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燕姿的预言，被“大东北”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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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凌弋弋

近期打开任意视频平台，大概率都能刷到这样的视频：AI用不同音色、不同流派引吭高歌“黑土地养育着咱的爹娘，每年的冬天都大雪飞扬”。

这就是时下的“东北最强音”《大东北我的家乡》，它已经拥有了数不清的AI翻唱版，周杰伦版、陶喆版、袁娅维版、王心凌版、爵士版、R&B版、印度宝莱坞版……

看起来，继“AI孙燕姿”之后，网友们又掀起了一场盛大的“AI翻唱狂欢”，与上一次不同的是，如果说彼时人们对于AI的能力尚有疑问，如今视频网站上的年轻人们，已经有人开始认为真人干不过AI，一如孙燕姿两年前预言的那样。

为什么是“大东北”？

在被戏称为“宇宙尽头”的铁岭，走出来一位农民歌手何玉，你可能不知道他是谁，但东北朋友很可能听过他原唱的歌曲《大东北我的家乡》。

据何玉回忆，这首歌最初正式发布于2019年，尽管当时也曾登上过音乐平台的飙升榜，但热度远不及现在。

《大东北我的家乡》第一次翻红大约是在2022年，以雨姐为代表的大量东北网红在短视频中使用这首歌作为背景音乐，让歌曲热度迅速飞升，并成为“梗化”的“万恶之源”。

“梗化”并不是随机发生的，它往往需要满足一些前提条件，例如内容具备高度的可复制性、易于理解与传播、具有情绪共鸣或幽默反差等特质。

《大东北我的家乡》显然具备了某些条件，朗朗上口、易于复制、情绪共鸣和幽默反差。尤其是幽默反差，当大东北的“酸菜血肠”，跟各种听起来毫不相关的音色结合起来，流量就来了。

在b站上，播放量最高的相关视频是Alan Walker版，播放量超过600万了。视频惊动了Alan Walker本尊，他在视频后回复：“谁能给我翻译下歌词？”

这个版本能火当然是有理由的，代表国际潮流的电音大神Alan Walker与东北的质朴生活混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近乎荒诞却乐子感十足的化学反应，其他版本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话说回来，《大东北我的家乡》之所以能够迅速，跟AI的发展有密切的关系。歌曲爆红之后，各种AI翻唱版本纷至沓来，这显然跟AI音乐生成平台的日渐成熟有关。两年前，“AI孙燕姿”走红的时候，版本远不如“AI大东北”多元，AI人声也远没有如今顺滑。

网友们的评论说明了一切，在相关视频下，有网友留言“之前还说艺术方面AI是不可能取代人类，如今看来人类一败涂地。”在一支真人翻唱视频下，还有网友留言“说实话还是干不过AI，真人唱不出那个味道。”

真人干不过AI

早在两年前，“AI孙燕姿”爆火之后，孙燕姿就曾发文预言“人类无法超越AI”。

“你可能会反对，说自己还是能分辨，它既没有情绪，也没有音调（或任何你能想得到的专业术语）的变化。很抱歉，我怀疑这只会是个非常短暂的反应。讽刺的是，人类再怎么快也无法超越它。”（摘自孙燕姿的Blog）

作为被AI复制的歌手，孙燕姿当时已经敏锐地觉察到AI的强大潜力，“AI大东北”狂欢和年轻人们对AI的“奉承”，都验证了孙燕姿的先见之明：“这项新技术将能够为每个人提供他们所需要的一切，无论是独立的、扭曲的还是疯狂的，都可能会有一种专门为你创作的独特内容。”

何玉也证实了这一点，在一篇采访中，何玉坦承，他原本想拍几条翻唱视频，却发现“有些版本调太高，自己唱不出那个味。”

什么味？AI味，出自一种奇特的赛博魔术，就像所有魔术一样，我们明知道是假的，却仍然看得津津有味。

《大东北我的家乡》有一个“福音版”，AI模拟Kanye的口音演唱中文福音版的《大东北我的家乡》，就这条视频而言，真人确实干不过AI，且不说华语歌手有没有人能把福音唱好，起码效率就做不到，真要像歌里这么编排好，加上大合唱再录成歌，黄花菜都凉了。

还有一只热门视频是凯尔特史诗之《大北境，我的家乡》，创作者将《大东北我的家乡》的旋律凯尔特史诗化，歌词也根据主题翻译成了英文，并配以新版的中文翻译。网友们情不自禁的留言，“太带派了！”

玩梗唯快不破，其次还得够“抽象”，这两点AI显然能做得比真人好。你让真人完全靠自己做一条凯尔特史诗之《大北境，我的家乡》，花再多功夫也不一定真能做出来，但AI马上能给你做出来。

也有人敢挑战AI，比如袁娅维。“AI袁娅维”版的《大东北我的家乡》引来了本尊和其他人类歌手的正面响应，一场“人类 vs AI”的对决迅速展开，这让原本的狂欢变得更加魔幻：AI模仿袁娅维，袁娅维挑战“AI袁娅维”，一种前所未有的文化反转出现了。

话说回来，“福音版”也好，“凯尔特史诗”也罢，本质上都是人机交互的产物，都含有人类智慧成分，真人并不是干不过AI，而是干不过AI辅助下的“人机交互”。

我们几乎可以断言，在不久的将来，这种“人机交互”所生成的“人机音乐”会形成新的浪潮，与“人类音乐”并驾齐驱，同时开启一个人类社会前所未有的音乐新纪元。

音乐正在变成“数字积木”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认定AI做不出有感情的音乐。这实际上是一种典型的“路径依赖”，用过去的经验来理解未来，而忽略了技术跨代演进的跃迁性。

AI究竟能不能做出真正“有感情”的音乐，目前确实无法断言，但“AI大东北”热潮至少证明了一点：AI可以协助人类输出真人难以完成的内容形态。

对于这种新的内容形态来说，“感情”或许并不重要，因为它具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官刺激，在令人叹为观止的AI魔术面前，有没有感情……如何呢？又能怎？

在历史学家丹尼尔·布尔斯廷看来，流行文化不过是被精心制造出来供人们消费的幻象。

制造幻象正是AI的长项，而且，AI正在把音乐彻底字节化，旋律、节拍、音色、歌词等都成了可以随意调用和重组的数字积木，任由人类自己来拼装“幻象”。

这或许正是年轻人们热切拥抱AI的重要理由之一，在AI时代，曾经最能彰显“辈分”的技术门槛将被抹平，想象力爆棚的年轻人们有了信马由缰的好机会。

从这个角度上看，“AI大东北”不啻为一个理解AI时代的文化范本，它已经为我们勾勒了AI时代音乐内容消费的雏形：从今往后，音乐生态将从“专业制作”彻底转向互联网时代已经开启的“全民共创”，音乐新潮流也将呼之欲出。

音乐潮流变化往往来自于新技术的推动，电吉他催生了摇滚乐，合成器催生了电子音乐，AI的发展同样如此。不同的是，以往的技术发展最终都指向“作品”本身的变化，AI时代将从制作流程到作品输出全面颠覆传统。

有人觉得这是“人类被替代”的末日叙事，也有人认为AI不过是供人类想象力驱使的工具。无论如何，完全属于人类的音乐时代行将远去，AI已经悄然加入了所有明日的派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