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拥全球最多石油，曾和美国一样富裕的委内瑞拉，为何沦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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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委内瑞拉是贫穷的代名词，特朗普逮捕马杜罗，更让委内瑞拉成了全世界的笑柄，但鲜为人知的是，委内瑞拉曾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之一。

　　委内瑞拉的石油储量占全球17%，世界排名第一，1950年代，依靠石油出口，委内瑞拉的人均GDP高达7424美元（依照1990年国际元换算），仅次于美国、瑞士和新西兰，是当时日本的4倍，中国的12倍。

　　1970年代伴随新一轮油价上涨，委内瑞拉成为拉美最富有的国家，被称为”南美沙特”，当时委内瑞拉人经常飞到美国迈阿密豪掷千金，以至于留下一个口头禅“Dame dos”（给我来俩），形容委内瑞拉人强大的购买力。

　　那么，为何这样一个坐拥全球最多石油的富裕国家会沦为赤贫？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首先，要给大家科普一个概念，叫“资源诅咒”。

　　资源诅咒，指的是国家拥有大量石油、天然气等资源，却反而造成工业停滞、产业难以转型、过度依赖单一经济结构的窘境。

　　现实世界，依赖石油、天然气、矿产的资源型国家，只有沙特、卡塔尔、阿联酋比较富裕，其余国家，像伊朗、阿根廷、俄罗斯、委内瑞拉，都是穷国。

　　经济学家特里·林恩·卡尔在《富足的悖论》（The Paradox of Plenty）中指出：“石油产业的本质问题在于，它并非一个完整的经济体系，其财富流动路径极为简单，最终收益往往集中于少数人手中，它缺乏制造业与科技创新所需的溢出效应”。

　　卡尔认为石油切断了纳税人与国家的联系，石油国家的主要收入来源于石油出口，而非国内税收，当国家不需要公民创造价值，不需要向公民征税就能维持财政时，它就不需要对公民负责。

　　所以石油国家不会投资公民的教育，也不会投资提供大量就业岗位，但回报周期长的制造业。

　　由于统治者不需要其他群体的协助就能获得收入，所以石油国家天然就有独裁倾向，但同时，他们缺乏庞大的官僚机构，很难像极权主义国家那样严密的控制人民。

　　石油国家的政治家更多采用胡萝卜+大棒的方式，一边暴力威慑，一边用短期的小恩小惠贿赂人民，每次选举前，他们都会给公民“变相发钱”。

　　在委内瑞拉，这被称为“恩庇政治”，即你给我恩惠，我给你选票，久而久之，人民对政府形成了极强的依赖心理，他们不相信“劳动能改变命运”，也不信任市场机制，而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政府福利。

　　因为人民依赖政府生存，政府首脑也就获得了拿捏公众的能力，只要通过调整福利分配就能让公众唯命是从。

　　由于这些特质，石油国家往往经济结构单一，权力集中，贫富差距极大，既不富裕、也不公平，更不民主。

　　相对产业结构复杂的国家，石油国家也更为脆弱，国家运行，人民生活，完全依赖于国际油价这个单一指标，一旦油价下跌，就会原形毕露。

　　委内瑞拉的历史，就是成也石油，败也石油。

　　1950-1970年代，国际油价从2美元涨到了35美元，涨幅高达18倍，委内瑞拉也因此迎来了经济繁荣，政府开始大幅扩张预算，增加福利。

　　1980年代开始，油价逐步下跌，政府很快债台高筑，委内瑞拉陷入了严重的通货膨胀，人民生活水平一落千丈。

　　80年代，为了获得国际贷款和缩减债务，总统卡洛斯佩雷斯进行新自由主义改革，引入市场机制，削减福利，但并未能有效缓解通胀、腐败和贫富差距，很快遭到民众的反对。

　　查韦斯就是在这一时期崛起，1992年，他怒斥当局的新自由主义政策并掀起了一场政变，当时全国民众都记住了查韦斯“勇敢”的脸。

　　1994年查韦斯被新总统特赦出狱，受到民众英雄般的欢迎，1999年，委内瑞拉人更是抛弃了传统政党，以压倒性优势将查韦斯选了上去。

　　查韦斯上台后，立即开始推行他的“21世纪的社会主义”。查韦斯的政策包括：

　　1、打击豪强和精英。

　　2、推动国有化，改组委内瑞拉最大石油企业PDVSA,确保石油收入全部流入国库，期间，查韦斯没收了美国企业的股份和资产，严重恶化了两国关系。

　　3、大发福利，包括食品券，社区医疗和全国扫盲。

　　4、重新分配农村土地，并承认贫民窟临时搭建住房的产权。

　　5、强制征收私企，进行价格管制，强迫企业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出售商品，同时不断提高工人最高工资，由于营商环境恶化，委国的私有企业数量从1999年的49万个锐减为2018年的28万个，大量富人和中产出逃。

　　6、查韦斯不信任专业人士，他认为代议制民主是伪民主，他崇尚直接民主。查韦斯建立了“社区委员会”，让民众直接参与政治决策，他还推行工人民主，剥夺企业家权力，让工人直接管理工厂，导致委国的民营经济完全崩溃。

　　7、对新自由主义的堡垒美国“宣战”，支持一切反美国家。

　　查韦斯统治时期，委内瑞拉经济年均增速是3.5%，人均GDP从4800美元跃升到12000美元，贫困率从23%下降到8.5%，如此成就，让美国民主党的极左派桑德斯，英国极左派科尔宾等赞不绝口，桑德斯甚至称委内瑞拉才真正实现了美国梦。

　　查韦斯当政期间，除了一次公投和一次议会选举，他和他的政党赢得了所有选举。

　　委内瑞拉人认为他是“真正的英雄”，2013年查韦斯去世时，几百万人为他送葬，2017年委内瑞拉经济崩溃，也仍有79%的人认为他是最好的总统。

　　民众认为是查韦斯的“一心为民”和他的社会主义政策促进了委内瑞拉的繁荣，但实际上，委内瑞拉那十几年的经济增长完全得益于国际油价的上涨。

　　1999年查韦斯上台时，油价是20美元/桶，2013年去世时，国际油价已经爬升到110美元/桶，最高峰甚至达到170美元/桶。

　　油价上涨掩盖了查韦斯政策的弊端，让委内瑞拉陷入了虚假的繁荣。与其说查韦斯能力绝佳，不如说他有着绝好的运气。

　　查韦斯的气运，到继任者马杜罗这，是彻底用完了。马杜罗刚上任，国际油价就暴跌，一路从110美元/桶跌至40美元/桶。委内瑞拉政府财政顷刻崩溃，政府被迫通过超发货币来维持运转。

　　查韦斯的反美政策也引来了恶果，2017年特朗普政府加大对委内瑞拉制裁，大搞石油禁运，进一步加剧了危机。

　　2013-2018年，委内瑞拉的GDP下跌70%，人均GDP从查韦斯时期的1.2万美元暴跌至2025年的3103美元。

　　委内瑞拉还出现了长期的恶性通胀，其中2019年通胀率高达9585%，2020为2959%，老百姓的财产化为乌有。

　　委内瑞拉人惨到什么程度？有调查显示，63%的委内瑞拉人因为饥饿体重减轻，减负平均高达23磅，以至于委内瑞拉人开玩笑，说“马杜罗餐”是历史上最见效的减肥餐。

　　还有一个数字可以表明情况的严峻，2013年马杜罗继任以来，已有600万委内瑞拉人逃出国境，约占委国人口的20%，查韦斯、马杜罗制造了和平时期最大的难民潮，规模超过了阿拉伯之春和俄乌战争。

　　其实，马杜罗的政策和查韦斯毫无差别，他本人就自诩为查韦斯忠实的继承者，他任内委内瑞拉的失败完全是因为查韦斯的负面遗产。

　　查韦斯没能利用油价上涨的繁荣期摆脱对石油产业的依赖，改善委内瑞拉的经济结构反而大发福利，寅吃卯粮，让腐败和债务问题更加严重。

　　他的国有化政策摧毁了委内瑞拉原本就弱小的民营经济，让委内瑞拉的产业结构更加单一，到他卸任时，委内瑞拉政府收入的93%源于石油出口。

　　查韦斯在没有可靠盟友的前提下就奉行激进的反美政策，更给委内瑞拉埋下了大雷，一旦美国出现一位强硬的总统，委国势必遭受灭顶之灾。

　　虽然马杜罗不是导致委国困局的主因，但民众不管这些，老百姓听不懂复杂的经济学原理，更不能理解油价与委内瑞拉经济的关系。

　　他们只知道查韦斯时期生活好，马杜罗时期不好，所以查韦斯是英雄，马杜罗是混蛋，而马杜罗搞不好经济，一定是他纵容腐败，拿走了原属于人民的利益。

　　马杜罗一个工会领袖出身，本来在军队就没有根基，如今又失了民心，只能依靠外国人来保护自己，这也是为何特朗普突袭马杜罗时，只有古巴人卖命的原因，委内瑞拉上下，早对马杜罗厌恶至极。

　　为了转移矛盾，马杜罗只能将责任推到美国身上，奉行更激进的反美政策，最终他玩火自焚，成了特朗普的阶下囚。

　　由此引出最后一个问题，马杜罗被擒后，委内瑞拉会走出困境吗？我认为很难。

　　委内瑞拉的问题，绝不是换一两个领导人就能解决的，委国的困境根植于整个拉美的“恩庇主义”传统。

　　大部分拉美国家，政府都是用小恩小惠来换取选民的选票，你发钱，我提供选票早就成了拉美地区的政治默契。

　　久而久之，拉美人养成了政治短视的坏毛病，他们不关心长期利益，不在乎长远投资，他们只想立即获得好处，而委内瑞拉，正是恩庇主义最严重的国家之一。

　　委内瑞拉民众至今对政府的期望，仍是回到1970年代那么恩庇主义盛行的“黄金年代”，查韦斯能受到吹捧，也是根植于这种不劳而获的思想。

　　今天委内瑞拉的困局，并非查韦斯、马杜罗的暴政所致，而是委内瑞拉人自己的选择。

　　即使这个民族有一些勤劳的人，他们也早在前些年逃到美国和其它国家了，剩下的人，都是最懒，最想获得政府恩庇的人。

　　要走出资源诅咒需要很大魄力，需要全国达成共识，建立非石油的产业基础，一群长期躺平的人，可能做到吗？

　　更何况特朗普只想要委内瑞拉的石油，管住拉美地区的毒品和移民，他对改善委内瑞拉的处境，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见的未来，委内瑞拉也许会把马杜罗时期好，但绝无可能重现1970年代的辉煌，更无可能走出资源诅咒的陷阱。

　　《百年孤独》的作者加西亚·马尔克斯早就写下了拉美的判词：

　　拉丁美洲的历史，是一切巨大然而徒劳的奋斗的总结，是一幕幕事先注定要被人遗忘的戏剧的总和。”

　　“这个家庭的历史是一架周而复始无法停息的机器，是一个转动着的轮子，这只齿轮，要不是轴会逐渐不可避免地磨损的话，会永远旋转下去”。

　　拉丁美洲，无疑被上帝诅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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