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曝光AI投毒，恰好证明了《2028年全球智能危机》错了

3月15日晚，央视“3·15”晚会曝光了利用GEO（生成式引擎优化）技术向AI大模型“投毒”的新型黑色产业链。“力擎GEO优化系统”被点名，报道指出其通过批量生成虚假软文并进行矩阵式发布，污染AI大模型的数据抓取源，进而操纵AI的推荐结果。

三家AI都在紧急回应315。

豆包回应：没有受到影响。

千问回应：不会影响核心知识体系。

DeepSeek回应：理论上可能存在影响，但风险可控。

有记者编造了一家无资质、无地址、无团队的“三无”虚构医美机构，花100元成本，半天时间之后，就能登上某主流大模型的医美推荐榜。100元只是一个体验价格，如果要想长期在大模型中露出，包年套餐价格高达数万元。

这种让AI回答中带有特定品牌的服务叫作GEO（Generative Engine Optimization，生成引擎优化），指广告营销公司为品牌客户生产、调整内容，使相应内容更容易被AI抓取，并出现在AI的回答里，以达到增加品牌曝光度或改变AI回答的效果。

其实，GEO也不算新鲜事。以前在搜索引擎时代，就有SEO（Search Engine Optimization，搜索引擎优化）。SEO 的核心原理是优化网站结构、内容和外部链接，使其更符合搜索引擎的抓取和索引规则，从而提升可见度和流量。

GEO作为一种服务，当前监管尚未明晰，并不违法。合法的GEO确实助力了一些品牌在AI回应中取得优先展示的机会。但灰色的甚至非法的GEO，则会通过大量制造低质甚至虚假内容、虚构排行榜等方式污染大模型的数据源，扰乱了大模型的输出结果，从而对消费者的决策造成误导，则违背了广告法的相关规定。目前，这种灰色现象，在医美、保健品等有准入门槛，利润又高的行业，更加严重。一些不法广告营销公司，甚至不进行最基本的资质审查。

其实，这种现象在SEO时代也有，但是，基于AI的特点，灰黑产GEO对消费者的侵害会更大。

以前通过搜索引擎搜索关键词，然后会跳转到一个页面，网民知道这是一个独立的页面，信任会降低。再加上网页内容通常并不能直接提供答案，需要用户自己提炼。这个提炼的过程，某种程度上是伴随审视和质疑的。

但现在，很多人会认为，AI具有智能，有排除“假冒伪劣信息”的能力，对AI给出的答案也更加信任。而且，AI简化为“提问——答案”，效果更加简洁直接，给出的是一个针对性很强的答案，人提取信息这一环就消失了，提取信息过程中的审视、质疑也随之消失了。所以，现在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建立对AI回答的应有质疑之心，这就很容易上当。用户以为大模型给出的是客观结果，但实际上，却有可能是大模型被人为污染，从一些推广文章中抓下来的答案。

据记者了解，当前包含豆包、DeepSeek、千问、腾讯元宝、文心一言、Kimi等主流AI大模型平台方暂未明确出台关于GEO优化内容的规范。不过，推出大模型的厂商，有动力也有技术能力去保障自己大模型的客观性。据GEO服务商反映，已有平台在做出调整。

这不是一家的行为，而是整个行业的行为。2026年2月3日，中国人工智能产业发展联盟（AIIA）发起的《人工智能安全承诺：生成式引擎优化（GEO）专项》正式签署。10家GEO行业相关企业参与签署。2026年3月3日，中国信通院人工智能研究所正式启动首轮《生成式引擎优化（GEO）可信基本要求》评测工作。

监管也正在跟上，1月29日，市场监管总局广告监管司发布《2026年全国广告监管工作要点》，其中明确提出，整治互联网广告市场秩序。聚焦直播电商广告、引证广告、AI生成广告等互联网广告监管重点难点问题，开展集中整治。

行业自律，监管跟上，并不是要一棒子打死，而是要规范这个新兴行业。目前，国内所有主流AI模型，都没有开放基于GEO优化的官方API接口。所谓官方API接口，简单地说，就是大模型官方亲自下场，用大模型做广告。以后是否会开放这种接口呢？比如，当用户问什么空调最好的时候，它有倾向性地推荐某品牌。我觉得答案是肯定的。现在各家大模型还在争取客户阶段，大家会努力做好客观性，将来到了要赚钱的时候，大模型中包含广告，几乎是一定会出现的，就像现在的搜索引擎都有广告。

这是一个大市场，根据多家机构对GEO行业的预判，2030年中国GEO行业市场规模将达到240亿元。

从更长远上看，大模型必然具有的这种不可完全信任性，反而能保障人类的市场经济，不会在短期内崩溃。

前段时间，一份名为《2028年全球智能危机》（The 2028 Global Intelligence Crisis）的报告，引发了广泛的关注。这份预言式的推演报告，推演了AI在2028年可能带来的经济危机，一度引发美股情绪恐慌与下跌。这个报告的观点之一就是，AI穿透中介的信息不对等，会导致中介以及所有基于信息不对称的行业的覆灭。

但是GEO则是一个清晰的例子，它告诉我们，AI也不会是完全中立的。

从技术上来说，ai会被投毒，是因为大模型分得清鸟和家具，但分不清知更鸟和企鹅谁更像鸟。AI可以将新闻归类为体育、科技、娱乐，但它分不清楚一篇评测文章是中立的还是带有倾向的。

更重要的是，Ai厂商回应了央视315晚会，但他们没有说未来不会商业化，没有任何AI能承诺自己不商业化。

所以，所谓消除中介，本身就是一个悖论。非常完善的帮助用户消除中介环节信息差的AI，本身在经济上就是不可行的。打个比方，A公司的AI助手，不把生意留在A公司的生态，这样不带偏向的AI，本身就不可能出现。但如果AI把生意留在公司生态之内，那它就不是一个完美消除信息差的AI，就不可能完全被人信任，也就不可能完全替代人的决策。而只要人参与决策，信息差就会存在。

只要经济系统中，人的决策存在，人性就会重新定义稀缺。

可想而知，当你让AI帮你做攻略的时候，它提供的，未必是最合适你的，而是它所在的生态，能赚更多钱的。那么AI给出的答案，仍然需要人去鉴别，用户仍然需要留一个心眼。那么，AI 就不可能完全消灭基于信息不对称的行业。

刘 远 举

央视网、第一财经、光明日报、腾讯大家、南方周末、新京报、南方都市报、FT中文网、澎湃等特约作家，多家智库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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