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王磊把最后一个病人的病历敲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三点半。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去值班室躺一会儿。手机屏幕在这时亮了，是科室大群里弹出一条@全体成员的通知。
他点开，睡意瞬间没了。那是一份财务科的通知，标题很长，核心意思就一个：根据最新审计和文件精神，医院将“追回”本年度1至10月已发放的部分“预发绩效”，请各位职工在月底前，将款项退回指定账户。
后面附着一个详细的表格。王磊找到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一万三千八百块。他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笔钱，早在过去十个月里，变成了一箱箱奶粉、一笔笔房贷、一次次家庭开销，早就没了。
他想起上个月老婆还说，孩子快上幼儿园了，想选个好点的，正愁费用。他当时还宽慰说：“没事，绩效下来就能凑上。”现在，绩效不仅要“下来”，还要“上去”——从自己口袋里倒流回去。
同事群已经炸了锅。“这什么意思？我们辛苦十个月，白干了？”“预发绩效当初不是院里说为了保障生活才发的吗？怎么成错的了？”“退钱？拿什么退？这个月工资都还没发呢！”
王磊没在群里说话。他默默关掉手机，走到窗边。凌晨的住院部走廊很安静，只能听见远处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他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心里堵得慌。他想不通，自己规规矩矩上班、看病、做手术，该干的活一样没少，怎么到头来，连已经拿到手的报酬，都像做错了事一样，要被追缴？
一万三千八。他盘算着，下个月的房贷能不能申请缓一缓？孩子的奶粉是不是得换个便宜点的牌子？当救死扶伤的双手开始为柴米油盐的重量而颤抖，那份悬壶济世的初心，还能在生活的天平上保持多久的平衡？他摸出烟，又想起这是无烟医院，只好把烟盒捏在手里，越捏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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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小镇里的做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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