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画走向心灵，在人间烟火中自在生活

从画走向心灵，在人间烟火中自在生活

作者︱孙树恒

一

前两天著名画家王忠仁老师就邀约，去他的工作室去看看。他的工作室在呼和浩特城西，我住在城东。今天上午我去赴约，穿城而过，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王忠仁老师是内蒙古有名的画家，中国铁路美术家协会理事，内蒙古美术家协会会员。他生在锡林郭勒草原，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后来画画出了名，但人还是那么朴实，不端架子。电话里说话也简单：“来吧，看看画，中午吃个饭。”

我到了地方，推开门，他正跟摄影家额登老师站在画案前聊天。看见我，放下笔，笑着说：“孙老师，喜欢马，还是喜欢人物。随便挑。”我说喜欢马，额登老师说“喜欢人物”。王忠仁老师说完又去沏茶了。

二

他的工作室不大，但墙上挂得满满当当的，全是人物画。有的已经装裱好了，有的还只是画心，用磁铁吸在画毡上。桌子上也铺着几张没完成的画，旁边摆着毛笔、墨碟、颜料盒，还有一摞素描本子。

我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最显眼的是那幅《踏风驰》，三个牧民策马奔腾，手里举着马鞭，身子前倾，头发和衣襟都被风吹起来。马的四条腿画得很有劲，像是真的要跑出画面。墨色有浓有淡，浓的地方画马的鬃毛和人的眼神，淡的地方画远处的草原和天空。整幅画气势很大，但细看又很讲究，每一笔都有来路。

旁边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五个牧民结伴骑马，还有一条猎犬跟着跑。人物的衣服各有不同，有的穿蒙古袍，有的穿皮袄，脸上的表情都是笑着的。画的名字起得好，“春风得意”四个字，把画里那种欢快的气氛点出来了。

还有一幅《开颜》，画的是一个老人，满脸皱纹，但笑得很开心。他手里攥着马鞭，身边跟着两头毛驴，毛驴头上还戴着红花。这幅画不大，但我看了很久。那个老人的笑容特别真实，不是摆出来的笑，是打心底里高兴的那种笑。王忠仁老师能把这种笑画出来，不容易。

《哈斯一家》画的是一个牧民家庭的日常。妻子给丈夫整理帽子，孩子趴在父亲肩头笑，背景是毡房和马具。画里没有大场面，就是一家三口的一个小动作，但看着让人觉得温暖。

除了这些草原题材的，还有几幅文人画。四幅条屏，分别画的是论道、读书、对弈、抚琴，线条很简练，人物很清雅。每幅上面还题了诗，有一句我记得清楚：“纸上不受尘与俗，下笔可成诗。”这说的既是画里的人物，也是画家自己的追求。

还有一幅弥勒佛，题款写着“心宽自在”。弥勒佛笑眯眯的，背着布袋，佛珠垂下来，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我一边看一边问王忠仁老师，这些画是怎么画出来的。他说得简单：“就是多观察，多练。画一个人，不光是画他的样子，要画他心里想什么。”

这话听着简单，但做到的人不多。王忠仁老师画画，确实有这个本事。他画牧民，那些牧民的脸和手，都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样子，皮肤粗糙，骨节粗大，但眼神是亮的，是有精神的。他画孩子，孩子的眼睛是大大的、干净的，看着你的时候，你觉得他在跟你说话。

他是怎么做到的？我觉得一是因为他有扎实的素描功底。他早年下过苦功，造型能力很强，画什么像什么。二是因为他懂国画的笔墨，知道怎么用线条和墨色去表达。他把西画的明暗光影和国画的写意精神揉在一起，线条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墨色该浓的时候浓，该淡的时候淡。这样画出来的人物，既有素描的准确，又有水墨的灵动。

还有一点很重要——他画的人，都是他熟悉的。他生在草原，长在草原，他知道牧民怎么说话、怎么笑、怎么赶马、怎么喂羊。他画那些场景的时候，脑子里是有画面的，心里是有感情的。所以他的画不假，不空，有根。

他在墙上还挂着几张炭精条画的肖像，是内蒙古本地的几位名人。画得特别像，不是那种照相式的像，是抓住了人的精气神的像。王忠仁老师说，炭精条画法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用炭精条在纸上画，能画出很细腻的层次，尤其是画人的面部，能把皮肤的质感和光影变化都表现出来。

三

看着画，喝着茶。王忠仁老师不太说话，说出的话幽默风趣，我也没怎么说话，看墙上的画。

过了一会儿，他取出一张画，挂在墙上，一匹骏马就站起来了。那马昂着头，眼睛有神，四条腿矫健有力，像是随时要跑起来。他说：“今年是马年，给你一幅马的画，马到成功，马上吉祥，马上有福……”

我接过画，心里热乎乎的。这匹马不只是一张画，是一份心意。马年得马，是个好彩头。王忠仁老师用他的方式，给了我一个美好的祝愿。

我仔细看那匹马，越看越喜欢。笔墨不多，但该有的都有了。头、颈、身、腿、尾，比例准确，动态自然。尤其是马的眼神，画得特别好，有一种温良但又倔强的劲儿。草原上的马就是这样，对人温顺，但骨子里是野的，是不服输的。王忠仁老师把这点画出来了。

我问他是怎么练的画马。他说：“从小就看马，看了几十年了。马的骨头、肌肉、毛色、走路的姿态、跑起来的姿态，都在脑子里。画的时候不用想，手到了就行了。”

这话说得轻巧，但背后是几十年的功夫。画画这件事，没有捷径，就是多看、多练、多琢磨。王忠仁老师画了一辈子，到现在还在画，还在琢磨。

四

中午，王忠仁老师说：“走，吃火锅去，苏尼特羊肉，正宗。就要的这人间烟火气。”

我们去了工作室附近的一家老店。店面不大，但干净，羊肉确实是苏尼特的，切得薄，下锅涮几下就熟了，又嫩又香，一点膻味都没有。

来的都是王忠仁老师邀请的朋友。虽然都退休了，但是精神头十足，活泼可爱极了。摄影家额登，常年拍草原风光，背着一个大相机包，走到哪拍到哪。边吃边拍照，录视频，率先唱了一首草原歌曲，虽不专业，却很深情。原内蒙古军区文工团艺术指导、军旅歌唱家许长曦，嗓门虽然不那么大，穿透力整个店都听得见，他说，这都是下连队走边防练出来的，有时慰问边防哨所，虽然只有三个战士，但是一样认真表演节目。他还给我们看了他的一幅画，就是到边防哨所慰问演出的情境。曾任电力文工团团长的歌唱家边美英，唱歌唱了大半辈子，声音还是那么亮。还有郭小青、赵晓玲，也都是搞音乐的。军旅画家何树根也来了，蒙古语歌曲唱的好棒。郭小青说“这样原生态的歌，太难得了”

唱到高兴处，大家还一起合唱了几首。有草原的歌，也有年轻时候的老歌。歌词都记得清清楚楚，调子也准，一点不像六七十岁的人。

王忠仁老师没有唱歌，他坐在那里，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唱。时不时也跟着和声，他脸上那个笑容，跟他画里的《开颜》一模一样，是打心底里高兴的那种笑。

在热气腾腾的烟火气里，吃着吃着就成了音乐会。店里的老板娘，一直在雅间听歌，录视频，“好久没有这样高兴过，都是大家，唱的真好！”

五

吃完饭出来，太阳西下。大家站在店门口，又聊了一会儿，才各自散了。

回去的路上，我想着中午的场景，觉得这才是生活。一群退了休的人，没有工作的压力，没有生活的焦虑，聚在一起，吃顿火锅，唱唱歌，乐乐呵呵的。这不就是最好的日子吗？

王忠仁老师画画，他的朋友们唱歌、拍照，都是搞了一辈子艺术的人。退了休，艺术也没丢，反而更自在了。不为名，不为利，就为了高兴。画画的人画自己想画的，唱歌的人唱自己想唱的，多好。

许长曦说了一句话，我记住了。他说：“我们这些人，退了休反倒越活越年轻了。为什么？因为心里有东西，有艺术，有朋友。”

这话在理。人活一辈子，到最后，拼的不是钱，不是名，是心里的那份充实。王忠仁老师有他的画，许长曦有他的歌，额登有他的相机，他们都有自己热爱了一辈子的事情。这些事情，让他们的退休生活不空虚，不寂寞，反而比上班的时候还丰富、还热闹。

从“画”到“心灵”，其实没有多远。一个朴实的画家，画朴实的人，交朴实的朋友，过朴实的日子。他的画里有心灵，与朋友在人间烟火间自在生活。这大概就是王忠仁老师最可贵的地方——他不只是一个画家，更是一个活得通透的人。

（作者档案：孙树恒，笔名恒心永在，内蒙古奈曼旗人。专栏作家，蒙域经济30人专家组成员，呼和浩特市政协智库专家，内蒙古茶叶之路研究会副会长、内蒙古诗书画研究会高级研究员兼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