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钱罪中的“虚拟资产”交易与正常的虚拟货币交易，如何区分？

作者：吴单，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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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法》第191条规定，为掩饰、隐瞒毒品、黑社会性质、恐怖活动、走私、贪污贿赂、破坏金融管理秩序、金融诈骗这七类上游犯罪所得及收益的来源和性质，有下列行为之一的，构成洗钱罪：（1）提供资金账户；（2）将财产转换为现金、金融票据、有价证券；（3）以转账或其他支付结算方式转移资金；（4）跨境转移资产；（5）以其他方法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来源和性质。

可见，洗钱罪的本质特征是：转移、转换或以其他方法掩饰、隐瞒资金的来源的和性质。

换言之，洗钱行为，关键在“洗”：赃款在这个“洗”的过程变成了“干净”的钱，进而实现了转移或转换资金来源或性质的目的，且整个过程都在行为人的控制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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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其他方法”具体指哪些？

2024年两高《关于办理洗钱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以其他方法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来源和性质”有以下几类：

（1）以典当、租赁、买卖、投资、购买金融产品等方式，转移、转换赃款；

（2）以与商场、饭店、娱乐场所等现金密集型场所的经营收入相混合的方式，转移、转换赃款；

（3）以虚构交易、虚设债权债务、虚报收入等方式，转移、转换赃款；

（4）以买卖彩票、奖券、储值卡、黄金等贵金属等方式，转换赃款；

（5）以赌博方式，将赃款转换为赌博收益；

（6）以“虚拟资产”交易、金融资产兑换方式，转移、转换赃款。

兜兜转转，所谓的“其他方法”，本质还是在于“转移或转换”资金来源或性质。

其中，该司法解释将“以'虚拟资产'交易方式转移或转换赃款”列为“洗钱”的方法之一，也是因为在移动互联网和数字支付技术的快速发展下，利用虚拟货币的匿名、跨境等特点进行洗钱的活动已经成为一种新型犯罪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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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上个月，2025年9月10日，湖南省高院发布一起“以虚拟货币交易为掩护，男子协助洗钱获刑”案件：

被告人C某为牟取非法利益，明知他人利用USDT转移犯罪所得，仍使用“telegram”（俗称“飞机”）软件与“S某”、“B某”（身份不明）等人勾连，以现金兑换U币的交易方式在各地收取犯罪资金。

C某于2024年9月下旬与被告人D某等人合资以出售USDT收取现金的交易方式，帮助他人转移犯罪所得。

C某负责以低买高卖收取现金的方式与他人交易USDT，平均每个U赚取差价人民币0.02元至0.3元不等。

2024年9月19日至21日期间，C某分别安排L某（另案处理）、D某前往交易地点收取两笔涉电诈资金共计119万元后转移。

法院认为，被告人C某、D某明知是犯罪所得仍伙同他人利用USDT交易予以转换、转移，情节严重，均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C某、D某系共同犯罪，均系从犯，依法从轻、减轻处罚，最终判C某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4万元，判D某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2万元。

本案之所以定性为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而不是洗钱罪，原因无外乎一点：所涉上游犯罪资金来自电诈，而非毒品、黑社会性质、恐怖活动、走私、贪污贿赂、破坏金融管理秩序、金融诈骗这七类洗钱罪特定的上游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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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司法实务中，正常的买币卖币与通过虚拟货币交易洗钱行为，区分的关键在于以下四个方面：

首先，看资金来源与性质。如果能直接证明虚拟货币交易资金来自个人工资、投资回报、企业经营所得等合法收入，就能推翻以虚拟资产交易洗钱的指控。

但由于各种原因，现实中的当事人往往拿不出完整、有效的证据链，交易资金与上游犯罪资金存在一定程度的混同，性质不明，那就得进一步审查交易行为和过程。

一方面看交易目的与背景，如果判断交易目的是投资增值、搬砖套利或体验区块链技术等合理合法的经济或个人动机，则认定为正常的虚拟货币买卖活动；如果审查发现交易目的是切断资金与上游犯罪活动的联系，使犯罪所得在形式上“合法化”，则认定为洗钱或掩隐行为。

另一方面看交易模式与特征，如果判断虚拟货币交易活动是在合规的交易所进行，交易频率、交易金额与当事人的资产状况相匹配，符合虚拟货币市场的常规逻辑，则认定为正常的买币卖币；反之，如果发现存在交易快进快出、化整为零，不计成本地高买低卖，刻意回避KYV审核，使用匿名通讯工具等情况，则可能判断为异常交易，进而推定为利用虚拟货币交易进行洗钱或掩隐的行为。

最后，刑事办案遵循主客观相一致原则。也就是说，即便涉案的虚拟货币交易在客观上与上游犯罪资金发生牵连，如果认定当事人是出于真实的交易意图，对交易资金的非法来源不知情或不存在知情的可能性，仍可以“不明知”为由推翻洗钱或掩隐的指控。

因此，对于普通币圈从业者而言，为避免卷入涉洗钱、掩隐类刑事指控，应主动履行注意义务：

（1）审查交易对手，了解交易对方的身份和资金来源，对不愿透露信息或背景复杂的交易保持警惕。

（2）评估资金性质，如果出现陌生账户频繁大额转账后要求购买虚拟币等异常需求，务必核实资金来源。

（3）保留交易记录，尽可能完整保存所有交易记录、沟通凭证和资金来源证明，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