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服务家庭，男人服务战争

人类两性关系从历史发展来说是依附于种群生存这个最大命题的子命题。男人嘛，要参与狩猎、防御、战争，壮年男子是部落的核心资源，要集中起来打仗的。于是人类的进化就形成了男人服务部落、国家，女人服务于男人的社会形态。所谓父权，是生存逻辑。

如果是女人去对外防御、战争，那就会反过来，形成母权制。

有朋友会问了，既然一直打仗，相互屠杀，人类应该杀的越来越少才对啊？怎么还越杀越多了呢？

这就是人类之间战争的重要意义了，恰恰是它推动了人类的发展壮大。

因为战争的好处实在太多了。它迅速淘汰了智人中群里面哪些老弱病残以及合作不佳的小部落，并加速部落间的吞并和融合，虽然失败部落的成年男子大多被杀掉，但女人留下了，会生育更多的孩子。

部落越打越大，才形成国家，并形成语言、文字，强化组织协作能力，形成社会运行机制。这是个残酷的优胜劣汰过程，只有那些具有强有力的组织纪律性和对男性成员极高动员能力的部落部落才能获得最终胜利。

所以，原始国家大多是带有血腥的。商王朝随随便便猎杀周边民族，一次大型仪式动辄杀掉几千人牲。商王朝创造了11种明确对应不同杀人方式的专用字词，比如俎表示剁成肉块、陈列献祭，胣表示剖腹取肠、割裂肢体，卯表示对剖、劈成两半等。

男人既然是战争的勇士，这种特性就要求一个家庭必须适应男人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我们是指在日常的家庭运作中，而不是说不必为家庭带来经济资源，这就像在现代社会，可以不做家务，但要给家用、上交工资。

现代女性往往埋怨老公说自己是丧偶式育儿，殊不知这是一种进化残留。智人在长达几十万年的进化过程中，都是深夜还睡在床边呢，突然听到号角，男人就要立刻起身去战斗。家庭必须形成一种离开男人依然可以运作的机制和能力。

不只是古代中国，近代欧美也很长时间都是如此。比如以前我读过富兰克林传记，伟大的富兰克林先生常年在巴黎、伦敦流窜，他老婆黛博拉・里德・富兰克林照顾家庭，每天都忙得腰酸背痛，对富兰克林先生颇多怨言。

就这位富兰克林：

这种进化残留是非常强大的，很多家庭都是男人回到家往沙发上一摊，打开电视，等女人喊吃饭，吃完饭继续看电视，女人饭后洗碗洗衣照顾孩子，到点男人睡觉，第二天继续上班，然后回家继续往沙发上一坐。有个电影叫《出走的决心》，就描述了这种家庭情形。上一代人尤其多，现在的年轻一代少很多了。

虽然眼前这位可能是上个破班，或许也不值几个钱；或许他在和几个老友搓麻将，但进化在血脉里给他留下的记忆就是他是个战士，随时就会起身去战斗，没法也不需要做家务。必须保证他随时离开，家庭也能照常运行。

这种情形就像以前我们读过一个笑话，说是某将军去到炮兵部队巡视，看到每个大炮旁边除了炮手和装填炮弹的助手外，还有一个士兵站在炮筒边上，至始至终并没有干什么工作，却一直站在旁边。

将军不知道为什么？士兵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来是因为以前是用马拉着大炮，开炮的时候马会受惊，于是有个士兵专门拉着缰绳。现在人们已经用车辆运输大炮，没有马匹了，但这个工作记忆依然保留了下来。

在漫长的人类演化史中，两性关系的进化是很缓慢的。晚清时代的两性关系可能和商周没有太大差别。同样的，即使工业革命100多年后，富兰克林家的两性关系和五月花号时候的男女分工没有差别。

两性平等是比工业革命更加晚近的事，虽然随着工业革命之后，教师、医生、纺织等行业让女性走出家庭，能够避免物质上依附男人，从而获得了经济独立的可能性，这位女性争取更大权力当然奠定了基础。

但这是远远不够的。因为两性关系的进化并不是基于技术进步主导，而是基于政治和社会理念进步。

如果论女性参与社会劳动，中国当然远远超过美国和欧洲。但是论男女平等，中国当然离发达国家还有些差距。

不过，需要解释一下的是，所谓的女性还缺乏与男性平等的权利，并不是说，我们中国男人都是耙耳朵，工资都上交老婆，所以女性其实很有权力了。不是这个意思，科学的评价两性平权包括政治权力、职场晋升机会、家庭劳动时长等等多个维度。

那么，经济独立的基础之上，更重要的还有什么呢？是社会理念的进步，以及政治运作的逻辑进化。

简而言之，男人作为一种战争资源的逻辑是否已经进化和演变？男人作为国家资源的集体属性是否弱化？

近现代社会战争已经越来越少，一方面是生产力极度发达之后，人类足以养活足够多的人口；另一方面，战争已经丧失增强人类社会组织力的意义。人类通过市场经济、公司、现代金融、国际组织等和平形态，实现了远远超越战争的组织整合水平。

现代人类本质上不再需要暴力淘汰任何老弱病残，相反，每一个人只要活着，都能为大规模的市场经济和社会组织增添有生力量。即使是毫无生产能力的废人或罕见病患者，他也是一个启发人类社会思考或医学探索的有益存在。

但是，国家和民族的竞争形态并没有完全消失，它演化成了其他和平的方式，比如科技竞争、文化竞争、民族自立自强等等。

“女人服务家庭，男人服务战争”的本质逻辑是，男人是国家资源，男人从属于国家动员的资源属性强于男人从属于家庭。

那么，国家动员所需，在以前可能是战争，在不同国家的近代史上，则可能是工业积累、维持纯正的宗教信仰等等国家战略。社会运作机制从文化到职场到社会，便依然需要致力于维持男性从属于国家的资源属性，而女人则必然从属于男人（家庭）。

然而，某些时候，女人同样可以作为一种国家资源被政治动员，看起来她们似乎脱离了家庭，与男人获得了同样的平等。但这种平等本质上是两性同时被置于了从属于社会动员的资源属性，两性都离开了人的解放更遥远的距离。

朝鲜社会主义妇女联盟组织劳作（图片来自asiapress.org）

回顾人类历史，只有现代民主政治，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在理论上允许性别平等的国家形态。其原因在于：

现代民主政治是人类第一次强调国家的建立就是致力于个人的福祉，那么男人逐渐脱离了国家动员属性，得以本质性的回归他自己，以及他的爱人和孩子。

但并非民主政治就可以保障男女平等，比如，日、韩就很不理想，儒家文化圈的政治文化都存在很强的集体导向。

只要社会依然保持着国家动员的特性，它就会倾向于从男性的劳作中拿走更大的部分，并从文化和运作机制上让男性能够更好地服务于社会，而牺牲对家庭的贡献，并鼓励女人服务于家庭。

须知，996不是老婆逼的，而是老板逼的，而老板也是被逼的。

网络上大多数基于两性对立的讨论都极其可笑，男人的对手当然不是女人，女人的对手当然不是男人。

人类之所以建立民主政治，就是要捍卫个体生命的自由和意义，而爱情和家庭就是赋予个体生命价值的最重要堡垒。

抵抗集体的动员和汲取，是为了追求个体生命的价值和意义，而不是以直接放弃个体生命的价值和意义，来抵抗汲取。

积极出拳的男性和女性都是怯懦和无知的，他们不但不够勇敢，也不够聪明。他们的处境不过像古罗马斗兽场里殊死搏斗的角斗士。

他们甚至会为打败了对面的同类而骄傲，殊不知对手其实高坐在杀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