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二决定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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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很多事情，归根结底都是秋菊打官司，讨个说法。至少这个说法能不能讨到，往往看命，概率是极低的。事实上，当我们用“讨”这个卑微的字眼的时候，这个“说法”就已经玄学了，就算讨到了，也会拼个遍体鳞伤。

但人们还是源源不断去讨说法，这些小人物，有人为了一口气，有人为了脸面，有人是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说法成了最后的意义。

一个叫古二的小编剧，决定讨个说法。因为署名权以及待遇不公的问题，他曝光了《繁花》剧组的大量录音，内容涉及王家卫、陈道明、唐嫣等一众圈内大咖。

这注定是一场自杀式的豪赌，他没有任何胜算可言，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鱼死网破。对于编剧这样的脑力工作者来说，他未必想不到，但还是这样做了，因为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此时的古二，已经是一个渐冻症患者。

古二遭到了全面的围剿，从官方到民间，从平台到粉丝，他输得很彻底，如同一条垂死的丧家之犬。虽然一定程度上也造成了对方的伤害，但并非致命，而古二却已经再无还手之力。

没有为古二辩护的意思。我承认，他的做法很不体面，甚至有些阴暗，我们也不应该鼓励任何偷拍偷录、将私人信息举报之风。网友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瓜，一边唾沫横飞地对他进行道德谴责，也都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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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说的是，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办法呢？我不确定他的录音是否经过技术处理，内容是否有编造，但如果他的有冤屈，遭到了剧组的压榨和霸凌，请问他真的有办法做到体面吗？他的遭遇，像极了那些社会底层的小人物，无权无势，无声无息，但凡遇到点事想到抗争，都找不到出路，要么顺从，要么剑走偏锋。

所以我不想跟着谴责古二，因为我们大概率可能成为古二，而不是王家卫和唐嫣。

那几段录音，我没有听到原版，也不想去找，但从自媒体已经知道个大概。关于王家卫议论人那几段，我没有太大的感觉，也不想故作震惊。基于对人性的基本认知，我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有过高的道德想象，也不要把一个人的成就与人品联系起来。脱光了，谁都一样，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还是王朔的那句话：没有什么上流，全特么是下流。试问，谁在背后没说过别人的坏话？曲曲人也好，意淫某个女笑星也罢，如果仅仅是口嗨，可能已经超过大多数导演了。

我个人认为最炸裂的一段，是编剧秦雯和王家卫关于“袭警后捞人”的对话。音频中，秦某与女同伴自曝袭警后被抓进派出所，打电话找人捞出。来者很有套路，“两句话就把我们两个人捞出去了。他实际上已经给派出所所长打过电话了。”秦雯称，把她们捞出来的是朋友的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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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捞人，又是小弟，一派江湖大姐的气势，这和她端庄、知性的形象反差极大。我知道这圈那圈都很乱，我也相信这些人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场面都能应付。我也知道编剧怎么也算是文化人，虽然文化人已经严重污名化，但还不至于如此粗鄙，将“袭警”“捞人”这样的不光彩之事当成谈资，这是有多无知，又是多不把法律放在眼里？

种种细节，说明秦雯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得意于此，可能也无数在酒桌谈起。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影视圈、编剧圈，“捞人”这是非常牛逼的事，是可以拿来炫耀，展示人脉的，并且得到了圈内人的认同。

也正是在这一刻，我内心的天秤倒向古二。秦雯是和王家卫一桌吃饭的人，她的言行代表这个圈子里的潜规则。既然法律都可以被践踏，一个行业底层的小编剧又有什么不可以牺牲的？

至少这个录音是真实的，因为警方已经介入。兹事体大，关系到执法公正，不容小视。上海警方的通报是这样的：

经查，2019年3月29日19时30分许，秦某、许某某两名女子在陕西南路近长乐路人行道上违法骑行自行车，被黄浦公安分局执勤民警拦下执法。期间，许某某对此提出异议，与民警发生争执，秦某见状从背后拍了民警后背，民警依法处置，后将两人带至瑞金二路派出所接受调查。鉴于秦某拍民警的行为情节较为轻微，警方对此依法不予处罚。经市公安局督审、法制部门和市司法局核查，该案处置过程合法合规，并无不当。

通报还显示，上述事件发生后，秦某电话联系其丈夫王某某求助，王某某遂向沪外一媒体朋友电话咨询，试图寻找关系说情但被婉拒，后王也未再联系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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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雯并不完全是吹牛，基本的事实都在。比如袭警，确实拍了民警的后背，至少怎么拍的，拍到什么力度，不得而知，但因此为被民警带回调查。

比如捞人。也确实打电话向自己的丈夫求助，其丈夫也确实找人说情。只是最后没有成功，条件不允许。至少为何秦雯没有被处罚，还向其丈夫求助，这里不多说了。

警方的处理没有问题。轻微较为轻微，不予处罚，这体现了执法的人性化，也是非常有温度的执法。只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考虑到秦雯知名编剧、文化名人的身份，这种人性化执法，应该平等地施予更多人。

曾经也有一个年轻人，也是因为骑自行车违法。他决定讨一个说法，于是发生悲剧。他毁了自己，也毁了好几个无辜的家庭。

当人们对古二口诛笔伐的时候，当古二被全网封杀的时候，我愿意给他一点同情和体谅。因为几乎没有人为他说话，听他讲述自己的故事。这就是这个圈子的运行规则，没有人愿意为他而得罪所有人。

还是那句话，我们大多数人不会成为王家卫、秦雯，但大概率会成为古二。但愿我们这样的底层小人物，卑微的无声者，遭遇不公时，能够被倾听，而不至于为了讨一个说法，而走上自我毁灭的极端。

繁花落尽，一地鸡毛。无数的奖项和赞誉，注定古二是一个必须被放弃的人。这很悲凉，他也曾是一个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渴望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