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制片人｜一位华人电影人在好莱坞的文化电影之旅

受访者：王文莎

王文莎 (Windsor Wong) 是一位在洛杉矶有多年从业经验的华人制片人。出生于中国香港，成长于广东深圳。 从中国到美国，从观众到创作者，她在洛杉矶这座以多元文化闻名的城市里，用镜头记录了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关于文化力量的故事。

在美国波士顿大学学习电影电视毕业后，她来到了洛杉矶并加入了好莱坞知名的独立制片公司“White Horse Pictures”，她和团队将目光投向不同阶层、不同圈子的文化故事。透过她的制片视角，我们看到的是一部部纪录片聚焦的幕前幕后故事中以映射出的流行文化历史和现状，以及在好莱坞的工业体系之外，一个独立制片人如何用自己的方式，讲述那些值得被看见的故事。

问：非常感谢您接受采访。关于你首部自己执导并制片的《先吃饭》这部纪录片，在众多可记录的选题中，为什么最终选择用“食物”作为整部影片的叙事主线？食物这个元素，在记录社区困境与韧性时，展现了哪些其他角度无法替代的特质？

答： 其实最初的想法很直接，就是想把我们身处的这个华人社区真实的样子记录下来。在洛杉矶，华人生活非常丰富，但很多时候外界看到的可能只是片面的标签。我们发现“食物”是一个天然的桥梁——它既是华人文化里最核心、最有活力的部分之一，也是每个人每天都会接触的、最有烟火气的社交语言。通过一家餐厅，你能看到人与人的关系、代际的沟通，也能感受到一个社区如何通过最日常的一日三餐，维系着它的文化根脉和情感连接。所以我们选择透过餐厅的视角，去静静观察这个社区里正在发生的故事。

问： 这个项目的制片过程中最独特的挑战是什么？

最大的挑战有两方面，一是是如何让拍摄本身“隐形”，从而捕捉到最真实、最自然的瞬间。而做到进入他们的生活节奏里。这就意味着需要建立真正的信任。我的方式是首先在这个地方“泡”起，花很多时间跟这个拍摄对象共处， 再加上我们跟她们之间大家有共同的文化背景和语言，这种天然的亲近感很快就被建立了起来。

问： 影片完成后，你希望观众感受到什么？或记住什么？

我希望观众感受到的，不是某种宏大的叙事，而是一种真实、具体的生活温度。当人们最朴素的需求被一个不可抗力的事件所打破时，不论背景和文化壁垒，人们相互扶持的韧性和普世情感是共通的。我希望这部短片能成为一个小小的窗口，让观众感受到文化是如何在日常中默默传递的，以及人与人之间那份朴素的善意与连接。

问： 后续有什么创作的计划吗？

答：这部短片完成&上映也有了几年的时间，刚好我的联合导演她本身就是拉丁裔，她最近有了一个新想法——想做一个类似“续集”的短片，把镜头转向在这个时期下，洛杉矶的拉丁裔社区。还是从“食物”这个角度切入，去反映和记录这个群体，以及不同的少数族裔社群之间的共鸣和牵绊。因为对我们来说，洛杉矶的有趣之处就在于，不同族裔的社区靠得很近，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但又常常擦肩而过。

目前我们俩还在一个构思的阶段，如果真的能够通过下一部，去跟着我的联合导演的视角记录她更熟悉的拉丁裔社区，再通过食物这个共同的切入点，去发觉不同少数族裔之间的连接——关于生存、关于在异乡建立生活的日常等等—— 应该会非常有意思。

问： 除了这一部你自己导演、制片的纪录片之外，你制片的其它项目也都是一些非常关注于文化的长篇纪录片，涉及的范围也很广， 比如关于歌剧传奇帕瓦罗蒂到美国最知名的女性情景喜剧演员。你自己是怎么定义自己制作的这类纪录片呢？

答： 我们一般定位为“文化纪录片”。我们并不只是制作音乐传记片或名人故事。我们感兴趣的，是那些成为“文化棱镜”的人物或机构。比如《The Apollo》，它不仅仅是一个剧院的历史，更是非裔美国人文化、抗争与荣耀的缩影。帕瓦罗蒂也不仅仅是一位歌唱家，他代表了意大利歌剧艺术如何打破壁垒、走进大众内心的一个时代。我们寻找的“主角”，都是他们所处时代文化浪潮中的一个引爆点或交汇处。

问： 你们的纪录片通常情感冲击力很强，很多记录都是世界知名的艺人，并且往往都涉及到这些光鲜亮丽的幕后有很多复杂的情感纠葛或者是一些不为人知的辛酸、甚至是艺人的阴暗面等等，比如《比吉斯：如何修复受伤心灵》中，在同一个团体的亲兄弟们因为成名后的种种而情感破裂，或者《露西与戴斯》中一对荧幕夫妇的爱情与事业的纠葛。在纪实性和戏剧性之间，你们如何取舍或平衡？

答： 我们从不“制造”戏剧性，但我们相信真实的生活本身就充满戏剧性。我们的工作是忠实地呈现这种复杂性。生活不是非黑即白，就像Bee Gees的兄弟，他们互相成就，也彼此折磨，但最终血浓于水。我们通过严谨的史料、深度的采访，将这些复杂的情感层次一层层剥开。我们追求的是情感的真实性，而不是刻意煽情。如果观众被感动了，那一定是因为故事主角真实的人生力量打动了他们。

问： 非常感谢您分享如此深刻的见解，也期待您带来更多照亮时代的人物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