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兵临城下，崇祯仍拒绝招安？

据传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率军兵临京师后未着急攻城而是遣使谈判。李自成希望皇帝允其裂土西北为王，他则在招安后为明廷讨伐各地流寇和关外后金。但已无钱无兵的崇祯断然拒绝，最终国灭自缢。

在回答崇祯是不是死要面子、不知变通近乎于“傻”之前，先来了解下李自成为何会率兵东征。

崇祯十年，李自成在渭南连遭洪承畴、孙传庭重击，仅带十七人逃入商洛山。在其后蛰伏、恢复的几年里，李自成在总结经验教训的同时，也逐步拔高自己的政治主张，以摆脱流寇身份和聚拢民心。

比如崇祯十三年攻入河南后，不仅主动开仓赈济饥民，还喊出“均田免赋 … 迎闯王、不纳粮”等口号。崇祯十六年正月，在孝感发出了剿兵安民檄文，以王师自称并将征讨对象指向崇祯，明确表明了要代天伐罪的意愿。

明朝昏主不仁，宠宦官，重科第，贪税敛，重刑罚，不能救民水火。日罄师旅，掳掠民财，奸人妻女，吸髓剥肤 … 今定承天、德安，亲临黄安。遣牌知会士民，勿得惊惶，各安生理 … 尔民有抱胜长鸣，迎我王师，立加重用。

三月李自成攻克襄阳，将其改名为“襄京”并自封“新顺王”，开始公开构建政权。十二月，李自成又传檄山西，自称“圣主”并以征讨暴明、救民于水火为己任，“嗟尔明朝，大数已终，严刑重敛，民不堪命 ……”

崇祯十七年正月，李自成在西安建朝“大顺”。虽未正式登基，但改元永昌并组建朝廷和大封诸功臣。同月李自成发出诏令（《讨明檄》），再次把崇祯和明朝上下给骂了个体无完肤，并表示将出兵征剿。

咨尔明朝，久席泰宁，寖弛纲纪。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甚至贿通宫府，朝端之威福日移；利擅宗绅，闾左之脂膏罄竭。公侯皆食肉纨绔，而恃为腹心；宦官悉龁糠犬豚，而借其耳目。狱囚累累，士无报礼之心；征敛重重，民有偕亡之恨。肆昊天既穷乎仁爱，致兆民爰苦于灾祲 ……

可以说响应李自成并跟随他东征的大顺军将士们，基本都是抱着覆灭朱明王朝的理念。所以到达京师后，就算李自成痴迷朱明王朝的荣光，一心就要当宋江，他又该怎么去说服全军上下跟他一起继续跪伏在朱明脚下？

而且李自成这次重振旗鼓后，不仅未向朱明王朝表达过善意，还通过疯狂屠戮朱氏皇族来为民泄愤、拉拢民心。

崇祯十四年，屠唐藩（朱聿镆）全府，福藩（朱常洵）除朱由崧等少数几个外逃，其余尽灭。崇祯十五年，俘杀崇藩（朱由樻）、周藩（朱恭枵）全府。到了崇祯十六年和十七年，李自成对朱氏的杀伐更甚。

秦藩、晋藩、代藩、肃藩、沈藩这些源于明初的老牌宗藩，李自成不仅杀藩王、郡王全府，还针对全宗展开无差别的屠杀。

比如克太原后，“晋宗室四百余人，送西安，悉杀之”，这批刚送走，又“闭门搜捕，得千余人，杀之海子堰，若歼羊豕”。入汾阳又杀晋藩庆成、永和（郡王）二系宗亲一千五百人。

大顺军攻入大同后，专门花了几天时间将代藩上下给搜杀了一遍，“云之宗姓，约计肆千余，闯贼盘踞六日，屠戮将尽”…… 整个人都被朱氏鲜血浸透的李自成，心里会把朱元璋的子孙当作啥，大家就各抒己见吧。

那么李自成是不是想学曹操，“挟崇祯以令天下”？

崇祯十一年清兵第四次入关，原在西北、中原征剿各路流民军的洪承畴、孙传庭、卢象升等部被抽调回京师。其后这些明军不是消耗于京畿，就是被派往关外御敌。崇祯十三年至十五年的“松锦大战”，更让明廷失去了整个北方的机动力量。

在这一时期，杨嗣昌在中原布置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也被张献忠粉碎。不仅迫使杨嗣昌绝药自尽，明廷征收几年剿饷、练饷培养出来的新军也宣告覆灭。

注：“四正六隅、十面张网”大致为，以陕西、河南、湖广、凤阳这四个流民军活动区为剿杀主战场，即“四正”。在外围延绥、山西、山东、应天、江西、四川六省布防，即“六隅”。然后由外向内，驱赶流民军并压缩包围圈。

李自成则乘这个机会攻打北方重镇开封和洛阳，不仅占领大部分地盘，也将残余北方的明军聚而歼之。雪上加霜的是，孙传庭好不容易编练出的一点新兵，也被明廷强令出战，最终全灭于潼关。

换句话说整个北方和中原，明廷已没什么力量可以阻挡李自成了。大顺军东进途中，各州府官员将领纷纷开门迎降也是旁证。李自成抵近京师前，崇祯已叫不来勤王兵马了，所以李自成需要挟他去令谁呢？

除此之外，大明还有“叫门天子”的前例可循。就算是崇祯愿意听话配合，仍忠于明廷的南方也不会听他的。

闯人马强众，议割西北一带分国王并犒赏军百万，退守河南 ··· 闯既受封，愿为朝廷内遏群寇，尤能以劲兵助剿辽藩，但不奉诏与觐耳 ……

最后这个要求招安的故事，出自咸丰朝末期成书刻印的《小腆纪年附考》。这本主述南明史的个人辑录里，很多不常见的史料都是以“附考”的形式出现，这种未经考据的史料，其可信度就见仁见智了。

再多说一点，相对于乞求招安，笔者个人认为李自成希望招降崇祯的说法更可信一点。

李自成向彰义门设坐，晋王、代王左右席地坐 … (杜勋)为提督太监王承恩缒之上，同入见大内，盛称贼势，皇上当自为计，守陵太监申芝秀自昌平降，亦缒上入见，述贼语，请上逊位 ……

如果崇祯愿意投降称臣，不仅可以提升李自成的声望，也会降低他招降山东，乃至湖广、江浙等地的难度。再不济也可以玩玩禅让大戏，让得位显得更“正”（李自成在西安不登基，可能就是持有这个想法）。如果能平白得一个好用的玩具和工具，何乐而不为呢。

附录：本文史料主要来源于《明季北略》《明清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