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专家黄万里三次上书中央,反对三峡工程,直言恐泥沙堵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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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黄万里文集》《三峡工程论证文集》及相关历史资料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92年2月,北京清华园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颤抖着手,写下了第三封给中央的信。

窗外,春光明媚,柳树抽出新绿。

屋内,气氛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位老人叫黄万里,清华大学水利系教授,美国伊利诺伊大学工程博士。

此刻,他正在做一件可能让自己再次陷入困境的事——公开对即将上马的三峡工程提出质疑。

桌上摊开的信纸,密密麻麻写满了专业术语和计算公式。

核心论点只有一个:三峡工程存在严重技术问题,按照长江泥沙运动规律计算,重庆港十年内将面临严重淤积。

这不是危言耸听。

这是一位八十一岁老人,用毕生所学做出的预警。

黄万里按下信封的那一刻,手指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封信可能得不到回应,可他还是要写,因为作为水利专家,他必须把自己看到的问题说出来。

他拿起信封,慢慢走到邮筒前,投了进去...



【一】一个水利专家的成长轨迹

要理解黄万里为何在1992年写下那三封信,就要从他的人生经历说起。

1911年8月20日,黄万里出生在上海浦东。

他的父亲黄炎培是著名教育家,母亲王纠思是大家闺秀。

这样的家庭背景让黄万里从小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黄家是书香门第,家中藏书万卷。

黄万里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父亲的书房里翻看各种书籍。

可他对古文经典的兴趣不大,更喜欢数学和物理。

1927年,十六岁的黄万里考入无锡国学专修学校。

这所学校以研习国学为主,可黄万里却对这些古书提不起兴趣。

他经常偷偷跑到图书馆,翻看那些介绍西方科学的书籍。

一年后,黄万里转入上海中国公学,开始正式接触现代科学知识。

在中国公学,黄万里如鱼得水。

他的数学成绩总是班上第一,物理、化学也学得很好。

老师们都说,这个年轻人将来一定能在科学领域有所建树。

1932年,黄万里考入唐山交通大学,学习土木工程。

这所大学后来并入西南交通大学,在当时是中国培养工程人才的重要学府。

唐山交通大学的学习非常严格。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熄灯,中间全是满满的课程和实验。

黄万里却乐在其中,他觉得这些知识太有用了。

在唐山交通大学,黄万里系统学习了桥梁、道路、水利等工程知识。

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尤其在水力学和河流动力学方面表现突出。

大学期间,黄万里就对河流产生了浓厚兴趣。

他经常到附近的河流观察水流,测量流速,记录河床的变化。

同学们觉得他有些奇怪,可黄万里乐此不疲。

1934年,黄万里获得庚款奖学金,赴美国留学。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全国每年只有几十个名额。

黄万里先在康奈尔大学学习,后转入伊利诺伊大学攻读博士学位。

在伊利诺伊大学,黄万里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导师——著名水利学家。

导师是研究河流泥沙运动的权威,他的理论在当时处于世界领先水平。

黄万里跟随导师学习,深入研究河流泥沙的运动规律。

他花了大量时间做实验,观察不同粒径的泥沙在不同流速下的运动状态。

他发现,泥沙的运动非常复杂,不仅与流速有关,还与河床坡度、水深、泥沙粒径等多因素有关。

黄万里把这些研究成果写成了博士论文。

论文长达200多页,其中包含大量实验数据和理论分析。

1937年,黄万里顺利通过答辩,获得工程博士学位。

这一年,他二十六岁。

博士毕业后,黄万里本可以留在美国工作。

当时美国的工程公司给他开出了很高的薪水,可他拒绝了。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抗战开始。

黄万里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决定回国。

他觉得,国家正处在危难之中,需要大量工程技术人才。

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中国人,他应该回去为国家做点事情。

1937年底,黄万里回到了中国。

回国后,黄万里先后在多个水利部门工作。

他参与过甘肃、青海等地的水利勘察,在四川做过都江堰的研究,还在贵州考察过乌江流域。

这些实地考察经历,让黄万里积累了丰富的河流治理经验。

他走遍了中国的大江大河,测量水文数据,研究河床演变,对中国河流的特性有了深入了解。

黄万里发现,中国的河流与美国的河流有很大不同。

美国的河流大多比较平缓,泥沙含量不高。

可中国的河流,尤其是黄河和长江,携带的泥沙量非常大。

黄河每年携带16亿吨泥沙,长江也有5亿吨。

这么多泥沙如果处理不好,会给水利工程带来巨大麻烦。

这个认识,对黄万里后来的工作产生了重要影响。

1949年后,黄万里到清华大学任教,成为水利系教授。

在清华大学,黄万里一边教书,一边继续研究河流动力学。

他开设的课程包括《水力学》《河床演变学》《泥沙运动力学》等。

黄万里讲课非常生动。

他不是照本宣科,而是结合自己多年的实地考察经历,给学生讲解河流的真实情况。

他会告诉学生,长江三峡的水流有多急,黄河壶口瀑布的气势有多壮观,都江堰的设计有多巧妙。

学生们都很喜欢听他的课,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水利学。

黄万里培养了大批水利人才。

他的很多学生后来成为中国水利事业的骨干力量。

黄万里的研究特点是重视实地调查。

他认为,水利工程不能只靠理论计算,必须结合河流的实际情况。

每到一条河流,他都要亲自测量数据,观察河床变化,分析水沙特征。

他经常跟学生说:"书本上的知识是死的,河流是活的。你必须到现场去看,去测,去感受,才能真正理解河流的脾气。"

这种严谨的治学态度,让他在水利学界获得了很高的声誉。

可也正是这种较真的性格,让他在后来的岁月里多次陷入困境。



【二】三门峡工程的深刻教训

1957年,发生了一件彻底改变黄万里命运的事。

这一年,国家准备在黄河干流上修建三门峡水利枢纽。

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大型水利工程,承载着巨大的期望。

按照规划,三门峡水库建成后,可以控制黄河洪水,保护下游地区安全。

水库还可以发电、灌溉,一举多得。

1957年6月,水利部门在北京召开三门峡工程讨论会,邀请全国的水利专家参加。

会上,绝大多数专家都表示支持这个工程。

大家认为,三门峡工程设计科学,技术可行,应该尽快上马。

会议进行到第三天,轮到黄万里发言了。

黄万里站起来,拿出厚厚的一沓资料,开始详细阐述他对三门峡工程的看法。

他说,三门峡工程的设计存在严重问题。

黄河每年携带16亿吨泥沙,这些泥沙会在水库里沉积。

按照他的计算,水库建成后很快就会被泥沙淤满,失去功能。

黄万里还特别指出,水库淤积后,会抬高上游河床。

陕西渭河是黄河的最大支流,渭河下游地区将因为河床抬高而频繁发生洪涝。

他在发言中说:"黄河的问题在于泥沙,不是在于水。修建水库拦住了水,可泥沙怎么办?泥沙会在水库里越积越多,最后把水库变成一个大沙坑。"

黄万里的发言引起了会场的骚动。

有专家立即站起来反驳:"苏联专家已经做过详细论证,三门峡工程不会有泥沙问题。黄万里教授的担心是多余的。"

另一位专家也说:"我们请了苏联最好的水利专家来指导,他们的经验比我们丰富得多。我们应该相信他们的判断。"

黄万里却不肯让步。

他说:"苏联的河流和黄河不一样。苏联的河流泥沙含量很低,可黄河的泥沙含量是世界之最。我们不能照搬苏联的经验。"

会场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主持会议的领导看到情况不对,赶紧打圆场:"黄万里教授的意见我们记录下来了。我们会认真研究的。"

可实际上,黄万里的意见并没有被认真对待。

会议结束后,黄万里又给相关部门写了详细的书面意见,足足有几十页。

他在意见中详细计算了三门峡水库的泥沙淤积速度,预测了渭河下游可能发生的洪涝灾害,还提出了替代方案。

黄万里建议,与其修建大型水库,不如采取疏浚河道、加固堤防的办法。

这样虽然不够壮观,可更符合黄河的实际情况。

可他的意见依然没有被采纳。

1957年4月,三门峡工程正式开工。

黄万里因为在会上的发言,被认为是对重大工程的反对。

在那个特殊时期,这样的行为被视为严重问题。

1957年夏天,黄万里被划为右派。

他失去了教职,被下放到密云水库参加劳动。

在密云水库,黄万里每天和工人们一起挖土、挑担、修堤。

他已经四十六岁了,身体并不强壮,可他从不叫苦。

白天劳动,晚上躺在工棚里,黄万里还在想着黄河的泥沙问题。

他心里清楚,三门峡工程一定会出问题,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1960年9月,三门峡水库开始蓄水。

水库蓄水后不到半年,问题就出现了。

大量泥沙在库区沉积,水库的库容迅速减少。

更严重的是,泥沙淤积抬高了渭河下游的河床。

1961年,陕西渭河下游发生严重洪涝。

渭河两岸的良田被淹,几十万亩耕地受损。

有的村庄整个被洪水淹没,老百姓不得不搬迁。

灾情传到北京,中央非常重视。

相关部门组织专家到现场调查,发现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得多。

三门峡水库的泥沙淤积速度,远远超过了当初的设计预测。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年,水库就会完全失去功能。

更要命的是,渭河下游的河床已经抬高了2米多。

每到汛期,洪水就会溢出河道,淹没两岸的农田和村庄。

中央不得不出决定:三门峡工程必须改建。

1964年,三门峡水库开始第一次改建。

改建方案是打开部分泄洪孔,降低水位运行。

这样可以减少泥沙淤积,可水库的发电和灌溉功能大打折扣。

1969年,水库又进行了第二次改建,增加了更多泄洪孔。

此后,三门峡水库又经过多次改建,投入了巨额资金。

可泥沙问题始终没有得到彻底解决。

直到今天,三门峡水库仍然需要定期进行清淤作业。

每年汛期,都要开闸放水冲沙,可效果有限。

这个工程,成为中国水利史上的一个深刻教训。

可此时,提出预警的黄万里,还在接受劳动改造。

黄万里被下放的日子,一过就是二十多年。

这二十多年里,他不能从事水利研究,不能给学生上课,不能发表文章。

他只能做最普通的体力劳动。

可黄万里从来没有放弃过对水利的思考。

每到一个地方劳动,他都会观察当地的河流,研究水文特征。

有时候,他会在地上画出河道的示意图,计算水流速度和泥沙运动。

工友们觉得他很奇怪,可黄万里乐在其中。

他心里有一个信念:总有一天,自己会重新回到水利研究的岗位上。

这一天终于来了。

1978年,黄万里恢复了工作。

这一年,他六十七岁了。

回到清华大学后,黄万里重新开始教书和研究。

可二十多年的时光已经过去,他的身体不如从前,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

黄万里抓紧时间,把自己多年积累的研究成果整理出来。

他培养研究生,撰写学术论文,希望能把自己的知识传承下去。

三门峡工程的教训,让黄万里更加坚信:水利工程必须充分考虑河流的自然规律,尤其是泥沙问题。

违背自然规律的工程,迟早会出问题。

这个信念,影响了他对三峡工程的看法。



【三】长江的复杂水文特征

要理解黄万里对三峡工程的担忧,需要先了解长江的水文特征。

长江是中国第一大河,也是世界第三大河,仅次于亚马逊河和尼罗河。

长江全长6300多公里,流域面积180万平方公里,占中国国土面积的五分之一。

长江发源于青藏高原唐古拉山脉的各拉丹冬峰,海拔6621米。

从这里开始,江水一路向东,穿越青海、西藏、云南、四川、重庆、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苏、上海等省市,最后注入东海。

长江的水量非常丰富。

年平均径流量约9600亿立方米,是黄河的20倍,占全国河流总径流量的36%。

丰水期时,长江的流量可以达到每秒8万立方米。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每秒钟有8万吨水从江面上流过,足以在几分钟内灌满一个标准游泳池。

可水量大不等于没有问题。

长江的一个重要特征是携带大量泥沙。

虽然长江的泥沙含量远低于黄河,可由于水量巨大,长江每年携带的泥沙总量仍然达到约5亿吨。

这些泥沙主要来自哪里?

主要来自上游的金沙江、岷江、嘉陵江等支流。

金沙江流经云南、四川等地,沿途地质条件复杂,山体松散,水土流失严重。

每到雨季,大量泥沙被冲入江中。

岷江发源于岷山,流经地震多发区,沿途有大量滑坡、泥石流,也带来很多泥沙。

嘉陵江流域植被破坏严重,水土流失也很厉害。

这些支流汇入长江主干道后,就把泥沙一起带了进来。

长江的泥沙有一个特点:粒径差异很大。

有的是细如粉末的黏土,有的是粗如豆粒的砂石,还有的是拳头大小的卵石。

不同粒径的泥沙,在水中的运动规律完全不同。

细颗粒的泥沙可以悬浮在水中,随水流漂移很远。

粗颗粒的泥沙主要在河床底部滚动、跳跃。

可无论粗砂还是细砂,只要水流速度降低,都会沉积下来。

这是水力学的基本规律。

黄万里长期研究长江水文,对这个规律非常清楚。

他曾多次到长江流域考察。

1940年代,黄万里在四川工作时,就对长江上游的水沙特征过详细调查。

他沿着长江走了几千公里,从宜宾到重庆,从重庆到宜昌,每到一处都要测量水文数据。

他会在江边选一个观测点,用仪器测量水流速度,用采样器提取不同深度的江水,分析泥沙含量和粒径分布。

晚上回到住处,他会把白天收集的数据整理出来,绘制成图表,分析其中的规律。

经过多年的积累,黄万里对长江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

他发现,长江的泥沙问题比黄河更复杂。

黄河的泥沙主要是黄土高原的细颗粒泥沙,来源单一,粒径较小。

可长江的泥沙来源多样,粒径差异大,给水库调度带来很大困难。

黄万里还注意到,长江的洪水期和枯水期水量差异很大。

汛期(6-9月),长江水量占全年的70%以上。

这个时期,上游降雨集中,金沙江、岷江、嘉陵江等支流水量暴涨。

江水流速很快,携带的泥沙也特别多。

枯水期(12月-次年2月),长江水量只占全年的10%左右。

这个时期,上游降雨稀少,江水流量很小,流速也慢,泥沙输送能力很弱。

这种水量的季节性变化,是长江的一个重要特征。

黄万里思考:如果在长江干流上修建大型水库,会发生什么?

水库蓄水后,水流速度会大幅降低。

原本每秒流速2-3米的江水,在水库里可能降到每秒0.5米以下。

水流速度一降低,泥沙的输送能力就会大大减弱。

粗砂会首先沉积在库尾,细砂会悬浮到库中或库前才沉积。

可不管怎么样,这些泥沙都会留在水库里。

时间一长,水库就会被泥沙淤满。

这不是理论推测,而是水力学的基本规律。

黄万里根据自己多年的研究判断,三峡工程如果建成,泥沙问题将非常严峻。

1980年代末,关于三峡工程的讨论越来越热烈。

支持者认为,三峡工程可以解决长江的防洪问题,还可以发电、改善航运,利国利民。

反对者则担心,工程规模太大,技术风险高,移民太多,生态影响严重。

黄万里一直关注着这场讨论。

他仔细研读了三峡工程的设计方案,发现方案中对泥沙问题的处理太过乐观。

设计方案认为,通过调度措施,可以把大部分泥沙排向下游。

可黄万里根据自己的计算,认为这种想法不现实。

长江每年5亿吨泥沙,即使能排出一半,剩下的2.5亿吨也会在水库里累积。

年复一年,库区的泥沙会越来越多。

最严重的淤积会出现在哪里?

库尾,也就是重庆附近。

因为库尾是水库和天然河道的交界处,这里水流速度最先降低,泥沙最容易沉积。

黄万里预测,重庆段的泥沙淤积将非常严重。



【四】1992年的三次上书与历史性表决

1992年初,黄万里得知全国人大即将对三峡工程进行表决。

此时,他已经八十一岁了。

黄万里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把自己对三峡工程的看法说出来。

他坐在书桌前,颤抖着手,开始写第一封信。

这封信写于1992年2月。

信中,黄万里详细分析了长江的水文特征和泥沙运动规律。

他指出,长江每年携带约5亿吨泥沙,三峡大坝建成后,这些泥沙会在库区沉积。

按照水流速度和泥沙沉降规律计算,库区每年的淤积量将达到数千万吨。

黄万里特别强调,重庆以上的江段将面临严重淤积。

他在信中写道:"三峡水库正常蓄水位175米,库尾在重庆附近。水库蓄水后,重庆段的水流速度会大幅降低,泥沙将在这里大量沉积。按照我的计算,用不了十年,重庆港就会被泥沙严重淤积,影响航运。"

黄万里还列举了三门峡工程的教训。

他说,三门峡当年也没有充分考虑泥沙问题,结果水库建成不到两年就出现严重淤积。

三峡工程的规模比三门峡大得多,如果泥沙问题处理不好,后果会更严重。

第一封信写完后,黄万里让家人帮忙寄出。

信寄出后,没有任何回音。

黄万里等了几天,心里越来越焦急。

他决定写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写于1992年3月初。

这次,黄万里的语气更加详细,数据更加充分。

他在信中列举了更多计算结果,论证三峡工程在泥沙处理上可能面临的技术难题。

黄万里详细计算:三峡水库库容393亿立方米,可长江每年的输沙量约5亿吨。

如果按照泥沙的密度计算,这些泥沙沉积后会占据数亿立方米的库容。

即使采取调度措施,在汛期降低水位排沙,也只能排出一部分泥沙。

因为汛期正是泥沙含量最高的时候,降低水位虽然能加快流速,可同时也会有更多泥沙进入库区。

大量泥沙仍然会留在库区。

时间一长,库区的有效库容会越来越小。

更严重的是,泥沙淤积会抬高库尾河床。

黄万里计算,如果重庆段的河床抬高3-5米,洪水期时,江水会溢出河道,重庆市区就可能面临洪水威胁。

他在信中说:"三峡工程是要解决防洪问题,可如果泥沙淤积导致重庆段河床抬高,反而会加重重庆的防洪压力。这是一个根本性的矛盾。"

第二封信寄出后,依然没有回应。

黄万里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春天,心里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是不懂大局,也不是要反对什么。

他只是一个水利专家,根据自己几十年的研究经验,看到了工程可能存在的问题。

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把这些问题说出来。

3月下旬,黄万里写下了第三封信。

这是他最后的努力。

这封信的措辞比前两封都要激烈。

黄万里在信中直言,三峡工程存在严重技术缺陷,如果仓促上马,将是"祸国殃民"。

他列举了三峡工程可能面临的六大技术问题:

一是泥沙淤积问题。

重庆港十年内将面临严重淤积,这是根据水沙运动规律得出的科学结论,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二是库区地质问题。

水库蓄水后,库岸会因为水位涨落而失稳,滑坡、崩塌等地质灾害将大幅增加。

库区两岸多为山地,地质条件本就复杂,水位变化会加剧地质灾害的发生。

三是生态环境问题。

大坝会阻断鱼类洄游通道,长江的生物多样性将遭到破坏。

中华鲟、白鲟等珍稀鱼类可能因此灭绝。

四是移民安置问题。

上百万人需要搬迁,这些人世世代代生活在长江边,离开故土后如何生存,需要慎重考虑。

五是防洪问题。

水库虽然能削减洪峰,可一旦遇到超标准洪水,大坝能否承受,下游能否安全,都存在巨大风险。

六是工程安全问题。

这么大的水库,一旦出现问题,下游数亿人的安全如何保障。

黄万里在信的最后写道:"我已经八十一岁了,来日无多。我写这些话,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国家和人民。作为一个水利专家,我有责任把自己看到的问题说出来。如果工程真的上马,将来出了问题,历史会记住这一切。三门峡的教训还不够吗?我不希望历史重演。"

第三封信寄出后,依然石沉大海。

黄万里知道,自己的声音太微弱了。

可他还是把该说的都说了。

接下来,就看历史如何选择了。

1992年4月3日,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在北京召开。

会议的一项重要议程,就是对长江三峡工程进行表决。

这是新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对重大工程进行全国人大表决,意义非同寻常。

在此之前,像三门峡这样的大型工程,都是由相关部门直接决定的,不需要全国人大表决。

可三峡工程规模太大,影响太广,中央决定提交全国人大审议。

4月7日下午,表决开始。

人民大会堂里,2633名人大代表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主席台上,工作人员宣读了三峡工程的议案。

宣读完毕后,代表们开始按下表决器。

会场里一片寂静,只有表决器按键的声音。

几分钟后,结果统计出来了。

赞成票1767票,反对票177票,弃权票664票,未按表决器的25票。

按照规定,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二,议案通过。

三峡工程正式获得批准。

消息很快传遍全国。

大多数人都为这个决定欢欣鼓舞,觉得中国终于要修建世界最大的水利工程了,这是国家强盛的标志。

可也有一些人心存疑虑。

177票反对,664票弃权,这个数字说明什么?

说明有相当多的代表对这个工程存在担忧。

消息传到清华园时,黄万里正坐在书房里看书。

家人把报纸拿给他,指着头版的大标题给他看。

黄万里接过报纸,仔细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春天。

柳树绿了,花开了,春光明媚。

可黄万里的心里却没有春天的喜悦。

他的三封信,连同那些详细的技术分析,最终还是没有改变什么。

工程要上马了。

他能做的,就是等待时间来验证一切。

接下来的九年里,黄万里一边在清华大学继续教学和研究,一边关注着三峡工程的进展。

他收集各种资料,跟踪工程动态,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问题:泥沙淤积会不会真的如他预测的那样严重。

1994年12月14日,三峡工程正式开工。

黄万里听到这个消息,神情复杂。

他知道,工程已经上马,自己只能等待时间来验证一切。

可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八十多岁的老人,精力已经大不如前。

他还能培养几个学生,还能写几篇论文,可身体的衰老是无法阻挡的。

2001年春天,黄万里病重住院。

医生检查后说,老人的多个器官都在衰竭,时日无多了。

黄万里躺在病床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的时候,他还在念叨着长江,念叨着泥沙,念叨着重庆港。

家人围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安慰老人说,工程进展很顺利,大坝已经修得很高了,没有出什么问题。

黄万里听了,艰难地摇摇头。

他用微弱的声音说:"等着看吧......十年之后......重庆港......"

他的话没有说完,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

2001年8月20日凌晨,黄万里在北京去世,享年90岁。

他走了,带着遗憾和担忧。

他没有看到三峡工程的建成,没有看到水库的蓄水,没有看到自己预测的那些问题是否会发生。

可谁也不会想到,就在黄万里去世两年后,当2003年6月三峡水库开始第一次蓄水,当那些监测仪器开始日夜不停地记录库区泥沙沉积的速度。

当重庆段的河床数据一次次被测量出来,当清淤船开始在重庆港周围来回作业,那些不断累积的数字和越来越频繁的清淤工作,会让所有人重新翻开黄万里当年写下的那三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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