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我是小米法务的负责人,看到这件事的发展,我到底应该是松一口气,还是应该更焦虑?
先说结论:松一口气。
原因很荒诞:
本来这事是要把小米法务按在地上摩擦的。结果现在变成了小米法务躺在那,看着对面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你说这叫什么?
这叫救场。
我做公关这么多年,见过很多种救场方式。花钱买通稿的,请大V站台的,找官媒背书的,搞情怀营销转移注意力的。
但我真没见过这种:
对手自己下场,亲手帮你把舆论反转了。
事情的开头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一个村支书,说自己被小米法务投诉了。
他拍了一条视频,站在镜头前,背景看着像农村,灯光暗暗的,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很克制地说了几句话:
我只是卖小米。我只是想助农。他们连"小米"两个字都不让我用。
这视频一出来,合理的爆了。
评论区清一色骂小米法务。什么"大公司欺负老百姓"、"资本无情"、"雷军知道吗"之类的。
我刷了一圈,发现几乎没有人站小米那边。
这其实很正常。
因为这个视频的叙事,踩中了当下舆论场里几乎所有的安全点。
村支书,基层干部,自带正面光环。助农,政治正确,没人敢反对。被大公司投诉,弱者对抗强者,天然的同情分。连小米两个字都不让用,听起来霸道、不讲理、欺负人。
你把这几个元素摆在一起,再配上那种一听就知道要让你心软的背景音乐,这条视频几乎是自动爆款的配置。
我当时看完,第一反应是:小米法务这次麻烦了。
因为在目前这种几乎全民倒雷的舆论情绪里,它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你想想看,你一个几千亿市值的公司,去告一个卖小米的村支书。
不管你法律上有多少道理,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侵权,你只要动了,你就是恶人。
这是现在舆论场的逻辑。
弱者天然在舆论场获得支持。
而小米法务,在这个结构里,天生就站在不利的位置上。
更何况,小米法务之前本来就不太讨喜。
我自己之前还专门写过文章骂过他们。动作太重,姿态太硬,像个机器人一样只会发律师函,不懂什么叫沟通,不懂什么叫舆论管理。
所以这次这事一出来,我内心是有点幸灾乐祸的。
我想:行,这回看你怎么收场。
结果我等了两天,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风向变了。
一开始是有人扒他穿的衣服。
这个切入点其实挺刁钻的。
他视频里穿的,有人认出来是盟可睐的羽绒服,还有人说他腰上那个是GUCCI的皮带。
单独来看,一点问题没有。一个人赚了钱,买点好东西,这不是很正常吗?
但问题不在于他买了什么。
问题在于他刚才还在镜头前演一个被资本欺负的弱势群体。
你一边说自己是弱者,一边身上的行头比评论区里骂你的人都贵。
你自己把自己的叙事给解构了。
在现在这个经济环境下,大家对这种事是非常敏感的。
你可以有钱,但你不能又有钱又卖惨。你可以玩人设,但你不能一边哭穷一边炫富。
情绪完全不匹配。
接下来事情就进入了互联网最熟悉的环节:翻旧账。
有人开始扒他以前的视频了。
这一扒,好家伙。
如果你看过雷军的发布会,看过小米那套演讲风格,你再去看他以前那些视频,你几乎不用学法律,都能感觉到一种东西。
那不是像,那就是啊!你能看出来,这个人非常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节奏,同样的那种"真诚但又带点骄傲"的表达方式。甚至连"Are you OK"这种梗他都用过。
你说这是致敬?
我做内容这么多年,我太知道什么叫致敬、什么叫蹭了。
致敬是你用了别人的元素,但你自己有东西。蹭是你用了别人的元素,你自己没东西。
他属于哪种,你们自己判断。
但到这一步,事情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原来大家以为这是一个大公司欺负农民的故事。
现在大家发现,这可能是一个聪明人玩脱了的故事。
而互联网,对这两种故事的态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对第一种,它会保护你、支持你、帮你说话。对第二种,它会反过来把你吃干抹净。
因为互联网不讨厌聪明人。
它讨厌的是那种一边装无辜、一边玩得很熟的人。
你可以精明,但你要承认你精明。你可以玩流量,但你不能一边玩一边说自己是受害者。
这种又当又立的人设,现在是最容易翻车的。
一旦你的熟练被识别出来,你之前所有的弱者叙事都会变成笑话。
大家会觉得自己被骗了。
而被骗这件事的反噬,比你当初获得的那点同情,要猛烈得多。
你现在去看评论区,风向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清一色骂小米的,现在开始反转。
甚至有人开始调侃:小米法务这次是躺赢了。
这就叫村支书救场小米法务。
本来小米法务是被告席上的被告,全网等着看它出丑。
结果原告自己下场表演了一个自我爆破,把大家的注意力全吸走了。
小米法务什么都没做,就从舆论的被动方变成了旁观者。
甚至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受害者:
看,我们告的人,果然不是什么善茬吧?
这剧情,我写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但话说回来,这事真的是小米法务赢了吗?
我觉得也不能这么说。
赢了这一次,但小米法务积累的那些情绪债,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就消失了。
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人们第一反应还是会站在对立面。
因为大家对小米法务的印象已经固化了。
这种印象不是一两次躺赢就能改变的。
它需要小米法务从底层逻辑上去调整自己的做事方式。
再说说那个村支书。
他输了吗?
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输了。
他的无辜人设已经崩了。以后他再想用这套叙事来获取同情,底下一定会有人贴他的旧视频、贴他的衣服。
他把自己的信用额度一次性透支完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也没有完全输。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账号涨了很多粉。不管这些粉是来骂他的还是来看热闘的,数据就是数据。
在流量经济的逻辑里,黑红也是红。
所以他如果足够聪明,接下来可以选择两条路:
第一条,低调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换一种人设重新开始。第二条,干脆放弃助农这个人设,转型成争议型博主,靠吵架和撕逼维持热度。
因为第一条太慢了,而且需要他真的有内容。第二条虽然口碑差,但来钱快。
一旦你尝过了靠争议获取关注的甜头,你就很难再回去做那种慢慢积累的事情了。那太苦了,回报太不确定。而争议这东西,只要你豁得出去,是可以无限复制的。
这个村支书回不会消失?
我们拭目以待,或者他会换一种方式继续出现在你的信息流里。
可能是跟别人吵架。可能是又被谁投诉。可能是主动挑衅某个品牌。
反正他已经知道流量密码了。
这才是这件事最让我觉得悲哀的地方。
不是谁赢了谁输了的问题。
而是整个游戏的规则就是这样。
它不奖励真诚,它奖励表演。它不奖励真相,它奖励情绪。它不奖励长期,它奖励短期。
在这套规则下,村支书的选择是理性的。他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在玩这个游戏。
小米法务的选择也是理性的。它没有做错什么,它只是在按自己的KPI行事。
网友的选择也是理性的。大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出了符合直觉的判断。
每个人都是理性的,但整个系统跑出来的结果是荒诞的。
我做内容这么多年,有一个感受越来越强烈。
在互联网上,你没法正常活着。
你要么得特别惨,要么得特别狠,要么得特别有争议。正常人是没有流量的。算法不推正常人。
所以现在的内容越来越极端。哭的时候要哭到崩溃,骂的时候要骂到爆粗,吵架要吵到拉黑。不这样没人看。
创作者想正常,但正常没饭吃。平台看数据说话。观众是被喂出来的。怪来怪去,是整套系统的问题。
但系统这东西,你改不了。你能做的只有认清它。
这件事之后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
过几天大家就忘了。然后下一个类似的事情又会出来。
又是某个弱者站出来控诉某个资本。又是舆论迅速站队。又是被扒出什么东西。又是风向反转。又是吵一架。又是翻篇。
无限循环。
你现在回想一下,过去一年有多少这种事?哪件你还记得细节?大部分都忘了吧。
但每一次循环,都在消耗信任。
你说这是成熟?也许吧。但这也是一种损失。
因为当所有人默认不相信任何人的时候,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也没人信了。
真正的弱者,反而被那些假弱者给坑了。
最后说一点。
本文没有预设立场,我之前就说骂过小米法务,文章在此别看个标题就进来骂,很低级! ok?!
村支书那边,玩脱了,活该。小米法务那边,之前欠的债还在,这次只是运气好。
我们是怎么被带进去的?我们是怎么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两秒钟就站好队的?当反转来的时候,我们又是怎么若无其事地调整立场的?
这件事会过去,但我们的反应方式不会变。下次再来一个类似的,我们还是会这样。
你的情绪是有价值的。
别随便让人免费拿走。
免责声明:
我这篇是帮小米法务客观说话的,如果这篇都要被你们投诉,那下篇我就继续骂了,小米的 PR 部门的舆情系统一定可以抓到这篇文章,切记看完再举报啊,我是友军啊!!!!!别再给雷总添堵了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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