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暖暖姐 | 退休后，做志愿者与流动儿童的阅读之约

微澜微光

时间裁成微光

人与人之间

最真诚的互相照亮

采访者说

暖暖姐是谁？是广州8馆的馆务，一位喜欢文学、旅行、压花艺术的退休人士，一位从2022年加入微澜发光发热的志愿者。

最初了解暖暖姐，她已经退休，在各馆“江湖救急”，她会给缺少照顾的孩子扎辫子，她做压花给孩子们当礼物，给孩子们讲植物知识时眼里有光，收到孩子“长命百岁”的卡片会笑出眼泪。我对她的印象停留在“温暖”“热心”这类标签上——一个典型的、让人安心的公益志愿者形象。

接受采访的时候，她讲起那个蹲在图书馆门口哭的二年级男孩，语气里没有刻意的煽情，只说“他其实更需要有人陪一会儿”；提到外国作者的优秀绘本被质疑，她叹了口气，却又立刻补充“但孩子们喜欢，我就还想办法介绍给他们”。这些细碎的片段，像她给孩子做的压花书签，不耀眼，却带着韧性。

是什么让她坚持了三年？是对公益的热情，还是退休后充裕的时间和依然蓬勃的生命力？采访中她反复说“能做点有意义的事”，说“孩子们的朝气能治愈我”。这些话朴素得不像答案，却比任何宏大的理由都更有力量。她不是在奉献，更像在和孩子们交换温暖——她给TA们陪伴与引导，TA们给她被需要的价值感，给她写满稚气愿望的卡片，给她“长命百岁”的直白祝福。

在微澜服务的过程中也有过困惑。比如她说起当有孩子说自己被家长打时的无力感；说起因为审查等不得不下架好书时，语气里的无奈。

我曾疑惑，这些“无力”会不会消磨热情？写稿时才慢慢明白，原来支撑她的，从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执念，而是“能做一点是一点”的韧性。微澜的珍贵，恰恰就藏在这些平凡里。暖暖姐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和所有的微澜一线的馆员志愿者一样，只是日复一日地在图书馆里，弯腰帮孩子找书，蹲下来听TA们说话，把女儿的蝴蝶结带给需要的小姑娘……这些事太小太日常了了，小到像她名字里的“暖”字，只是一点微光，但这些微光却在照亮流动儿童童年里那些被忽略的角落。

这篇稿子从采访到成稿，拖了不少日子。不是没内容可写，而是总怕写浅了——怕只写出她的好，却没写出她面对挑战时的犹豫；怕只强调她的付出，却忽略了她从孩子身上得到的治愈。她提供的照片帮我更好地理解她在微澜的付出与收获：微澜志愿者给与孩子们的服务从不是单方面的给予，而是人与人之间最真诚的相互照亮。最后想说，人与人之间最真诚的相互照亮，没有英雄，是一个一个愿意把时间裁成微光的普通人。

受访者| 暖暖姐

采访/录音整理/编辑| 李诺佳

编辑/校对| 廖细雄 李诺佳 暖暖姐

排版| 李诺佳

引言

退休后的公益新起点

您好，我是李诺佳。非常感谢您接受我的采访，让我有机会了解您与微澜图书馆的故事。首先，能否请您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您在微澜具体承担什么角色和工作？又是在什么机缘下了解到微澜并决定加入的呢？

大家都叫我暖暖姐，三年多来做得最多的是在（广州）8馆担任负责财务的馆务和值班馆长的工作。在广州片区，当各个馆急需要人手，我也会尽量去 “江湖救急”，所以海珠、天河这边的馆我基本都走遍了。

我退休前从事财务工作。刚退休时，我想发挥余热些有意义的事，在网上搜索志愿者相关信息时，无意中发现有退休人士在做微澜图书馆的志愿工作。我喜欢读书，喜欢孩子们的单纯又纯粹，想到在图书馆能接触到大量书籍，还能和小朋友们在一起，感受 TA们的朝气，就很向往。于是我就到微澜图书馆公众号做了些了解，看到毅桦在一席的演讲，有个片断她边讲边流泪，我边听边流泪，我被这份对流动儿童的关注与看见深深打动了，决定加入微澜。

难忘的值班日

细微关怀暖童心

在您的志愿服务经历中，有没有一次让您印象特别深刻的 “值班日” 或服务经历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让您如此难忘？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值班在夏天。放学时，一个二年级同学蹲在图书馆门口哭，说头上摔痛了，哥哥又先回家了，所以只剩他 一个人。我帮他涂了跌打药膏，安抚后他情绪渐稳，却仍说痛。他其实家很近，只是习惯了和哥哥一起走，摔倒后更需要情绪安抚。我陪了一阵，他在馆里情绪渐渐稳定后就回家了。

第二周他跑来告诉我：“阿姨，我不痛了！爸爸给我涂了药，谢谢您！” 其实如果他不来，我早忘了他的模样。这个插曲让我觉得，除了图书服务，我们还能给孩子力所能及的关怀。孩子当时的难过或许事后不值一提，但当下的关怀能温暖 TA 们，甚至在人生中留下暖意。

还有一个从南京来的女生，父母离异了。我有时走得比较迟，发现她总是最后才走，慢慢熟了她告诉我，爸爸上夜班，回去也是一个人，要自己做饭，在出租屋还会害怕。她才四年级，还是希望有人陪伴。

她的衣服、鞋子看起来很脏，头发也乱糟糟的自己随便绑着，我会跟她说衣服旧了破了没关系，但要洗干净。我有个女儿，就把女儿以前绑头发的蝴蝶结带来帮她绑，她跟我感情很好。有一次她家有茶叶，一定要送我一小包，我不收都不行，最后只好收下了。

回家有一段路我们顺路，所以只要我值班，她就跟着我最后一起走。

给小朋友扎的辫子

每年毕业班活动也很有意义：去年我组织了一些同学写信、做压花礼物和明信片，TA 们特别开心。低年级同学总问到六年级能不能也收到信，我说 “多看好书就有机会”。礼物虽轻，却是微澜的鼓励，希望 TA 们能终身有阅读为伴。

我也记得，有个总在角落看书的小同学，自称 “小说家”，下课后拿手稿给我看。我鼓励 TA：“等你长大时，说不定就是大科幻作家了。”TA 写的二次元故事想象力非常丰富，看着 TA 眼里的光，我觉得这就是阅读的魔力。

图书馆的力量

见证流动儿童的成长

在您的志愿服务经历中，有没有一次让您印象特别深刻的 “值班日” 或服务经历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让您如此难忘？

图书馆让孩子们走进了阅读世界。我每周组织共读活动，带 TA 们读科普、植物知识、诗歌。春天讲种子发芽开花，秋天讲结果落叶，还带 TA 们用花草做压花书签，反响特别好。

去年组织读诗活动时，我发现每个孩子都是诗人。诗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高大上、难以企及。我和TA们读《大山里的小诗人》这本诗集，里面的诗都是云南小学到初中的小朋友自己写的，后来由一个公益机构“是光诗歌”根据孩子们的作品出版。我还收到很多小朋友给我写的诗，我会给写得好的给予小奖励，鼓励TA们写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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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光诗歌

是光诗歌是国内首家且规模最大的乡村诗歌教育公益组织，希望通过诗歌让乡村儿童实现自由的情感表达，成为悦纳自己、热爱生活的未来乡村建设者。

小朋友的诗

我们面对的孩子大多来自城中村，像我原来服务的8馆，孩子的家长主要是布匹市场的保安、保洁和快递员。TA们和广州当地孩子区别很大，家里父母基本没有阅读习惯，课外书也很少。通过我们志愿者的分享，让TA们接触到书籍，TA们才开始有了课外阅读的意识。我想至少先有了这个意识，然后才能知道什么是图书馆、图书馆的规则、怎么阅读、如何观察大自然等等。

在图书馆里，我会让TA们遵守秩序、整理书籍。有时候TA们以为我们是有工资的工作人员，我就会跟TA们科普志愿精神，说我们是志愿者，也希望TA们长大后能服务他人吗，我觉得这是很好的引导。

有些小朋友在图书馆会打打闹闹，会因为同一本喜欢的书发生争抢和冲突。我会引导TA们要爱护同学，团结友爱，在社交中做正直的人。这是一个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的引导过程，图书馆不仅是阅读的地方，更应该是传播善意的空间。

志愿服务中的挑战与应对

在志愿服务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挑战或困难呢？比如沟通上、组织上或者个人精力上的。您是如何看待和应对这些的？

我在图书馆服务了 370 多个小时，遇到过不少让我感到无力的挑战和困难，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有孩子因为上课调皮捣乱、不遵守课堂纪律，破坏课堂秩序，老师把他拒之门外，只能躲在图书馆看书。我建议他向父母求助，孩子却掀开校服给我看手臂的淤青，爸爸会因此惩罚他。 那一刻我不知如何安抚，只觉得如果家庭多些关注，家校之间多些沟通，或许还有改善的空间。

还有个五年级学生被校园暴力，在图书馆哭红了眼。有些孩子没有机会学习如何处理冲突，用暴力解决同学间的关系。我叫上熟悉的同学一起讨论 “被欺负该怎么办”，又告诉 TA 们 “打人吐口水都不对”，“同学是除了兄弟姐妹之外最值得珍惜的关系”。后来，我还跟 TA 爸爸沟通，TA爸爸很难过。

作为志愿者，我可以什么都不说，因为这不是我们的职责范围，也和阅读不直接相关。但我觉得既然在图书馆知道了这些事，但无法视而不见，就会做一些积极的引导，和家长老师做一些沟通和努力。

学校不断受到来自不同部门对图书的审查，迫于压力，外国作者的书籍经常被盯上；但很多好绘本和儿童文学都是适宜孩子们成长需要的，孩子们也喜欢，我也愿意推荐给孩子们。碰到不得不把好书下架的状况，我很无力，不知道如何和学校沟通，就感觉很可惜。

在图书馆这么多年，我一开始是抱着服务流动儿童的心态开始志愿活动，到现在觉得自己得到了更多，真正体会到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我们图书馆发起新年卡片活动，让孩子们写想看的书、想说的话、愿望，做主题手抄报活动，把作品贴在馆里。孩子们有的会主动给我写卡片，说忘不了图书馆，我们给孩子们讲故事的一些画面，TA们都记在心里，我觉得很欣慰。有个小朋友给我写祝我长命百岁，我笑了很久，也感动了很久。

邀请与呼吁

加入公益，传递温暖

对于那些对公益感兴趣，但还在犹豫是否要加入的人，您想对大家说些什么？您觉得加入微澜需要什么样的特质呢？

如果是对公益有兴趣又犹豫的人，我想说微澜的志愿工作时间很自由。在图书馆能遇见志同道合、愿意做公益的线下朋友，这是一件很愉快的事。这里没有职场的内卷和利益冲突，关系非常纯粹，很值得参与。你会感觉到自己被需要，孩子们会给你满满的情绪价值，这些都是面对面真实存在的，比虚拟世界的交往有意义多了。

从更大的层面来说，城乡之间、户口还是一个分水岭，外地和本地学校不同，这些孩子起点不一样，在一线城市依然生活在边缘，很少有人为TA们发声。我们公益机构的存在很有必要，我们看见了TA们，关注到了TA们。

参与微澜图书馆的志愿活动，往大了说参与了公平社会的文明建设，非常有价值；往小了说能交一些纯粹、没有功利心的朋友，也是一个被需要、获得价值感的好机会。

其实很多人有做公益的想法，但找不到途径。微澜的工作主要在工作日，所以比较适合自由职业者、上班时间弹性的人，或者像我这样的退休人士，只要行动方便，年纪不是特别大就行。我们馆里有一位六七十岁的阿姨，像老黄牛一样默默做着修补图书的细碎工作，我很敬佩她，所以做公益不分年龄。

结语

暖暖姐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公益的意义，在微澜图书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她用阅读和关怀为流动儿童点亮了一盏心灯。她的行动让我们看到，即使是平凡的个体，也能通过公益为TA人带来温暖和改变。微澜虽小，当无数这样的微光汇聚在一起，便能形成浩瀚的海洋，照亮更多孩子的成长之路。无数的人用一段段文字里织成了一张网——网住流动儿童的童年，也让每个听到故事的人明白：公益的本质从不是遥远的感动，而是有人愿意把自己的时间，裁成照亮他人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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