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洪：如何认识首都乡村价值功能

解读“一号文件”总想起那些年

文 / 孙君

提起人民公社，很多人的记忆里，是田间地头的红旗、集体劳动的号子，还有村口晒谷场上的欢声笑语。那段集体化岁月，不只是中国乡村发展史上的特殊印记，更藏着今天乡村振兴最需要找回的本真模样。

每个时代都难两全其美，贫与富始终相伴。而在我看来，当下社会最稀缺的，是精神富足、文化底气与信仰支撑，这些恰恰是人民公社时代最珍贵的财富。

彼时的乡村，没有繁复的概念包装，却实实在在践行着农民主体、有机农耕、自治共治。日子虽不富裕，却有“一工一农，赛过富农”的踏实与安稳。我的亲戚多在安徽马鞍山农村，记忆里总是他们在帮衬我家。城市人吃的，是农民种的粮食、真正的有机作物；山川田湖，几乎没有污染。农民对土地与生态，爱惜如命。这不是片面美化过往，而是从岁月中打捞最本真的乡村底色——看集体岁月里，乡村如何活成烟火气与归属感兼具的模样。

一、那个时代的“乡村振兴”

人民公社的核心，是农民主体地位真正落地。那时的乡村，没有外来资本主导，也没有脱离乡土的空中楼阁式规划。村集体是农民的主心骨，从春耕夏种到秋收冬藏，从水利修造到村庄建设，事事由农民自己做主、自己动手。

生产队的事，社员大会商量着办。老把式传农耕经验，年轻人出力献智，妇女们各尽其责。没人是旁观者，人人都是乡村的建设者与受益者。土地归集体，收成大家享，这份主人翁意识，让农民对乡土有强烈归属感，深知汗水终将浇灌出属于自己的生活。

今天的一号文件，表述十分完善。但农业生产周期长、人力成本高，大规模产业化很难真正盈利。几千年农民能安居乐业，靠的正是千家万户小农户的独特优势：人力资源灵活、系统循环高效、就业充分、诚信道德扎根。

然而当下，村委会功能弱化，农民渐渐丢掉了小而美的精耕细作：秸秆禁烧、垃圾分类、无院农房、禁养畜禽、房前屋后不能种菜晒衣，土葬、建祠建庙多受限。建房、村财、土地、租赁招商等事务，村民与村集体往往做不了主。

乡村发展，终究是为了村里的每一个人。这便是最朴素的农民主体，不流于形式，深深扎根于千家万户。

二、顺应天时的智慧农业

彼时的农业，本就是天然有机农业，遵循自然规律，守护土地本真。

少用化肥农药，庄稼靠农家肥、绿肥滋养；除草靠人工薅除；治虫用草木灰、烟梗水，或依托青蛙、麻雀这些“自然卫士”。农民都懂：土地是养出来的，不是榨出来的；今年多一分善待，明年多一分回馈。

这种农耕方式，不追求短期产量暴利，坚守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种出的粮菜，带着土地最原始的清香。这是刻在农民骨子里的生态智慧，也是今天“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朴素雏形。

三、最纯粹的自治与看得见的现代化

乡村治理的内核，是最朴素、最接地气的乡村自治。我二姨夫是大队会计，舅舅是生产队长，在我眼里，那时的乡村就像一家人，村干部称得上品德高尚。村支部牵头、社员共治，把问题解决在村内，把温情留在乡里。

人民公社时期的基层治理，依托村支部与生产队，干部都是本村人，知民情、懂民意，没有高高在上的距离感。邻里矛盾，老支书、老社员坐下来沟通说理，便能化解；修桥补路、挖渠引水，一声号召，全村齐心出力。

我上初中时，常见“四个现代化”宣传画。那时农村已有拖拉机、磨面机、收割机、脱粒机，还有供销社、卫生所，村村有小学与幼儿园，城乡差距不大，让人觉得离现代化很近。90年代后期，“三农”问题逐渐显现，城乡差距拉大，直到脱贫攻坚与巩固拓展阶段，乡村发展才重新走上快车道。

那时的自治，没有繁杂制度条文与文山会海，靠的是乡规民约、人情道义，靠“远亲不如近邻、邻里互助一家亲”的共识。村支部领着干，社员跟着拼，大事讲原则，小事讲包容，让乡村凝聚力极强，治理合情、合理、合法。

四、小而美的乡土文明：守住烟火，守住人心

这样的乡村，筑牢了安居乐业的民生底色，让人人在乡土中获得安稳。

那时乡村少有大规模人口外流，年轻人守土地，中年人持家业，老年人带儿孙，一家人相守相伴，便是最踏实的幸福。这份安稳，孕育出质朴的乡风文明：守礼义、传孝道。

没有攀比炫富的浮躁，只有互帮互助的真诚；没有冷漠疏离的隔阂，只有邻里守望的温情。谁家有红白喜事，全村搭手相助，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重排场，只重心意。

近些年，全民追逐民宿、疗愈、杀猪宴，追捧村超、村BA、淄博烧烤，本质是城市人对浮躁伪文明的排斥，对人文精神的呼唤，对传统文化的觉醒，也是对过度商业化乡村的反思，对烟火小院、家常饭菜、大碗茶的真心向往。这份朴素的家国情怀，在乡土生根发芽，凝聚成家与村的力量。

更为可贵的是，人民公社时期早已践行循环经济：秸秆喂畜或沤肥，畜粪肥田，柴灰、菜叶果皮各尽其用。那时乡村没有真正的垃圾，只有待利用的资源，一切遵循人人熟知的“农业八字宪法”。

五、不回到过去，而是找回初心

当然，回望历史，不能只看温情一面。五千年小而美的乡土文明，自有其规律与先进性，不应轻易否定农民的本土智慧。一路走来，从小康建设到脱贫攻坚，再到乡村振兴，部分地方出现人去村空，农村现代化的目标，似乎依然遥远。

那个年代，北方等不少地区生产力偏低，生产队存在“出工不出力”现象，部分地方贫困甚至缺粮。这也是小岗村“大包干”能够开启农村改革大潮的深层原因。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让中国农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站在2026年回看中央一号文件，我们怀念人民公社，不是要复刻大锅饭，而是要打捞那段岁月里的本真底色：坚守农民主体、传承有机农耕、恪守诚信生活、弘扬孝道风尚、保留乡村自治的温情。

六、农业要慢，乡村要稳

我建议：涉农政策可以五年发布一次，与“十五五”规划同步，留足时间消化——一年学习，四年落地。

农业急不得，它与工业不同，一年只有一个春天。文件到村时，农时已过；刚领会精神，新文件又来。规划需调研、评审、招投标、施工、运营，尚未成熟，政策与人事又有调整，资金与款项容易遗留问题。

农业要慢，工业要快；传统要守，科技要新。

这便是人民公社留给我们最珍贵的启示：

乡村振兴路上，始终坚守农民主体地位，精耕细作与与时俱进并行，把农村建设得更像农村，让乡村成为安居乐业的家园，守住乡村里的中国。这正是今天“一号文件”的初心与方向。

（2026年2月6日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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