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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战争是非常不对称的。与大家的直觉相反,美国的作战成本很低,伊朗的作战成本很高。
目前美国每天的作战耗费只有约10亿美元,日均花费占美国GDP的万分之0.3。而伊朗每天大约是美国的1/10,有人估计是需要0.7到1.2亿美元之间,占伊朗的万分之2.5。对于一场战争而言,日均10亿美元并不是特别大的开销。
作为对比,在2019到2022高峰时期,据说我们一天的花费高达30至50 亿元以上,占GDP的万分之0.36,不亚于一场战争。
而且,美国的经济运行依然在正常轨道,而伊朗的经济运行被极大的破坏,承担伊朗约90% 的原油出口量的哈尔克岛被占领后,更是雪上加霜。
但是,伊朗政权会倒塌吗?
不会。
反而因为斩首行动破坏了伊朗“教士-民选政府-革命卫队”的三元权力平衡,让革命卫队凭借军事垄断、经济帝国、意识形态掌控与去中心化的韧性,成为唯一能稳定政权、主导内外政策的力量。让伊朗的对抗性会变得更强。
目前总统佩泽希齐扬只是仪式性的国家领导。
实际上伊朗政府(以总统为首的文官体系)无军事、情报与经济实权,只能维持象征性行政运转,所以,人们看到,当伊朗总统3月7日向邻国刚刚致歉,3月8号革命卫队就马上就进行了攻击,至今持续不断。需要注意的是,到目前为止,美军所有攻击都不是从海湾国家基地发起的。按理说,伊朗总统的稍退一步缓和局势的发言是理性的。
不少媒体明确报道: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3 月 7 日向邻国致歉后,革命卫队高官与强硬派立即公开指责其“软弱、不专业、未经思考”,并有意在3月8号立即发动了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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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伊朗政权运作过往历史来看,总统常常受到革命卫队抵制。有传言说,鲁哈尼总统第二任期内,因为主张与西方缓和、推进《伊核协议》、减少军事冒险,被革命卫队强硬派视为对西方软弱、损害国家尊严,在会议上,被革命卫队一名高级将领当众怒斥十多分钟。
不单是革命卫队可以无视政府系统,而且政府系统在民间显然也无威望。因为,改革派的叙事逻辑也已经破产,在眼下,改革派多年追求的对美和缓政策显然是痴心妄想。
在总统之外,教士集团的权力也在后撤。
实际上,从1989年的哈梅内伊继位可见,宗教只是一层法理包裹。核心是对权力的掌控,而掌控权力的核心逻辑就是对革命卫队的掌控力。所以,伊朗修改了宪法要求必须是大阿亚图拉才能担任最高领袖的条款,以便宗教上并非权威但政治上实际掌握革命卫队的哈梅内伊继位。
据多个西方媒体报道,此次穆杰塔巴的继位也并非一帆风顺,可能受到了教士集团一定的抵抗,但最终仍被革命卫队强力推举上位。
为什么革命卫队能够夺权?
因为革命卫队是伊朗成为唯一保留完整指挥体系、掌握暴力机器的力量,而且具有意识形态的“天然合法性”。
在军事上,据估算,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现役总兵力约19万,控制巴斯基民兵40万到60万,战时动员潜力高达100万。革命卫队的军费开支占比约国防预算的70%,而且还有自己的经济系统。革命卫队拥有中东最大导弹库(2500–3000 枚弹道 / 巡航导弹)与大规模无人机部队。
目前的战争中,革命卫队主导对美以作战,国防军仅仅负责协同配合边缘任务,而巴斯基民兵则广泛部署在社区、学校、工厂、医院,负责物资分配、秩序维护、意识形态宣传与异见监控,成为革命卫队“社会触角”,能够快速压制社会抗议,掌控国内稳定。
值得说明的是,所谓伊朗国防军,并不受伊朗总统和国防部管辖,一样直接接受最高领袖指挥。总司令、总参谋长等所有高级将领的提名、任命与罢免均由最高领袖决定,在实际作战中,国防军和革命卫队统一从最高领袖接受作战指令。
所以,有些分析说,革命卫队需要警惕国防军,这是误会,国防军根本不具有主体意识和能动性。
在经济上,革命卫队旗下企业掌管着国家核心资产,所有重大项目均由卫队企业垄断;而且革命卫队还通过各种渠道维持外汇与物资供应,具有强大的经济生命力。
在意识形态上,革命卫队掌控国家媒体、教育与宗教宣传,不断强化意识形态叙事,反抗美以具有强大的道义基础。
更关键的,多年的对内维持强力统治,革命卫队的功勋也是历史负担,其他任何人可以退,只有它决不能退。
而且,革命卫队的组织机制具有超强韧性。
革命卫队是一种“去中心化结构”,每个单位、部门均指定三级继任者,指挥官阵亡后立即有人接替,避免指挥瘫痪。
在地方架构上,各省革命卫队分支独立运作,直接向中央军事委员会负责,无需依赖政府体系。全国设31个省级IRGC指挥部,都拥有独立的情报、武器、指挥系统。
可以预测,越是作战时间延长,革命卫队对伊朗从军政、外交到社会经济民生的掌控将越是彻底。
革命卫队对美以的作战并不需要追求胜利,与美以作战本身却成为革命卫队推行统治的天然合法性保障。既具有反抗美以霸权的伊斯兰革命大义,又可以假战争之名实行一切有利于巩固革命卫队统治的国内措施。
伊朗民众将在很长一段时期内失去选择权利。除非革命卫队内部权力斗争,在经济崩溃、战争消耗的压力下,出现新的改革派,希望通过有限调整对外政策获得内部更强的道义合法性。
以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等温和为代表的政府系统,在当前局势下的实际权力和运作空间极其狭小。
那么,目前伊朗真正的权力运行是怎样的呢?
伊朗目前的权力中枢是最高领袖办公室(Bayt),这是伊朗的绝对核心,最顶级的权力机构,其权力高于所有公开政府机构与革命卫队。
最高领袖办公室内设如下机构:
领袖军事办公室:掌控军队人事、作战指令、核与导弹决策,是军事权力的实际源头。
情报与安全局:Bayt专属情报机构,独立于政府情报部,负责内部安全、反间谍、人员审查、境外情报。
反间谍办公室:防范渗透、清洗异见、监控军政系统忠诚度。
经济事务局:管理Setad、Mostazafan 基金会等,主导石油、金融、地产等关键领域决策。
文化与宣传局:控制媒体、教育、宗教宣传,塑造意识形态。
地方代表办公室:在各省、各部委、军队(包括向国防军各军区)、基金会派驻领袖代表,形成全国性监控网络。
Bayt大概有核心员工约4000人,通过附属机构与派驻代表,在全国各部门安插约 4 万人,形成覆盖军政经教的管控网络。而伊朗总统领导的政府体系无论军权、人事(比如内阁部长)、立法(掌控宪法监护委员会6名教士由Bayt任命,可以否决议会、政府法案)、司法(Bayt任命司法总监,主导司法体系)均无权过问,只能遵照和依从Bayt的指令运行。
Bayt的能力到底有多强?可以参照中国历史上的例子,秦始皇死后,赵高。
伊朗目前的状况存在同样的疑问,新当选领袖的几次发言都以文字形式出现。当前伊朗的所有决策指令究竟是如何作出的?
最后讲点历史吧。
在伊斯兰历史上,哈里发被架空是痼疾,有着非常长久的历史。自750至1258年,长达五百多年的阿拔斯王朝时期,哈里发被侍卫队挟制、随意废立的历史长达300多年。
在9世纪中叶,阿拔斯王朝为制衡阿拉伯贵族与波斯官僚,哈里发马蒙、穆阿台绥姆(833–842)从中亚大量招募突厥奴隶组建专属禁卫军,作为核心武力。突厥禁卫军的初始职权原本是拱卫哈里发,制衡贵族官僚集团,但最终演变为独立军阀集团,总共有15位哈里发被禁卫军直接废黜或杀害。
最羞辱的是,多位哈里发如卡希尔(932—934年在位)、穆塔基(940—944年在位)穆斯台克菲(944—946 年在位)等,被剜去双眼后扔到大街上乞讨,最终贫病交加死去。
公元861年,当哈里发穆塔瓦基勒被侍卫军团政变刺杀时,没有人意识到,从此禁卫军团将成为王朝的实际控制者三百年之久。
而当穆阿台绥姆决定组建一支只忠诚于自己的近卫军团时,他不会想到,30年后这只军团将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并从此随意废立和残杀自己的子孙,并给阿拉伯伊斯兰世界带来无尽的动乱。
当哈里发希望拥有绝对权力的时候,就拥有了绝对危险。
祝福伊朗人民,愿世界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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