觉得人生中的那些尴尬、懦弱、痛苦、崩溃,都可以接受。我没有想到,一个喜剧专场,会这么让我想哭,又是这么温暖、安静的氛围。它给我留下了暖金色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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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的《焦虑青年》这个专场里不仅好笑,也嵌入了对精神疾病的科普。我在听时,会被夏夏的坦诚与勇气打动。愿意暴露脆弱,是勇者的行为。
在我写这段话时,我又重新点开了这个专场的视频,我发现,在结尾里,夏夏也说了等待时间过去这点。我想是因为时间自然会带来变化。疾病有时,健康有时;枯萎有时,生长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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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万博的《天生非此》,在这个专场里,我听他讲述了自己的来时路如何把自己塑造成现在这样,如何和留在原地的家人相处,如何建造自己当下的生活,我一边笑,一边被感动,就像我听其他很多好的喜剧专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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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书恒的《三堂会审伽利略》,在这个专场里孙书恒讲了一个自己如何应对催婚的段子,令我拍案叫绝,极其好笑。我也很喜欢这个段子里反父权的气息。
我还看了两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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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是《银河系漫游指南》,我多年前看过书也看过电影,这次是重看,依然会被道格拉斯·亚当斯的无厘头脑洞逗笑。
也会觉得,宇宙、生命的答案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内心对什么好奇,在乎哪个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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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什么祝福要送给你,我的朋友,我会说:Don't Panic!别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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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部是《康斯坦丁》,神鬼奇幻色彩的片子,背景设定成了一个有天堂有地狱,有恶魔有天使的世界。剧情并不复杂,就是颓废版的超级英雄拯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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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我看这片子的最大动力是主演是年轻时的基努·里维斯。太帅了,帅得人神共愤,帅得我能接受他在电影里烟不离手,但在现实里依然不能。
我已经过了允许帅哥毒害我的年纪了。我可以死在自己手里,但不能死在别人的二手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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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还尝试看点别的影、剧,但经常看着看着就看不动了。
我还想为什么看《康斯坦丁》我能看得进去,可能是因为基努·里维斯太好看了,好看到可以让我在不舒服的时候,也能撑得久一点。
那这样的话,如果有一天我垂垂老矣,奄奄一息,在放弃抢救之前,请找个帅哥来床边唤我的名,没准,我可以再活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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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工作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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