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入库案例汇总 | 正当防卫与斗殴的区分

1.江某某正当防卫案 案发起因系校园霸凌的情形

2.王某故意伤害案 对冲突升级是否有过错

3.杨某伟故意伤害、杨某平正当防卫案 使用或者准备使用凶器的情形

4.赵某忠故意伤害案 是否采用明显不相当的暴力行为

5.王某故意伤害案 事先准备工具是否有斗殴故意、是否纠集他人参与打斗

一、江某某正当防卫案——案发起因系校园霸凌的情形

（一）基本案情

被告人江某某（系化名，时年14周岁）系湖南省某中学初中二年级学生。因江某某在春游时与同班某女同学聊天，同级邻班同学胡某认为江某某招惹其女朋友，要求江某某买烟赔礼道歉，否则就打江某某。之后江某某给胡某买了一包香烟，但胡某嫌烟不好不要，遂产生殴打江某某的意图。

2019年5月17日上午早读课前，与被告人江某某不和的同班同学孙某某，伙同他人借故把江某某喊到厕所，扬言要殴打江某某。江某某有不甘示弱的言语回应（案发后其解释系找借口拖延，打算放学时跑掉）。当日早读下课后，江某某在上厕所时，孙某某、胡某等人又拉扯江某某，并踢了其一脚。后因上课时间到了，各自散去。第二节课下课后，孙某某邀约同学张某某、胡某等人帮忙殴打江某某，并向张某某指认正在厕所内的江某某。

午饭后，孙某某又邀约被害人陈某甲、陈某乙、吴某等帮忙殴打江某某。随后，孙某某等7人前往教室寻找被告人江某某，其他8人在厕所里等候。江某某拒绝前往，孙某某称若不去将强行带走，江某某被迫跟随前往，并将同学用于开药瓶的多功能折叠刀（非管制刀具，刃长约4.5厘米）藏在右手衣袖内。到达厕所后，孙某某、胡某、张某某及被害人陈某甲、陈某乙、吴某等15人把江某某围住。陈某甲上前扼勒江某某的颈部，把江某某摔倒在地后，骑坐在其身上殴打，孙某某、胡某、张某某等人一拥而上进行踢打。在受到群殴之后，江某某掏出折叠刀乱挥，捅伤陈某甲腰背部，划伤吴某大腿。殴打持续约一分钟后，众人散开。江某某从地上爬了起来，背靠厕所蹲坑的矮墙坐在地上，站在江某某背后的陈某乙对其掌掴，江某某遂转身用折叠刀向陈某乙腹部捅刺一刀，张某某等人再次殴打江某某后离开。后陈某甲、陈某乙、吴某被送至学校医务室治疗。经鉴定，陈某甲、陈某乙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吴某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同年8月7日，江某某向公安机关投案。

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江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向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被告人江某某及其辩护人认为：江某某在遭受学生霸凌时，实施防卫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属于正当防卫，依法不负刑事责任。

（二）裁判结果

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6日作出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江某某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宣告江某某无罪。宣判后，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二审期间，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申请撤回抗诉。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11月9日作出刑事裁定，准许撤回抗诉。

（三）裁判要旨

1.对于因学生霸凌引发的防卫行为与相互斗殴的界分，应当坚持主客观相统一原则，通过综合考量案发起因、是否为主要过错方、是否纠集他人参与打斗等情节，结合同年龄段未成年人在类似情境下的可能反应，准确判断行为人的主观意图和行为性质。不能仅因行为人面对霸凌时不甘示弱、使用工具反击等情节，就影响对其防卫意图的认定。

2.对于防卫是否“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应当立足防卫时的具体情境，从同年龄段未成年人一般认知的角度，综合学生霸凌中不法侵害的性质、手段、强度、危害后果和防卫的时机、手段、强度、损害后果等情节，考虑双方力量对比，作出合理判断。

（四）裁判理由

被告人江某某因遭受多名学生霸凌而携带折叠刀被迫前往现场，在面临多人殴打时持刀反击，综合全案情节，应当认定其行为构成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首先，江某某在遭受学生霸凌时被迫反击，具有防卫意图。面对孙某某等人的霸凌，江某某明显处于被迫状态。此外，江某某面对孙某某等人的霸凌，虽曾有不甘示弱的言语，但不能以此认定江某某主动挑起争端。考虑未成年人身心特点，结合江某某所处具体情境，不能仅以江某某个别言语就认定其有斗殴故意，进而否定其具有防卫意图。

其次，江某某在被殴打时实施防卫，符合正当防卫的时间条件。江某某两次持刀反击，均处于不法侵害现实发生的时间段内：（1）面对15人的包围，被对方勒颈摔倒在地，并遭到群殴，不法侵害已现实发生。（2）江某某倒地并被群殴持续约一分钟后，群殴行为虽然暂时停止，但是仍被对方从背后袭击掌掴，不法侵害显然仍在进行之中，并未结束。总之，江某某在被群殴、被群殴倒地仍遭对方掌掴的情况下，借助工具防卫反击时，不法侵害正在进行，符合正当防卫的时间条件。

最后，江某某因被殴打持刀防卫，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江某某系在被殴打的情况下被迫实施防卫，虽然不法侵害人未使用工具，江某某使用刀具反击，但是江某某防卫使用的折叠刀并非管制刀具，而对方多达15人，双方实力悬殊，且江某某先后两次被打倒在地并被群殴。江某某情急之下持刀自卫，在手段上合乎情理，反击行为限于对抗不法侵害，并非主动攻击对方，手段有所节制。故整体而言，防卫行为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

此外，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及相关规定，学校应当建立学生欺凌防控工作制度，对教职员工、学生等开展防治学生欺凌的教育和培训。对于学生欺凌事件，被欺凌者及周边同学要及时向老师、家长报告；学校对学生欺凌行为应当立即制止并依法处理，监护人对实施欺凌的学生应当加强管教，并配合学校和相关部门的处理。学校或者监护人未依法履行职责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二、王某故意伤害案——对冲突升级是否有过错

（一）基本案情

2020年1月15日4时许，被告人王某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路某公司宿舍下铺床上玩手机，因手机声音较大，睡在上铺的被害人陈某心生不满，并与王某发生口角。陈某持推出刀头的美工刀下床，与王某发生冲突，所持美工刀划伤王某左头部等处，王某遂从陈某手中夺过美工刀，将陈某面部及左手划伤。同时，案发时王某所穿睡衣的右侧第三粒纽扣处及其内侧、左肩膀前侧、左袖口、右手臂上方共有五处破口。经鉴定，陈某因刀伤致面部创口，构成轻伤（一级）；左手创口，构成轻微伤；王某被他人打伤，致头皮瘢痕形成等，构成轻微伤。在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以证据出现变化为由，申请撤回对被告人王某的起诉。

（二）裁判结果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9月24日作出（2020）沪0115刑初3896号刑事裁定：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申请撤回对被告人王某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裁定后，被告人未提出上诉，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

（三）裁判要旨

涉互殴伤害案件的定性，应围绕是否存在现实的不法侵害行为、不法侵害是否正在进行、主观上是否具有防卫的意图还是互殴的故意、有无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来进行审查。对于是否具有防卫意图需坚持主客观相统一原则，包括对案发起因、对冲突升级是否有过错、是否采用明显不相当的暴力、凶器来源等进行综合判断，准确把握行为人的主观故意和行为性质，准确认定相关行为究竟是正当防卫还是相互斗殴。对于因琐事发生争执、双方均不能保持克制而引发打斗，对于有过错的一方先动手且手段明显过激，还击一方的行为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一般应认定为正当防卫。

（四）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被告人王某在受到来自被害人陈某的持刀伤害后，为了保护本人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夺刀反伤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虽对不法侵害人陈某造成了轻伤的损害，但未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关于王某在与陈某的互殴中其行为是否构成正当防卫，经查，第一，王某与陈某因琐事而发生口角，陈某为进行理论而选择携带推出刀头的美工刀下床，二人在发生肢体冲突后，王某的左颞部等处被美工刀划伤并流血，该伤口疤痕经鉴定有7.4厘米长，且该伤口在案发当时即流血较多。故王某进行还击之时不法侵害行为现实存在，具备正当防卫的起因条件。第二，王某系在头部受伤后，从陈某手中夺取刀具并继而划伤陈某的脸部。在该过程中，并无证据证明陈某采取了积极的中止措施，且王某从陈某手中夺取刀具后，虽然不法侵害行为出现了暂时的中断，但陈某是否将进一步争抢刀具或者实施侵害行为尚处于不能确定的状 态。对王某而言，在当时的情境下其主观上尚不能排除陈某是否还有继续实施侵害的现实可能性，其人身法益受到侵害的危险状态尚未解除，故可以认定不法侵害正在进行。第三，陈某因王某手机声音过响，便对此不满而引起口角，且在口角升级后，陈某选择持推出刀头的刀具下床并找王某理论，促使矛盾进一步升级，而陈某携带刀具处理纠纷的方式显然存在不当，客观上在冲突中也导致了王某头部重要位置受伤。王某在头部受伤并发现陈某手中持有刀具后，予以夺取并实施反击行为，可以认定王某的还击行为具有防卫目的。第四，王某之所以采取反击行为是因为其受伤在先，且其使用的工具系从陈某手中夺取的刀具，而非事先准备的工具，反击部位亦是头面部，反击行为所造成的伤势为轻伤。可见，王某的防卫行为从时机、手段、强度等情节来看，均未“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从结果来看，造成的是轻伤的损害，并未造成陈某重伤或者死亡，即未“造成重大损害”，故其防卫行为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综上所述，王某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故法院依法作出如上裁判。

三、杨某伟故意伤害、杨某平正当防卫案——使用或者准备使用凶器的情形

（一）基本案情

被告人杨某伟系被告人杨某平胞弟，住处相邻。2016年2月28日中午1时许，杨某伟、杨某平坐在杨某平家门前聊天，因杨某平摸了经过其身边的一条狼狗而遭到狗的主人彭某某（殁年45岁）指责，兄弟二人与彭某某发生口角。彭某某扬言要找人报复，杨某伟即回应“那你来打啊”，后彭某某离开。杨某伟返回住所将一把单刃尖刀、一把折叠刀藏于身上。十分钟后，彭某某返回上述地点，其邀约的黄某、熊某某、王某持洋镐把跟在身后十余米。彭某某手指坐在自家门口的杨某平，杨某平未予理睬。彭某某接着走向杨某伟家门口，击打杨某伟面部一拳，杨某伟即持单刃尖刀刺向彭某某的胸、腹部，黄某、熊某某、王某见状持洋镐把冲过去对杨某伟进行围殴，彭某某从熊某某处夺过洋镐把对杨某伟进行殴打，双方打斗至杨某伟家门外的马路边。熊某某拳击，彭某某、黄某、王某持洋镐把，四人继续围殴杨某伟，致其头部流血倒地。彭某某持洋镐把殴打杨某伟，洋镐把被打断，彭某某失去平衡倒地。杨某平见杨某伟被打倒在地，便从家中取来一把双刃尖刀，冲向刚从地上站起来的彭某某，朝其胸部捅刺。杨某平刺第二刀时，彭某某用左臂抵挡。后彭某某受伤逃离，杨某平持刀追撵并将刀扔向彭某某未中，该刀掉落在地。黄某、熊某某、王某持洋镐把追打杨某平，杨某平捡起该刀边退边还击，杨某伟亦持随身携带的一把折叠刀参与还击。随后黄某、熊某某、王某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彭某某身有七处刀伤，且其系被他人以单刃锐器刺伤胸腹部造成胃破裂、肝破裂、血气胸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另杨某伟、黄某、熊某某均受轻微伤。

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7日作出（2016）鄂0106刑初90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杨某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被告人杨某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被告人杨某伟、杨某平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斌、胡某梅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64680元。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斌、胡某梅及被告人杨某伟、杨某平均提出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2017）鄂01刑终331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审理期间，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斌、胡某梅撤回附带民事诉讼，予以准许，并于2018年5月8日作出（2017）鄂0106刑初804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杨某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被告人杨某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宣判后，杨某伟、杨某平提出上诉。

（二）裁判结果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鄂01刑终698号刑事判决，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杨某伟有期徒刑四年，并宣告被告人杨某平无罪。

（三）裁判要旨

1.正当防卫必须出于免受不法侵害的正当动机。根据刑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正当防卫的意图既包括使本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不法侵害，也包括使国家、公共利益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不法侵害。

2.妥当界分准备工具防卫与准备工具斗殴。实践中，防卫行为在客观上也可能表现为双方相互打斗，具有互殴的形式与外观。二者界分的关键就在于行为人是具有防卫意图还是斗殴意图。

3.把握正当防卫的限度条件以准确认定防卫过当。根据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防卫过当应当同时具备“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和“造成重大损害”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4.妥当把握防卫过当的刑罚裁量。根据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防卫过当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要综合考虑案件情况，特别是不法侵害人的过错，以确保刑罚裁量的准确和公正。

（四）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被告人杨某伟持刀捅刺彭某某等人，属于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其防卫行为是造成一人死亡、二人轻微伤的主要原因，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依法应负刑事责任，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杨某平为了使他人的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关于防卫意图，经查，彭某某返回现场用手指向杨某平，面对挑衅，杨某平未予理会。彭某某与杨某伟发生打斗时，杨某平仍未参与。彭某某等四人持洋镐把围殴杨某伟并将其打倒在地，致其头部流血，双方力量明显悬殊，此时杨某平持刀刺向彭某某。杨某平的行为是为了制止杨某伟正在遭受的严重不法侵害，符合正当防卫的意图条件。彭某某被刺后逃离，黄某等人对杨某伟的攻击并未停止，杨某平继续追赶彭某某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正当防卫。

关于准备工具防卫与准备工具斗殴的界分，经查，彭某某与杨某伟兄弟二人并不相识，突发口角，彭某某扬言要找人报复时，杨某伟回应“那你来打啊”，该回应不能认定杨某伟系与彭某某相约打斗。为防卫可能发生的不法侵害，准备防卫工具的，不必然影响正当防卫的认定。杨某伟在彭某某出言挑衅，并扬言报复后，准备刀具系出于防卫目的。彭某某带人持械返回现场，冲至杨某伟家门口拳击其面部，杨某伟才持刀刺向彭某某胸腹部，该行为是为了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应当认定为防卫行为。

关于防卫过当的认定，经查，彭某某空手击打杨某伟面部，杨某伟此时并非面临严重的不法侵害，却持刀捅刺彭某某胸、腹部等要害部位，杨某伟的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杨某伟的防卫行为并非制止彭某某空手击打的不法侵害所必需，从损害后果看，彭某某要害部位多处致命刀伤系杨某伟所致，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杨某伟的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属于防卫过当，构成故意伤害罪。具体而言，杨某伟对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主观上持故意，但对于造成死亡结果系过失，故对其防卫过当行为应当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作出评价。杨某伟的防卫行为过当，且具有自首情节，对其减轻处罚，应当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幅度内裁量刑罚。

综上，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杨某伟有期徒刑四年，并宣告被告人杨某平无罪。

四、赵某忠故意伤害案——是否采用明显不相当的暴力行为

（一）基本案情

2021年11月21日21时许，王某虎醉酒驾驶越野车，与赵某财驾驶的客货车相撞，致赵某财受伤、两车受损。事故发生后，赵某财打电话告知其母马某莲，并打110报警。被告人赵某忠（赵某财父亲）及妻子马某莲赶到现场看到赵某财满脸是血，赵某忠询问赵某财是否报警及拨打120，赵某财说已经打电话了。因警察和120急救车未到现场，赵某忠让赵某财再打110和120，王某虎上前撕扯阻止报警，赵某忠便推了王某虎一把，王某虎遂将赵某忠衣领撕住并捏住赵某忠脖子，赵某忠用拳头在王某虎面部打了两拳，二人撕扯在一起。后被马某莲及王某虎女友朱某劝开。经鉴定，王某虎三枚牙齿外伤性缺失为轻伤二级。经金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宁远大队认定，王某虎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二）裁判结果

甘肃省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于2022年12月14日作出（2022）甘0302刑初104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赵某忠无罪；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虎要求被告人赵某忠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宣判后，甘肃省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检察院不服提起抗诉，甘肃省金昌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抗诉机关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混淆正当防卫和互殴的区别，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赵光忠的刑事责任。支持抗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赵某忠的行为属正当防卫错误，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赵某忠的刑事责任。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3年4月27日作出（2023）甘03刑终11号刑事裁定：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三）裁判要旨

“反击不法侵害”构成正当防卫还是互殴的认定问题。正当防卫与相互斗殴在外观上具有相似性，但性质存在本质差异，认定时要综合考量案发的起因、对冲突升级是否有过错、是否使用或者准备使用凶器、是否采用明显不相当的暴力行为等客观情节，准确判断行为人的主观意图和行为性质。被告人赵某忠看到儿子满脸是血、伤势不明，为摆脱纠缠，推搡王某虎一把，既符合人伦之常情，亦未对王某虎人身安全造成威胁，而王某虎却撕住赵某忠衣领并捏住赵某忠脖子，进一步激化矛盾，已危及赵某忠的人身安全，赵某忠在此情况下反击两拳，虽致王某虎轻伤，但其行为具有正当性和防卫性，属正当防卫。

（四）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王某虎醉酒驾车与赵某财车相撞致赵某财受伤后，本该主动报案、抢救伤者，在被告人赵某忠到达现场、发现公安人员和120急救车还未到来、催促赵某财再次报案的情况下，王某虎撕扯赵某财阻止报警，侵犯了公民对违法犯罪行为控告的正当权利。被告人赵某忠见其子被王某虎撕扯阻止报案，在儿子伤势不明的情况下，将王某虎推开不让其纠缠，既符合人之常情，也是在阻止王某虎不法侵害继续进行。王某虎却捏住被告人赵某忠脖子，被告人赵某忠面对危及其健康安全的不法侵害反击两拳，反击的手段、强度与不法侵害相当，虽造成王某虎轻伤的后果，没有造成重大损害。因此，被告人赵某忠的行为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依法不负刑事及民事责任。抗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其变更起诉后指控的“赵某忠看到赵某财头部流血，随即与王某虎发生争执并撕扯在一起，赵某忠用拳头在王永虎右眼部及嘴部捣了数拳”这一事实，故其所提抗诉意见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故，一、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上裁判。

五、王某故意伤害案——事先准备工具是否有斗殴故意、是否纠集他人参与打斗

（一）基本案情

2017年7月至8月间，被告人王某先后数次介绍徐某甲向多家小贷公司借款，并从徐某甲处收取好处费。9月中旬，徐某甲的父亲徐某乙在帮女儿偿还债务过程中，认识了徐某甲债主之一的杨某、施某某，后通过杨某、施某某联系、协调徐某甲的其他债主“平账”。

2017年9月18日，徐某乙因徐某甲的借款事宜欲找王某了解具体情况。徐某乙将这一想法告诉施某某后，杨某一方即插手徐某乙和王某之间的经济纠纷。当日上午，杨某电话联系王某约见面。王某因考虑杨某在当地的恶名声而被迫同意面谈，但提出在星巴克咖啡馆这一公共场所见面。王某为防身携带了一把水果刀，还以商谈事务为由让朋友董某某随行。当日13时许，施某某带领濮某某、郭某某、张某至宜兴市某咖啡馆与王某见面，要求王某到宜兴市某大酒店与徐某乙商谈徐某甲的借款事宜。后王某和董某某随施某某一行来到施某某等人事先开好的宜兴市某大酒店5001房间，与徐某乙、徐某甲父女见面。在王某和徐某乙就王某给徐某甲介绍的借款笔数、收取的好处费等事项进行核实的过程中，旁观的施某某、濮某某、郭某某、张某介入。濮某某先动手殴打王某头部一下。王某出言制止，但濮某某、郭某某继续打、踢王某。王某徒手反击，并让朋友董某某报警。但董某某未报警。后濮某某、施某某、郭某某、张某四人继续围殴王某，对王某拳打脚踢。王某在被四人持续围殴过程中，持随身携带的尖刀朝被害人濮某某、施某某、张某、郭某某胸、腹等处捅刺，致四名被害人均受伤。后被害人濮某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当日13时许，公安机关接群众报警至宜兴市某大酒店处警。王某主动向公安人员投案，概要交代持刀捅人事实并交出作案尖刀。到案后，王某如实供述其罪行。

经鉴定，被害人濮某某系左胸部遭受锐器刺戳造成心脏、肺脏破裂导致大出血而死亡；被害人施某某、张某的损伤均构成轻伤二级；被害人郭某某的损伤构成轻微伤；被告人王某的损伤构成轻微伤。

另查明，杨某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寻衅滋事罪、敲诈勒索罪、非法拘禁罪、容留他人吸毒罪、强奸罪、抢劫罪、贩卖、运输毒品罪，施某某涉嫌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寻衅滋事罪、敲诈勒索罪、贩卖、运输毒品罪，郭某某涉嫌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被公安机关于2018年3月立案侦查。

（二）裁判结果

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8）苏02刑初39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王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一审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被告人未上诉，检察机关未抗诉，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三）裁判要旨

面对围殴使用事先准备的工具进行自卫，不影响防卫性质的认定。对认定正当防卫有影响的，并不是行为人携带并使用了可用于自卫的工具，而是行为人是否有斗殴的故意。这种斗殴的故意需要综合行为人当时的言行、对方的举动、现场的环境氛围等具体情况进行分析。在有证据证明行为人事先准备工具是出于防身等自我保护目的的情况下，携带工具、使用工具和斗殴故意之间的逻辑关联应被当然的否定。

（四）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被告人王某的捅刺行为具有防卫性质。首先，杨某安排手下施某某、濮某某等人插手徐某甲和王某之间的经济纠纷。在王某和徐某乙正常交流过程中，濮某某等人先动手殴打王某；在引发王某还手后，濮某某、郭某某等四人对王某拳打脚踢进行围殴。该行为属于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其次，王某捅刺的对象是围殴他的共同侵害者濮某某、施某某、郭某某、张某四人，针对的是不法侵害者本人。再次，王某的行为系出于制止不法侵害的目的。濮某某等人先是打王某的头，然后打、踢，再拳打脚踢围殴，侵犯人身呈现升级趋势，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不顾王某让人报警的警示，持续对王某群殴，不法行为具有一定的紧迫性。面对此种情形，王某先是保持克制不还手，后被迫还手但亦是赤手空拳，及至被对方四人持续围殴一段时间才持刀反击，可见王某的意图在于制止濮某某等人的持续侵害，具有防卫的正当性。最后，王某虽然事先准备并随身携带刀具，但不影响防卫性质的认定。对认定正当防卫有影响的，并不是防卫人携带了可用于自卫的工具，而是防卫人是否有相互斗殴的故意。本案中，王某系因杨某插手介入而被迫同意见面，其畏惧杨某的恶名声而携带刀具防身符合情理；王某在被殴打后意图通过朋友报警求助于公安机关，后在遭到对方持续围殴时才使用随身携带的刀具反击，可见其提前准备工具也是出于防卫目的，并未有与对方斗殴的故意。

综上，被告人王某持刀捅刺濮某某、施某某、张某、郭某某四人，属于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其防卫行为造成一人死亡、二人轻伤二级、一人轻微伤的严重后果，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负刑事责任。王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综合考虑被告人王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危害后果，决定对王某予以较大幅度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