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古城⽂旅⼤洗牌，背后的“新古城逻辑”是什么？

撰 文/ 黄锴骥

编者按：

刚刚过去的国庆小长假，你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和风景？提到旅行，总是绕不开古城，循环播放的义乌小商品店铺、仿古仿得千篇一律的全新古建筑，还有毫无体验感可言的打卡式过站。但这个国庆，“古城”的存在感正在减弱。

事实也符合我们的体感。2025年6月末，耗费25亿资金打造的张家界大庸古城，近半年累积只有2300人购票，最终濒临破产。许多我们熟知的古城正在式微，那些我们以为将一直存在下去的古城景点，正在迎来洗牌。

不过哪儿都有第一名，有人消亡，有人新生。今年，我三次前往名不见经传的漳州古城。在同程《2024五一假期旅游消费报告》中，漳州古城首度超越丽江古城，位列古镇热度第一名，更是在今年五一假期接待游客117万人次。

在漳州古城身上，我看到了“新古城”的崛起，和它背后的三大爆款逻辑。

古城想要⽣存下去，⾸先要改变的是经营的理念。

游逛漳州古城，我有⼀个感受，就是像漳州⼈这么爱逛本地古城的，真的相当少⻅。传统古城通常 是游客的狂欢，本地市⺠的“禁区”。因为在本地⼈的印象⾥，以古城代表的传统景点，往往代表了价格⾼、体验差、宰客屡⻅不鲜等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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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漳州，我突然发现，本地⼈可真爱来他们的古城啊。

例证之⼀是，⽆论是需要早起才能吃到的锅边糊、⽣烫店，⼜或者是⻧⾯、海蛎煎……这些散落在 古城各个⻆落的⼩吃店，即便在淡季的⼯作⽇早晨，依然⼤排⻓⻰，⾛近⼀听，除了零星游客，更多是操着闽南语的本地⻝客。

例证之⼆是，⼀到晚上，古城周边的街道变得⼈流如织，我仔细观察⼈们的脚步，那种不害怕时间 被浪费的笃定劲⼉，⾮本地⼈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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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想，这事⼉挺了不起的。

传统古城是典型的“景区逻辑”，⼏乎摒弃了培养熟客、回头客的可能，主张“让⼀百万⼈来⼀次”， 因为只来⼀次，所以可以不在乎服务体验，可以可劲⼉地宰客，可以不思进取地躺着收钱——毕竟，⼀波⾛了⼜来⼀波，何必费什么⼒⽓？

可福兮祸之所伏，这种严重依赖游客、靠“⽼天赏饭吃”的运营模式，往往没什么容错率，只要⻛向⼀变，⽴刻沦为过时产物，就是得花⼤价钱，迷茫地推倒重建。

但漳州古城的商业，⾛的是“社区模式”，“⼀万⼈来⼀百次”，本地居⺠才是养活古城商业的中坚⼒量。这意味着，意味着每⼀家店在成为服务游客的“⽹红店”之前，⾸先要成为服务本地居⺠的“社区店”。这对⻔店的产品、服务都提出了更⾼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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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游客裹挟，才能让商业保持最起码的独⽴性，有坚持⾃我的资本。⼀⽅⾯，不⾄于赚宰客的 “快钱”，另⼀⽅⾯，保持了⾃⼰的特⾊和体验品质，最终塑造了古城的体验深度和体验⽔准。

试问，⼀边是去年卖臭⾖腐、今年卖暴打柠檬汁、永远是“学⼈精”的传统古城；⼀边是有着诸多在 地特⾊、始终保持⽔准的新古城，哪⼀个能活下去？答案昭然若揭。

过去游览古城，我的⼼很难被触动。这⼤概源⾃于⼀种我与这些传统古城的默契：⼤家不过是⽣命中的过客，好聚好散别轻易翻脸。

东⻄难吃？服务恶劣？体验糟糕？忍⼀忍得了。⼤家貌合神离地演⼀场戏，你表演着你的⻛⼟⼈情，我表演着我的⼤开眼界，然后⽼死不相往来，附带⼀条擦不掉的差评。

是什么让我选择摆烂，拒绝在古城身上投诸更多的注意⼒和感受⼒，选择草草过场？我想，是因为它不真诚，也不真实。景区像⼀个壳⼦，上⼀场表演的声光电还没调适好，这⼀场观众就⼜涌了进来。如果这是⼀场戏，⼤多数景区让⼈从踏⼊的那⼀刻就开始“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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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古城，如何能够让游客不出戏？我想，漳州古城提供了⼀种可能性。

和传统古城圈⼀块地、尔后平地起屋的营造⽅式不同，漳州古城不是“⽣造”的结果，⽽是“有机改造”的成果。这⾥原本就是市中⼼，俗称“⽼漳州”的居住区，因为，在古城改造时，并没有⼀味地推倒重建，⽽是针对每⼀条街巷，细细地理顺改造⽅案。

这么做难度很⼤，成本很⾼，但好处是，原住⺠被保留了下来。原住⺠留了下来，古⽼的⺠居建筑就留了下来，原住⺠常去的打铁店、⽵器店、煤炭店、佛事店、渔⽹店也就有了活下来的空间，原住⺠常吃的⼩吃、⼤排档也是同理。

留⼀批⼈，最终留下了⼀座原汁原味的古城，也留下了这座古城体验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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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侧⾯打听，漳州古城⾄今仍有1.7万原住⺠。这些⼈像是最初的⼟壤，护住了那些最值得体验、最不做作、最真实的根脉。⽽这，正是“新古城”在营造上最重要的准则。

疫情之前，我每年都要规划⼀次⼤旅⾏。远到伯格曼住的法罗群岛，近到在某个⽇本的⼩村⼦⾥窝上⼗天半⽉，只为天天吃上⼀碗野⽣⽔芹菜羹。可以说，即将抵达的远⽅，寄予了我⼀年中的⼤部分期待，也成为了这⼀年⾥，我与朋友谈资的来源。

疫情之后，经历过困局，开始尝到经济下⾏带来的重担，显然，每个⼈开始关注⾃⼰的附近，开始关注⼿⾥的这⼀点⼉“当下”。就连消费者的需求，好像也开始变化了。⽤我做咨询的朋友来说：⼤家都更愿意把⾃⼰当⼈了。

既然把⾃⼰⼈，就得关注⽇常，关注常态，影响⽣活质量的最⼤公约数。投射在旅⾏这件事上，就是：⽐起这趟旅⾏能让我在朋友圈⾥装⼏次逼、贴⼏枚标签，我更希望在游览的那⼀刻能够感受到多少体验、获得多少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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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游览古城时，经常看到许多原住⺠⼀到下午，就把茶桌搬到骑楼下，呼朋唤友，开始泡茶。在特定节⽇，我还看到许多⽼⼈会在家⻔⼝架起供桌，摆上⼗来盘菜，点上⾹⽕，烧起寿⾦（本地对⾦纸的叫法），祭拜神明和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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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让我⽬睹了另⼀种在地⽂化的本体，同时也引发了我⽤⼀种不同的视⻆，审视⾃⼰现在的⽣活。

新古城，更像为我提供了⼀处⼊⼝，让我能够在截然不停的⻛景⾥，唤醒往⽇熟悉、如今稀少的东⻄，⽐如慢节奏，⽐如初⼼，⽐如烟⽕⽓，⽽这，正是古城的魅⼒所在，也是所有传统⽂旅转型的 最终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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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统计，全国在建和已完成的古城、古镇数量超过2800个。⼀边是“古城”供给过剩，⼀边是不断进化、升级的需求。

可以肯定的是，过去卖资源、卖产品的古城模式将会逐渐失效，想要成为新古城，离不开对在地⽂化、对⼈、对体验的关注与回归。如此，古城才有可能成为“新古城”，穿越周期，屹⽴不败。

撰文：黄锴骥 | 编辑：拂晓｜ 视觉编辑：刘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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