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游戏回归，砸钱买不到3A游戏

作者/质子

编辑/嘉嘉

近日，字节跳动宣布将以超过60亿美元的价格向沙特公共投资基金（PIF）旗下的Savvy Games Group出售手游公司沐瞳科技。

其实这已经不是首家中国企业出售海外游戏公司/工作室，3月，网易宣布自5月起，将不再向名越稔洋的东京工作室注资，后者可以继续独立运营，此外腾讯、米哈游等厂商都在关停海外研发工作室。

可以说，在对待海外游戏工作室态度上，中国游戏厂商开始集体转向，从疯狂涌入、重金合作，到切割离场。

这种态度上的反差既有国内游戏厂商对3A游戏漫长开发的不信任，更有对游戏整体趋势的判断——谁说国内做不出3A游戏？

【1】狂热扩张，海外建立工作室

“我们将以这些工作室为起点，吸纳国际化的研发人才，提升自身技术实力，向着 AAA 级自研游戏的方向成长、前进”，2021年8月，腾讯天美官宣蒙特利尔工作室成立，并指出该工作室的成立的目的就是3A游戏。

其实要做3A游戏的厂商不止腾讯，网易、米哈游、莉莉丝游戏、FunPlus等中国游戏厂商纷纷出海到蒙特利尔、里斯本、洛杉矶等地区，建立海外游戏研发中心。

中国游戏厂商出海的原因很简单——市场正在迎来一个转折点。据伽马数据显示：2022年第三季度，中国游戏市场实际销售收入为597.03亿元，同比下降19.13%，创下此前十年来的新低。

而与游戏行业寒冬相对比的则是米哈游的3A游戏《原神》的爆火：2021年，《原神》上线两个月，就在35个国家/地区登顶成为第一，总收入为18亿美元；2022年，《原神》总收入达到37亿美元，稳居全球手游第三。

（来源：Sensor Tower）

在《原神》的刺激下，几乎所有游戏厂商都意识到，“换皮游戏”难以生存，以3A为标杆的精品游戏才能留住用户。

但彼时中国游戏市场根本没有孵化3A游戏的土壤，如没有工业化生产能力、在游戏设计上侧重于美术而不是玩法、国内基本没有3A游戏的产品……

“绝大多数的国内厂商，在工业化这条路上，还都只是个草台班子。即便是最顶尖，最挣钱的团队，他们的能力往往也低于我们的预期”，《2022游戏工业化之战》中，直言不讳地表示，中国游戏公司缺少3A游戏的研发能力。

“3A不是一个项目，而是一套体系；长周期管理能力；工业化流程；全球发行经验”，知名数字经济学者刘兴亮表示，3A游戏不是一个简单的项目资源堆成，需要的是一整套体系。

可以说，要做一款需要投入上亿美元的3A游戏，与其在国内从零到一进行摸索试错，还不如将3A游戏项目转移到海外——由腾讯网易等中国游戏公司出钱，海外游戏制作人出人出经验，双方强强合作，优势互补。

正是在这种3A游戏转型需求和国内现实能力的夹击下，中国游戏公司开始集体出海：

腾讯与前《光环4》首席设计师Scott Warner、前《控制》游戏首席设计师Paul Ehreth等制作人合作，相继在五六个海外地区成立自研工作室；

网易则从索尼、R星、育碧等游戏公司高薪挖人，高峰时期，仅网易一家公司，在海外就有超过13家工作室同时运营。

可以说，在2020年至2024年的五年时间，中国游戏厂商集体在海外建立3A游戏的研发中心，但这种海外建立工作室的合作方式真的能将中国游戏公司从“换皮”推入3A时代吗？

【2】不尽如人意，海外工作室零产出

海外研发的想法很美好，但这种国内出钱国外出人的合作模式受到了《黑神话：悟空》的冲击。

2024年8月20日，《黑神话：悟空》正式发布，截至目前全球销量超过3000万份，总销售额接近100亿元，成为国内3A游戏的标杆性产品。

更为重要的是开发周期，先看下《黑神话：悟空》的开发节奏：2018年立项，同年12月进入稳定开发周期，2020年8月，发布首支实机演示，2024年8月，游戏正式发布。

也就是说，发布实机演示，《黑神话：悟空》用了两年时间，正式发布用了6年时间。

“中国游戏产业已经是全球用户最多、市场规模最大的，游戏科学可能只是这个基础上最后的一朵小浪花”，游戏科学创始人冯骥表示，中国研发3A游戏的土壤已经成熟，只不过很多人没有意识到。

（来源：游侠网）

与之相对比的则是腾讯、网易等游戏厂商的3A游戏梦：

从2021年成立起，在腾讯内部对蒙特利尔工作室的定位是“专注于开发具备3A品质、开放世界架构及跨平台能力的大型游戏产品”，但至今已经有五年了，蒙特利尔工作室没有任何成品项目发布；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网易身上，网易与名越稔洋合作的东京办公室，开发3A游戏《龙帮》，目前该游戏开发已经3年多，但网易估算，但如果要完成该游戏的制作，网易还需要再向其投入3.5亿元人民币。

而在网易还存在的四家海外工作室中，只有市村龙太郎一家公开发售过产品，其他海外工作室均未发布相关产品。

可以说，腾讯、网易等游戏公司在海外工作室上花了大笔费用，但却在3A游戏上长时间没有任何产出，而一直被视为缺少3A游戏开发土壤的国内市场，却做出了《黑神话：悟空》这样的顶级游戏。

3A游戏，即高成本、高体量、高质量的游戏，需要持续的高投入、较长的开发时间，这本没有错，但问题是中国游戏厂商海外工作室开发的时间太长了，从产能上来说，根本没有有效产出。

为什么海外明星制作人有成功的经验，但在与腾讯、网易这些不缺资金的巨头合作后，反而交付不了3A游戏产品?

新浪财经BUG栏目在《5年零作品！腾讯又关停一家海外工作室，下一个会是谁？》一文采访时，行业分析师何北航表示：“北美3A领域真正稳定产出的公司，往往有十年以上的积累，而TiMi蒙特利尔招几百人就想复制完全不可能。”

“投入大、产出低，很多工作室成立多年没有推出成功作品，又持续消耗资金”，海豚社创始人李成东向司库财经表示，从ROI上看，腾讯，网易这些游戏公司关停海外工作室是必然的选择。

有相似判断的还有刘兴亮：“投入产出严重失衡。很多海外工作室“烧钱快、出活慢”，两三年做不出产品，甚至变成‘只投入、不产出’的黑洞”，他认为，中国游戏研发出海已经从“铺摊子”向“算账”转变，“一旦失误，就是巨额沉没成本。”

而不论是腾讯、网易这样的大厂，还是米哈游、莉莉丝游戏这样的后起之秀，《黑神话：悟空》的成功与海外工作室的工作成果的对比，证明了一点。

【3】战略收缩， 研发回归本土

其实从现在来看，不论是《原神》还是《黑神话：悟空》，不仅在国内爆火，更是在全球收割一众粉丝，这也给网易、腾讯等游戏厂商带来了3A游戏、全球化的新思路——中国本土的游戏土壤能够支撑起3A游戏的开发。

可以说，《原神》让中国游戏厂商看到了精品游戏的价值，让这些厂商开始扎堆投资开发3A游戏，《黑神话：悟空》则让中国游戏厂商看到了，中国本土也能做出精品的3A游戏。

“20年前让中国的车厂去做一系列和海外顶级品牌同档竞争的产品，大家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今天，开发一款3A游戏也没那么大难度了，至少该怎么做都已经有非常清晰的体系化认知”，网易雷火市场及营销总经理黄卓表示，中国3A游戏的研发土壤急用完全成熟。

（来源：百度百科）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转变，导致中国游戏厂商开始集体转向，开始大量关停、裁撤海外游戏自研工作室。

腾讯相继关停/出售天美蒙特利尔工作室、 Team Kaiju 工作室、The Outsiders、Funcom 斯德哥尔摩工作室等多个海外项目，并对Sumo Digital、10 Chambers等工作室进行大裁员；

网易向后关闭/撤资了樱花工作室、Fantastic Pixel Castle、Bad Brain Game Studios、Jackalyptic Games等至少10家工作室；

完美游戏解散了西雅图的《无冬之夜》IP开发团队，旗下蒙特利尔工作室也从游戏开发转向为AI研发支持角色；

莉莉丝游戏暂停了洛杉矶工作室的3A主机项目，将欧美资源集中至东南亚Farlight事业部；

米哈游对旗下蒙特利尔研发中心进行降级，从以前的3A射击游戏项目转变为引擎工具链开发；

“这一轮收缩，不是失败，而是从‘讲故事’走向‘算利润’”，刘兴亮表示，《黑神话：悟空》已经证明，中国团队可以做出接近3A水准的作品，未来国产3A游戏将走“差异化3A”的路线。

与之相对的则是，国内游戏厂商在国内3A游戏市场的研发加力：

腾讯集团旗下光子工作室群在2026年校招时，曝光了《雪中悍刀行》《剑来》两款正在开发的3A大作；网易雷火也在2025年6月，发布了3A游戏《归唐》的首支预告片……

“这几年中国游戏行业技术进步很快，完全能够承接3A游戏的开发”，李成东表示，腾讯网易等巨头关停海外研发工作室，对于国内游戏行业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回顾中国游戏公司海外研发的五年，可以用疯狂涌入和切割离场来形容，可以说，过去的五年和期间所付出的费用，是中国游戏厂商缴纳的学费，

但海外工作室模式失败的同时，也让腾讯、网易等游戏公司认识到，中国已经具备了3A游戏的研发产出能力，真正的3A土壤，不是靠资本堆砌的海外工作室，而是本土化的叙事和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