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发改委谭永生：推动我国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对策建议

文化产业是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发展文化产业是我国扩大消费、促进经济结构调整和提质增效的重要抓手，是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提升中华文化影响力和国家文化软实力的重要途径，是贯彻习近平文化思想、建设文化强国的必然要求。

一、我国文化产业发展现状

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发展文化产业，采取了一系列政策措施，深入推进文化体制改革，加快推动文化产业发展。近年来，我国文化产业发展迅速，产业规模不断壮大，产业结构持续优化，新业态、新模式不断涌现，文化产业已成为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富民产业、幸福产业。

（一）产业规模持续扩大，产业结构不断优化

随着文化市场经营主体的加快培育和发展，我国文化及相关产业规模持续扩大。2024年，全国文化市场经营单位19.2万家，从业人员128.5万人，文化产业实现营业收入191423亿元，其中规模以上文化及相关产业企业实现营业收入141510亿元，文化及相关产业增加值占同期国内生产总值比重达到4.59%。通过优化文化服务和文化产品供给，我国文化产业结构不断优化，文化服务业的引领作用更为突出。2024年，文化服务业实现营业收入109134亿元，占全部文化产业营业收入的比重为57.0%，文化服务业对文化产业营业收入增长的贡献率达到59.1%。

（二）行业营收全面增长，盈利能力稳步提升

2024年，文化产业九大行业营业收入实现全面增长，其中文化装备生产、新闻信息服务、内容创作生产、创意设计服务4个行业营业收入增长较快，分别增长11.2%、8.6%、8.4%和7.2%；文化消费终端生产、文化辅助生产和中介服务、文化传播渠道3个行业营业收入增长平稳，分别增长6.8%、6.2%和4.5%。2024年，文化产业实现利润总额17737亿元，其中规模以上文化企业实现利润总额13192亿元，数字内容服务、互联网信息服务、互联网文化娱乐平台、信息服务终端制造及销售等行业利润增长更为强劲。2024年，文化产业营业收入利润率为9.3%，人均营业收入、人均利润总额分别为86.9万元和8.1万元，比2023年分别增加0.5万元和0.1万元，文化产业盈利能力稳步提升。

（三）产业加速融合，新业态新模式不断涌现

文化与科技融合促进新型文化业态的快速发展，数字内容、媒体融合、虚拟技术、网络直播等领域成为文化产业融合发展新热点，各种新模式、新场景、新业态不断涌现。2024年，文化新业态特征较为明显的互联网搜索服务、动漫游戏数字内容服务、可穿戴智能文化设备制造等16个行业小类实现营业收入66600亿元，增速快于全部文化产业5.3个百分点。文化新业态行业营业收入占全部文化产业营业收入的比重达到34.8%，比2023年提高1.6个百分点。文化新业态行业对文化产业营业收入增长的贡献率为57.9%，其中互联网广告服务、互联网其他信息服务、多媒体游戏动漫和数字出版软件开发3个行业小类实现营业收入带动作用更为明显，拉动文化新业态行业营业收入增长10.1个百分点。

二、我国文化产业发展面临的主要问题

我国文化产业发展势头良好，但总体上文化产业发展的质量和效益还不够高，产业结构还需优化，区域发展不平衡问题仍然较为突出，制约了文化产业发展整体实力和国际竞争力的进一步提升。

（一）区域发展不平衡，产业业态不够丰富

当前，我国文化产业区域发展差距较大，东部沿海发达地区文化产业发展居领先地位，并呈现出东、中、西部梯次递减的典型特征。2024年，东部、中部、西部、东北地区文化产业分别实现营业收入141750亿元、28726亿元、18462亿元和2485亿元；东部地区文化产业营收分别是中部、西部、东北地区的4.93倍、7.68倍、57倍。此外，同一区域内，文化产业城乡差距和区域差距同样明显，文化产业主要集聚在中心城区或服务业发展水平较高的区域。从产业结构上来看，目前我国文化产业仍多以文化演艺、广播影视、出版发行、民间民俗工艺品加工等传统行业为主，数字演播、数字艺术、数字创意、数字动漫等新型文化业态占比仍较低，高质量文化有效供给与人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不匹配，难以满足消费者多元化、个性化的消费需求。

（二）产业链条相对较短，集群化发展不足

从产业链条看，只有建立起完备韧性的产业链，文化产业才真正具有竞争优势。当前我国文化产品的研发、生产、销售还存在一定程度脱节，已有的产业链普遍较短，产业间的融合度不高，导致文化产业和产品层次较低，出现产业链“多而不精、短而不强”。同时，大多文化产业仍处于价值链低端，缺乏特色产品、主导产品和名牌精品，也制约了文化产业的高质量发展和向高端跃升。从产业集群看，文化产业集群是产业发展的高级模式，集群之间可以借助集聚的优势资源，通过优化产业链进而形成整体优势和整体竞争力。从文化产业示范园区（基地）看，当前文化产业示范园区（基地）之间的合作相对较少，难以整合内外部文化资源，出现 “集而不群、群而不合”，产业集群的综合带动功能不够明显。

（三）要素保障不完备，国际竞争力有待增强

当前，我国文化产业发展的经营、策划、制作和经纪方面人才严重短缺，难以满足文化产品的策划、制造、销售、宣传、推介等发展需求。规上（限上）文化企业总量较少，龙头骨干企业不多，市场竞争力不强。文化投资主体还不够多元化，项目建设运营、新产品研发等环节资金投入不足且融资渠道狭窄，社会资本未能充分激活，文化产业综合开发投入缺乏稳定的资金支持。文化产业虽然体量大，但文化软实力和国际竞争力仍较低，国际间文化贸易尤其是文化服务贸易长期处于贸易逆差，尤其在电影业、出版业领域，“引进来”远远大于“走出去”。西方发达国家凭借资金、技术和经营管理经验等方面的优势，在文化产业领域长期占据国际领先地位，并牢牢掌握着国际话语权，我国提高国际文化竞争力和维护国家文化主权安全面临较大压力。

三、促进我国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建议

“十五五”时期，是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的关键时期。文化产业发展要立足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深刻认识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变化带来的新特征新要求，深刻认识错综复杂的国际环境带来的新矛盾新挑战，我国文化产业发展需在系统谋划、产业布局、区域协作、要素保障、政策支持等方面协同发力，推动文化产业集约化、专业化、规模化，推进文化强国战略目标早日实现。

（一）有效市场主导，有为政府推动

文化产业的发展既要依靠市场主导又要依靠政府推动，有为政府发挥职能，通过科学规划、政策支持对文化产业发展进行合理引导是产业健康有序发展的重要保证。国家层面，要坚持高位规划，制定国家“十五五”文化产业发展规划，实现“全国一盘棋”发展，并引导各地从实际出发，先立后破、因地制宜。各地要根据自身发展阶段、文化资源禀赋、文化产业基础、要素支撑条件等，制定本地区的文化产业发展规划，有选择有重点地推动文化产业建设，注重错位发展，防范过度同质化竞争，规避来回“翻烧饼”，做到“一张蓝图干到底”。各地在制定本地区文化产业发展规划的基础上，还要在优化环境、集聚企业、人才引进等领域出台更有针对性的扶持政策，通过完善文化产业政策体系，为文化产业发展提供更为有力的政策保障。

（二）延长产业链，优化布局产业集群

整合文化产业链上下游资源，促进上下游各环节的创新与发展，提升文化产业的附加值。推进产业链纵向延伸和拓展，在突出主业的前提下使产业链向上游和下游延伸，使得上游的原料供应、研发设计和下游的市场营销、售后服务、衍生业务等环节相互配合，形成协作互动。推进产业链横向延伸和拓展，围绕主业目标和发展方向，积极开发各种外围产业项目，推进主导产业的延伸和关联产业的衍生。重点培育一批经济实力雄厚、市场前景广阔的文化“链主”企业，带动和引领文化产业链的建设。通过政策引导把关联性强的文化产业集中到一定区域内，打造上下游各类产业齐全、互有差别但又联系紧密的文化产业集群。注重发挥文化产业园区（基地）的载体作用，引导周边企业、产业向园区集聚，形成有效的集聚中心。

围绕“延链、补链、强链、育链、建群、强群”制定实施重大行动计划。实施经营主体培育壮大行动，培育更多的“顶天立地”的龙头文化企业和“铺天盖地”的中小企业。实施品牌形象塑造推介行动，创新文化宣传机制，加大文化宣传力度，助力我国文化产业“走出去”。支持国家级对外文化贸易基地建设发展，加快培育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文化出口重点企业，促进文化企业和产品、服务“出海”。实施文化资源活化利用行动，推动历史文化、红色文化、民族文化创新发展，让更多文物和文化遗产“会说话、活起来”。实施传统工艺产品开发行动，以文化创新为动力，推动传统工艺与创意设计、现代科技、时代元素相结合，做大做强文化产品和品牌，增强文创产品的带动力和综合效益。实施综合平台集聚提速行动，不断拓展基地、园区、示范区、活动、会展等平台内容和作用，引导文化产业要素科学配置、高效聚集、提升效益，推动文化产业集群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合作。

（三）推动区域合作，产业融合发展

文化产业集群的形成与发展建立在地区文化资源基础之上，不同地区所拥有的文化生产要素不同，适合发展的文化产业和打造的文化产业集群也不同。各地要充分利用本地文化资源，建设地方特色文化产业和文化产业集群，避免因内容的同质化而导致文化企业间的“内卷式”竞争，引导文化企业优势互补，分工协作。围绕丰富的特色文化资源，加强对特色文化产业的培育，建设一批特色鲜明、优势突出的文化产业基地和园区，打造有影响力的文化品牌。

促进科技创新与文化产业创新融合，以科技为支撑，利用大数据、云计算、虚拟现实技术等推进文化产业的数字化和网络化。实施数智赋能文化增效行动，加快文化产业数字化转型，开展文化数字化、智慧化技术、场景开发和推广应用，不断提升数字科技赋能文化能级。利用互联网整合文化产业消费新潮流，打造文化生态系统，利用互联网推动对外文化贸易创新发展，打造“互联网+”文化新业态发展，提升文化产业国际化过程中的竞争力、话语权、影响力。深入实施“文化+”和“+文化”战略，推动文化与其他产业深度融合，通过实现文化与旅游、农业、商务、体育等的融合，创新打造新产品、新业态和新场景，培育文化产业新增长点。

（四）完善要素保障，强化政策支持

强化人才保障。建立有效的人才引进和培养体系，大力吸引国内外高层次的文化科技人才，着力培养一批文化领军人才，特别是具有专业才能的文化企业家、文化创作人和文化经纪人。鼓励文化产业链上的文化企业与高校、研究机构等展开合作，建立文化人才培养基地，重点培养一批复合型人才，夯实文化产业发展的人才根基。强化知识产权保护。加强对文化产品的知识产权保护，保证文化创意人、创作者的合法权益，加大对侵权盗版违法行为打击力度，为文化产品的生产和消费营造良好的法律环境。建立知识产权保护目录，分行业研究开发版权资源，为设计服务、信息服务、动漫游戏、现代传媒、艺术品、文化旅游等重点行业的发展提供创新、保护、管理和运行服务。开展与国际知识产权机构的交流与合作，为文化产业实施“走出去”战略提供服务，为拓展文化产业发展的国际空间提供服务。

加大财政税收支持。统筹中国文化产业投资基金、文化发展专项资金等支持文化产业发展，支持符合条件的文化项目申报服务业发展专项资金，推动更多高质量文化项目进入政府专项债券支持范畴。文化行业小规模纳税人可按规定享受免征增值税政策，落实用电用水用气优惠政策，文化产业用水用电用气价格执行一般工业标准或者给予价格优惠。强化金融支持。支持金融机构开发符合文化企业特点的信贷产品，增加文化创意产业中长期贷款投放，支持符合条件的文化项目发行基础设施领域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REITs）。支持符合条件的文化企业上市融资、再融资和并购重组，鼓励有条件的企业通过发行企业债、股权转让、风险投资等方式融资，拓宽企业融资渠道。支持文化创意产业的重大项目建设，集中资金支持重点文化创意产品出口项目，为文化产品和服务出口企业提供相应的资金保障。

深化文化单位改革。深化文化事业单位激励机制改革，开展收入分配激励先行先试，完善内部分配制度，落实事业单位绩效工资和高层次人才工资分配激励政策，调动工作积极性，激发干事创业活力。深化文化统计制度改革。构建覆盖更全面、调查更准确、核算更科学、服务更优质、保障更有力的现代文化统计体系，推动文化、旅游、统计、商务等部门统计数据的互联共享，建立健全文化产业发展的监测、预警、预测、统计信息定期发布制度，密切跟踪国际国内文化产业发展状况，及时反映最新动态与趋势，为国家制定出台促进文化产业发展政策提供支撑服务。

（作者单位：国家发展改革委产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