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波”再来？！

或许是与周立波前世有缘，我这辈子似乎总脱离不了他的干系，而这种干系，是别人无法替代的、超越族系的深切情缘。这份情缘，始于我们在上海曲艺剧团学馆同窗、同桌、同床（上下铺）。其父体操教练周小根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托付：“小家伙（指波波）还在发育中自己洗澡还有点困难，这个任务就交给你这个大哥班长了！”记得学馆毕业那天波波把我叫到排练厅，拿出一大张白纸，仔细一看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周立波“签名：“平儿，我的字推板侬帮我当中选一个签名。”我反问：侬要练签名？他自信点头：“我早晚要出名的。”以至于之后的恋爱都会让我参谋。在我眼里他讨人喜欢的缘由就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天真发噱之魅。果然他是为舞台而生的，当年由我编剧、导演由波波一饰二角双胞胎的讴歌浦东改革开放的大型滑稽戏《未来不是梦》（剧名由时任上海市委副书记陈至立题写）舞台上已经是锋芒毕露了；电影大咖孙道临和王文娟看了波波演出后特到后台褒奖勉励。孙道临说：“我演了一辈子的悲剧和正剧，喜剧我是不敢碰的，周立波是演喜剧的天才料！”之后巅峰期陷于他的海派清口艺术的独特魅力，更沉淀于对他人生底色的深深共情，多年来始终在心底萦绕，未曾淡去。

周立波演出海报

犹记波波艺术成熟之时，海派清口这门艺术因他而光芒万丈，远在海外的华人圈只要是波波的演出光碟一抢而空。没有繁花似锦的舞美，没有众星捧月的配衬，他仅凭一身笔挺西装、一个话筒，便独立舞台中央，以“立马反应”的机敏与通透，撑起整场两个半小时的表演。彼时的他，是舞台上无可替代的王者，670个包袱信手拈来，或辛辣调侃世事，或温情回望人生，或犀利针砭时弊，每一个笑点都精准戳中人心，让全场观众笑得前仰后翻、酣畅淋漓。那年2009波波来到纽约度假探望我这个师兄，我见缝插针安排他站在安南定案敲锤的联合国主席台C位上，从容不迫一气呵成地给戴着译锋器的老外宣发“魔都上海滩”，呈现那种纯粹的、充满智慧的欢乐，那种一人一台戏、一嘴定乾坤的气场，第二天备受世人瞩目的《纽约时报》头版二条刊登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论员文章——《周立波改变中国人的话语权》和我与波波的合影。这也是这张1851年创刊的权威媒体首次在头版赞美一位黄种人！在美华人扬眉吐气奔走相告！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至今想来仍让人热血沸腾。恰在那个巅峰时刻，我远在美国深造，受邀兼职于东京《阳光导报》，在自己原创的“我行我述”栏目中，写下了一篇题为《给波波算命》的文字。彼时便以拆字看相的趣味笔触，解读他的名字与人生轨迹——“周”字藏吉，如他登台即自带祥瑞之气，绅士谈吐间尽是清口的雅趣与风骨，字字句句皆有温度、有力量；“立”字为基，既是他独立舞台的姿态，更是他面对艺术的坚守，无需依附、无需衬托，仅凭一己之力立起海派清口的大旗，且临场反应快如闪电，总能巧妙接住每一个互动、化解每一个意外；而“波”字，彼时便觉寓意深远，既是他艺术生涯中一波高过一波的浪潮，亦是他人生路上注定波折不断的伏笔。如今回望，这简单的拆字解读，竟成了他人生的生动注脚。

周立波与本文作者平心远近影

波波曾多次跟我提及，自己的人生经历与拳王泰森有着几分相似。这份相似，无关名利得失，而在于那份身处低谷却绝不言弃的执着与坚韧。他由衷赞美泰森，赞他在事业巅峰时光芒万丈，亦赞他跌落谷底时未曾沉沦，即便历经磨难、饱受争议，依然能鼓起勇气重新再来。这份对同行者的惺惺相惜，恰恰映照出他自己的人生态度——人无完人，谁的人生都难免有波折，重要的是在风雨中不曾丢失初心，在困顿中依然保有对热爱的执着。他的清口艺术，何尝不是他人生的缩影？那些嬉笑怒骂的背后，藏着他对生活的洞察；那些通透豁达的表达里，藏着他对波折的释然。他用舞台上的欢笑，治愈着观众的疲惫，也用自己的经历，诠释着“重新再来”的勇气。后来，世事流转，正如“波”字所预示的那般，波波的人生与事业历经了诸多波折。舞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渐渐远去，荧幕前那份独有的清口韵味再难寻觅，只留下无数观众对往昔岁月的怀念。这些年，我看过无数形式各异的喜剧表演，听过太多千篇一律的段子，但始终找不到当初那种被智慧点亮、被真诚打动的感觉。那些刻意的煽情、生硬的搞笑，终究替代不了海派清口的温润与深刻，替代不了波波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舞台魅力与人生通透。我常常想起波波谈及泰森时的眼神，那份对执着的推崇、对重来的笃定，至今仍让我动容。他曾用清口给我们带来无数欢乐与思考，也曾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我们，波折是常态，坚守才是底色。如今，我依然会时常翻出当年《阳光导报》的旧刊，重读《给波波算命》里的字句，想起在异国他乡通过屏幕观看他表演时的亲切感，想起那些被他的笑声治愈的深夜，想起他舞台上意气风发的模样。

周立波与本文作者平心远资料图

周立波与本文作者平心远资料图

何日“波”再来？这个问题，在我心中盘桓了一年又一年。近日波波跟我的交心似乎有些令人惋惜：“我的心态很好，不沮丧，不郁闷我已经落幕，我已告别舞台，不再回来，但总得留下点什么吧我期盼的。”“沉淀的辉煌给我最好的奖赏就是幸福的家庭和惬意的晚年～此生足矣～”波波的境界让我着实有点意外。而我所期盼的不是他重回巅峰时的万众瞩目，不是刻意复刻过往的辉煌，而是期盼那个带着“周”之吉庆、“立”之坚守、“波”之坚韧的他，能再次站上自己热爱的舞台或大学课堂，期盼他能带着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豁达，再次用那标志性的原创清口，聊聊人生的波折与感悟，说说生活的温暖与美好。期盼那股独属于他的“波”潮，能再次奔涌而来，唤醒我们沉睡的记忆，带来久违的感动。这份期盼，无关追捧，无关盲从，只源于那份跨越山海、超越岁月的艺术情缘，源于对一门优秀艺术的珍视，源于对一种坚韧人生态度的敬佩。我始终相信，真正的热爱不会被岁月磨灭，真正的勇气终将战胜波折。

周立波与本文作者平心远资料图

何日“波”再来？我在心底默默期盼着，期盼着那熟悉的笑声能再次响彻舞台，期盼着那份独有的清口韵味能再次温暖时光，更期盼着那个执着于热爱、勇于重新再来的他，能再次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这份期盼，如同一盏明灯，在岁月里静静守候，等待着“波”潮再起的那一天，因为属于你的粉丝不愿散场；上海的笑声更需要你带有浓郁咖啡的芳香和隽永的谐祥……此时此刻，我的耳旁响起了彼阳乐队的不朽经典《光辉岁月》！

作者/平心远

编审/王国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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