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有自己的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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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缺乏活力,这种缺乏首先表现为职业选择的相对有限。吃喝玩乐的选择是丰富的,但整体上缺乏心气,缺乏自由,不包容创新。
县城的叙事主导权由两类成功者主导,一是进入体制的,一是赚到钱的。
支撑这种成败论英雄的标准的是不同群体生活质量的显著差异,而在成功者之下的广大群体的声音是不可见的,生命是缺乏色彩的,生活是缺乏尊严的。
于是,人人力争上游,人人迷恋体制和稳定,并且不自觉内化别人的目光,观念趋于同质化。随大流是因为人们往往发现根据集体/邻里观念来调节自己的行为,这在很多情况下是比较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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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资源有限,机会有限,,县城生活中对上升通道的预期是总体稳定的,县城是缺乏试错空间的,或者说对风险的容忍是有限的,这是一个长期博弈和生存竞争的结果,大家发现最优的路径还是集中精力投入到存量竞争,因此传导下去就是精神生活的空间被压缩,就是所谓简单狭隘的认知,还有对有编制工作的迷恋,当前AI冲击就业的焦虑更强化了这种求稳策略的合理性。
是什么造成县城精神的狭隘?首先收入和身份的分化是市场经济下的一种自然现象,随着货币和商业、消费的逻辑溢出到非市场的日常生活的领域,金钱成为尊严的单一来源,过去民间社会多元的、疏导性的意义通道在这些强大逻辑下统统沦陷。
还有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为县城生活运作提供托底、承压最多的普通劳动者,他们的劳动缺乏创造性与尊严感,缺乏保障的未来生活,在这种环境下,人生的全部激情都消耗在为三餐一宿的奔走中,人生的意义也会塌缩为财富、地位、婚恋后代等维度的攀比计较,不再有别的出口。
县城也是代际冲突特别紧张剧烈的地方,年轻人可以在消费文化中找到生活的意义,但跟上一辈对踏实积累财富、实现阶级跃升的期待不符。这些文娱活动往往也是脱离上一辈生活情景的、区隔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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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有强烈的被异化为积累与攀比的单位的倾向,与此相关的就是上一辈往往在子女的婚恋和生育上投入很多期待。这不仅关系到家族血脉延续等传统观念,而且也意味着可以晚年可以有更多的期待、更多的陪伴甚至更强的集体生存能力。
县城生活的婚恋焦虑也非常明显,男多女少的婚恋市场和男性择偶难的境况,进一步强化了传统的婚恋和生育观念,使其作为男性人生成就指标的含金量节节上涨。
县城劳动者的生活高压化和精神狭隘化就更加使得他们只认那些单一的、合群的、传统的指标,更加回到传统的价值模式和生活模式,渴望在这个模式下成龙成凤,相比遥远、不可掌控的叙事与机遇,还是那些因循、粗糙而朴素的逻辑能打动他们。
辛苦干活的意义是什么,那就是在换取足够生存资源的前提下过得比邻居更好,这种自我压抑的能量,转变为储蓄,转变为对于保守意识形态的情感投入,这种生活水平、地位提升的希望支撑着他们的自我透支,支撑着中国的储蓄率,转换为实实在在的劳动投入。
县城依然保留了乡土社会的很多特点,其中之一就是重视集体性仪式性的习俗,例如走亲戚、贴对联、吃年夜饭等等,这些无意识的社会存在在更匮乏对的过去实实在在关系到生存资源和生存策略,更其彰显年味的民俗活动就作为一块飞地,在奉行经济理性的茂密丛林中供人凭吊乡土温情,补偿亲情,寄托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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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城市更文明、现代的眼光容易对县城意识形态采取简单的批判态度,但要改变这种县城意识形态的单一与狭隘只能跳出文化观念视角,因为重要的是这些观念所扎根所发生的生活世界。
县城是中国发展的另一面,发展不均衡本身也是单一的资源流动方式的结果,县城的肉身加倍承担了被异化、被压缩的后果,我们看到的高储蓄、高忍耐、高脆弱性、精神狭隘...都是发展不均衡、分配不公平、风险不对称的现实代价。
县城需要活力,也就是需要渴望自由的、有进取精神、有大胆想法的人,从而孵化创新性的、能带来更多资源的产业模式,但需要的不仅仅是个别的回流者,而是更多更好的人以及整个改善了的更具韧性与包容度的生态。
注:县城泛指三线以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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