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与变化——我对“张氏山水”技法的理解

张际才 《青山韵》 68cm x 139cm 2009年

文/张德平（闲雲）

在当今山水画坛，江西画家张际才的山水画可谓独树一帜。中国美协理论委员会主任、首都师大美术学院特聘教授尚辉认为他“在山村诗意、现代视觉和现代笔墨之间，对南方山水做了新的开拓”；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美术理论家王 镛评价他的作品“厚重、实在、华滋，来源于生活，贴近自然，呈现一种诗意葱茏、生机勃勃的际才风格”；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美术理论家赵力忠说他“在传统与写生、书房雅趣与农家烟火、敦厚与潇洒、生与熟之间拓展了水墨边界”；中国画学会创会副会长、美术理论家孙克说“他的笔墨造型和绘画意境既有传统山水画的文脉根基，又充满现代生活的鲜活气息，在山水画的意境和个性表达方面，有自己的语言特点”。其技法特点值得深入探究。

一、笔墨语言：传统与创新的交融

张际才深谙传统笔墨之道，却又不拘泥于传统笔墨程式。他的用笔线条极具特色，中锋行笔时，线条遒劲有力，如“锥画沙”“屋漏痕”，力透纸背 ，赋予画面坚实的骨力。他在《当代写意山水画技法新编》中说，绘画的表现手段和语言，不是呆板的、一成不变的，是可以推陈出新的。在画树干时，中锋立骨，双勾单勾并用，笔笔如刀，精准勾勒出树干的形态，展现出树木的挺拔与坚韧，恰似在《峥嵘岁月》中对古柏主干的描绘，线条凝练且富有质感 ，仿若岁月侵蚀而成。侧锋运用时，线条灵动多变，用于表现山石的纹理、树木的枝叶，能营造出丰富的层次与动态。在描绘远山轮廓时，他以散锋淡墨，笔尖浓墨、笔肚淡墨，水墨交融间，自然呈现出山石的脉络，浑然天成。

用墨方面，张际才更是大胆而精妙，熟练掌握浓淡干湿枯的变化，将墨色运用得恰到好处。他善于运用积墨法，层层叠加墨色，使画面层次丰富、厚重深沉，展现出山岳的雄浑大气；又巧用破墨法，以浓破淡、以淡破浓，墨色相互渗透、交融，产生灵动自然的效果，表现出山水的润泽与生机。在描绘雨后山水时，通过巧妙的墨色运用，营造出“宿雨初收青山温”的朦胧湿润之感，仿佛能让人感受到雨后空气中弥漫的水汽 。他对画面虚处的处理，即“空气层”的表现堪称一绝，墨色的虚实相生，使得画面气韵生动，似臻化境，让人不禁感叹其用墨之妙。

张际才从技法到理论，形成了一套独特的笔墨语言体系，具有鲜明的个人符号特性，为传统笔墨赋予了新的生命力与艺术魅力。

张际才《峥嵘岁月》97cm×180cm 2008年

二、南北融合的风格意蕴

张际才的山水画作品融合了南北派山水画的特点，既有北方山水的雄浑大气，又有南方山水的温润秀茂。这与他的艺术经历密切相关，早年受岭南画派黎雄才等画家影响，中期又受到李可染、钱松岩等画家的熏陶。他巧妙地将南北派山水画的技法、风格、韵味有机融合，借北派的“势”造南派的意象。在描绘崇山峻岭时，借鉴北派山水画中对山势的磅礴塑造，展现出山的雄伟壮观、巍峨险峻；在表现秋水自流、小桥流水等场景时，则运用南派的细腻笔法，展现出南方山水的温润秀丽、宁静幽雅 。形成“元气淋漓”“浑厚秀美”的艺术效果。

在题材、意境、气质和情感方面，他的作品更多地体现出南方的元素和意蕴。他笔下的树木，无论是茂林深篁，还是一树成林的榕树，或是秀美苍劲的古松，都疏密有致，彰显出勃勃生机；深谷盛开的芭蕉、小桥流水的古村、烟雨朦胧的水乡，这些充满南方印记的元素，给人以秀茂脱俗的美感，传达出南方山水特有的温润与灵动 。他对南方山水的描绘，不仅展现了自然之美，更融入了自己对家乡、对自然的深厚情感，使作品具有独特的艺术感染力。他将前人的精华与时代的风采沉淀于笔墨之中，在“似与不似”之间，展现山水风貌，表现树木的灵性，抒发时代情怀，已然呈现出一派大家气象。

张际才《鼎湖》 68cm×68cm 2022年

三、中西结合的表现手法

张际才在继承传统中国画笔墨的基础上，大胆借鉴西方绘画的元素，折衷中外，中西结合，为山水画创作带来了新的活力与生机。他打破了山水画以线为主的传统，灵活运用光影、透视、明暗、色彩等造型方法，将点、线、面、色有机融合，勾、皴、擦、点、染、泼并用 。其中，以面代皴、以面塑形的手法是他的创新之一，通过块面的组合与变化，塑造出山石、树木等物体的形态，使画面更具立体感和质感。

在色彩运用上，他在遵循中国传统绘画“随类赋彩”法则的基础上，大胆创新。有时运用点彩、泼彩和夸张的手法，增加画面的视觉冲击力。在描绘秋天的红叶时，他结合西画技法，用朱砂原色色破墨、墨破色重叠交替，绚丽的朱红与青山白云形成强烈对比，使画面清新明朗，别有一番风味 。在描绘秋日山水时，擅用藤黄点染，以黄叶纷纷的树木为主体，搭配秀泽温润的山丘、小溪、河岸的浅影等为背景，设色干净透亮，画面清新，展现出他对时代审美的自我追求与探索。

这种中西结合的表现手法，既保留了传统笔墨的底蕴和韵味，又符合现代人的审美习惯，使作品更具可观性、可赏性，画面的纵深感、层次感、现场感更加突出，呈现出浑厚秀美、和谐统一的艺术效果，真正做到了雅俗共赏。

张际才《 古镇三月》 2005年 68cmx68cm

四、巧妙的构图与深远的意境

构图上，张际才善于运用中国山水画中的“截取法”“留白”和“造势”等手法 。他不以奇局故意博人眼球，不追求“大”“满”“密”的着意刻画，而是以精准、简约、写意的手法，以小见大，以少胜多，在咫尺之间展现无穷世界。他注重画面的虚实、浓淡和远近关系，通过巧妙的布局，使画面有主有次，层层递进，和谐统一，具有丰富的想象空间 。在《山高水长》《青山韵》等作品中，他运用中锋、侧锋、顺锋、逆锋等不同笔法表现山石，石纹转折处变化丰富，浓墨中有淡墨，将“石分三面”的传统古法化作当代视觉奇观；流水潺潺处，通过虚实相生的笔墨，展现出山河的灵动；茅檐在晕染中若隐若现，远山轮廓似被山雾含化，营造出一种悠远的意境 。

他还善于将诗词歌赋中的意境融入画面，使作品充满诗情画意。在他的作品中，云雾缭绕的群山、浮翠流丹的山村、鹿鸣于野的深山、早春三月的古镇等元素，构筑了一个个人与自然对话的情感世界。他以精准的笔墨捕捉自然中的诗意瞬间，将自己对自然、对生活的感悟融入其中，让观者在欣赏画作时，仿佛置身于画中的世界，感受到一种宁静、悠远而又充满生机的氛围，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

张际才《 山高水长》1999年 139cm x 68cm

五、写生与创作的有机转化

张际才非常注重写生创作，他对石涛提出的“搜尽奇峰打草稿”和岭南画派提倡写生的做法有着深刻的理解与认识。他认为写生是打破条条框框的有效法门，是观察大自然、感悟大自然的最佳途径，能从中激发灵感，汲取自然的精气神 。他大力倡导画家要热爱生活，到真山真水中去感悟人与自然之“道”，写生不是对景物的客观描摹，而是主观的提炼创作。

他的山水画大部分来源于写生，有时是现场直接创作，有时是根据速写变化而来 。他经常到赣南、岭南山区、古村、水乡等采风，观察山水、树林的形态，色彩、光影的变化，四季更替的不同面貌，将这些生动的自然景象融入到作品中，使作品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和自然气息。他的作品不做作、不隐晦，灵动率意，自然而然，每一幅作品都是他与自然对话的写意表达，容易与观众产生情感共鸣 。这种写生与创作紧密结合的方式，使他的作品具有鲜活的生命力，也为他独特艺术风格的形成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张际才《 春与清溪长》 2015年 60x90cm

张际才的山水画技法特点鲜明，在笔墨语言上实现了传统与创新的完美交融，形成独特体系；在风格意蕴上融合南北之长，尽显南方山水的灵动与深情；通过中西结合的表现手法，赋予作品现代感与时代气息；巧妙的构图营造出深远的意境，充满诗情画意；写生与创作的有机融合则让作品充满生活的温度与自然的生机 。他的艺术探索与实践，为当代山水画的发展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与启示，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在当代画坛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值得我们持续关注与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