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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穿红裙上吊,死后成了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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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这里是满记易经堂吗?”老太太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是。”乔宇连忙上前,“奶奶,您找满爷有什么事?”

老太太一把抓住乔宇的手:“求求你们,救救我孙女,救救我孙女啊……”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变形,指甲缝里还嵌着泥,是双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

“您别急,进来说。”乔宇扶着她进了店,黄琳儿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老太太姓刘,大家都叫她刘婆婆,是离城百多里外青溪村的人。

“我孙女叫阿凤,今年七岁。”刘婆婆泪眼婆娑,“她爸妈在外面打工,一年才回来一次,她从小就是我带的。阿凤听话、懂事,学习成绩也好,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有出息。”

“阿凤怎么了?”乔宇下意识问。

“半个月前,阿凤放学回来后,每天晚上都要哭醒,说有个穿红衣服的姐姐在梦里找她,要她陪着玩。我开始以为是小孩做噩梦,没当回事。后来越来越严重,阿凤开始梦游,跑到院子里,对着空气说话。”

“说什么?”

“姐姐你别哭,我陪你玩。”刘婆婆的声音开始发抖,“我问她在跟谁说话,她说‘穿红衣服的姐姐’。我往她指的方向看,什么都没有。”

乔宇和黄琳儿对视一眼。

“后来呢?”

“后来阿凤就不去上学了。”刘婆婆说,“她说那个姐姐不让她去,说她走了就没人陪她玩了。我找了村里的赤脚医生看,医生说可能是受了惊吓,开了点安神的药,吃了没用。我又找了邻村的一个看事婆,看事婆说阿凤是被我们

村里一栋老房子的怨气缠住了,但她道行不够,处理不了,让我到城里找满爷。”

说着,刘婆婆从衣服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些零钱,最大面额是五十,剩下的都是十块、五块、一块的,“我带了钱,不知道够不够……”

“够了。”满爷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他推门走出,目光落在刘婆婆身上,“你孙女现在怎么样了?”

刘婆婆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差点跪下来:“大师,求求您,救救我孙女。她现在越来越严重了,白天也开始自言自语,说那个姐姐在跟她说话。她还不吃东西,说姐姐不让她吃,说吃了就会变成鬼……”

第024章 红衣姐姐

“变成鬼?”满爷重复道。

“对,阿凤原话就是这么说的,说变成鬼就不能陪她玩了。”刘婆婆近乎哭出声来,“她都三天没吃饭了,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我看着心疼啊……”

“那栋老房子,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刘婆婆点头说:“知道,房子是村里一户姜姓人家的,十几年前,姜家有个女儿,叫芳芳,长得好,学习也好,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女娃。大学毕业后回来,也不出去上班,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没多久,就穿了一身红裙子在屋里上吊了。”

“上吊?”乔宇心里一紧。

“对。”刘婆婆叹了口气,“村里人都说她是被男朋友抛弃了,想不开。她死了之后,她爸妈就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着。后来有人想买,但看了看就走了。村里开始传,说那房子不干净,晚上能听到哭声,就更没人敢靠近了。”

“红裙子。”满爷喃喃道,“穿红衣服自杀的人,怨气最重。红色是阳间的颜色,死人穿红,是对阳间有执念。这样的人,很容易变成厉鬼。”

刘婆婆吓得脸色惨白:“那……那怎么办?”

“我得去看看。”

“我也去,我也去。”黄琳儿上次就为错过沈玲的事懊恼,这会儿听着又有学习的机会,连忙举手。

满爷看了她一眼:“这次的情况不一样,芳芳是自杀,怨气重,又穿了红衣服,比普通的鬼魂更难对付。你确定要去?”

“确定。”黄琳儿连忙点头,稚嫩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惧色。

“行。”满爷也不再劝,收拾法器时,除了之前那些,他还准备了一串铜钱,用红线串着,晃动时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三人跟着刘婆婆坐上了去青溪村的班车,车子出了城,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下车后又走了四十来分钟,到达时天已经黑了。

青溪村坐落在两座大山之间,村口有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房子多是土墙青瓦的老式建筑,偶尔能看见几栋新建的砖房。

刘婆婆的家在村子中间,是一栋两层的土墙房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有几只鸡在觅食。

“阿凤在楼上。”刘婆婆领着他们上楼,木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楼上有间小屋,门关着。刘婆婆敲了敲门:“阿凤,奶奶回来了。”

没有声音回应。

刘婆婆推开门,乔宇往里看去。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床上蜷缩着一个小女孩,穿着件粉红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朝着墙壁。

“阿凤?”刘婆婆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小女孩慢慢转过来,乔宇看到她的脸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阿凤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短短十来月,已然瘦得脱了相。

尤其是她的眼神——空洞、麻木,像是灵魂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躯壳。

“阿凤。”满爷靠上前,柔声问:“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阿凤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聚焦在满爷脸上。她看了他几秒,开口说话了,却不是在回答他。

“姐姐说,她好孤单。她想让我陪她玩,永远陪她玩。”

满爷的表情没有变化:“姐姐还说什么了?”

“她说这里的人都怕她,没人愿意跟她玩,只有我愿意跟她玩,所以她喜欢我。”阿凤说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她说要带我去一个好玩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小朋友,我们可以一起玩。”

刘婆婆吓得浑身发抖:“大师,这……”

满爷抬手制止她说话,继续看着阿凤:“那个好玩的地方在哪里?”

“在姐姐的家里。姐姐说她的家很大,有很多玩具,还有漂亮的裙子。她说只要我去了,就给我穿红色的裙子,很漂亮很漂亮的红色。”

乔宇心里一紧,芳芳就是穿红裙子自杀的,她要给阿凤也穿红裙子,这意味着什么?

满爷站起身,示意大家出去。

到了楼下,刘婆婆焦急地问:“大师,怎么样?阿凤还有救吗?”

满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芳芳家的老房子,在什么地方?”

“在村子东头,离这里走路大概十分钟。”

“等会儿我去看看。”

“我也去。”乔宇说。

满爷摇头,取出那串铜钱说:“这是五帝钱,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五个皇帝的铜钱串在一起,有辟邪化煞的作用。你留在屋里陪着刘婆婆和阿凤,如果阿凤有什么异常,用五帝钱压在她额头上,能暂时镇住她。”

“那我呢?”黄琳儿忙问。

“你跟我去。”满爷看向她,“丫头,怕不怕?”

黄琳儿愣了两秒,但仍坚定地说:“不怕。”

满爷赞许地点了点头:“好。”

夜深了,乔宇坐在阿凤的房里,手中攥着五帝钱。刘婆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眼睛一直盯着阿凤,不敢合眼。

阿凤睡着了,或者说,像是睡着了。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偶尔会动一下嘴唇,发出些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在跟谁说话。

突然,阿凤忽地睁开眼睛,直直地坐起来,眼睛睁得很大。她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嘴角又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

“姐姐来了。”她说。

乔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帘在微微飘动,但窗户明明是关着的,没有风进来。

“阿凤。”乔宇走过去,蹲在她面前,“那个姐姐不是好人,她想伤害你。”

“不会的。”阿凤摇头,语气天真,“姐姐对我可好了,她说她一个人待了好久好久,好寂寞。她说她爸爸妈妈不要她了,村里的人也怕她,没人愿意跟她说话。只有我愿意听她说话,所以她要对我好。”

乔宇心里一酸,想起了周江——那个在深山里等了十年的小男孩。

“但她是鬼,你是人。人跟鬼在一起,人会生病的。”

“姐姐说了,生病了也没关系。她说等她带我去那个好玩的地方,我就不会生病了。”

“那个地方不是好玩的地方。”乔宇的声音严厉起来,“那是死人的地方。你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阿凤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迷茫、害怕、犹豫。她低下头,小声说:“可是姐姐说,奶奶不要我了。她说奶奶嫌我烦,嫌我吵,想把我送走。”

刘婆婆听到这话,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阿凤,奶奶怎么会不要你!你是奶奶的心肝宝贝,奶奶最疼的就是你了!”

阿凤抬起头,看着刘婆婆,眼眶红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刘婆婆走过去,想抱住她,被乔宇拦住了。

“别碰她。”乔宇低声说,“她身上可能有阴气,碰了会伤到您。”

刘婆婆只好站在床边,眼泪汪汪地看着孙女:“阿凤,你听奶奶说,那个姐姐骗你的。奶奶怎么会不要你呢?你爸妈在外面打工,每年过年才回来待几天,这些年都是奶奶带你。你发烧的时候,奶奶抱着你去镇上看病,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你的新衣服新鞋子,都是奶奶卖鸡蛋、卖菜一点点攒下来买的,这些你都忘了吗?”

听着听着,阿凤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我记起来了……奶奶给我扎辫子,给我煮红糖鸡蛋,走哪儿都带着我……”

“对,奶奶最疼你了。所以你一定要听话,别跟那个姐姐走。”

阿凤哭着点头,就在这时,她的表情忽然一变,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嘴里发出一种不像人类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老东西,闭嘴!”从阿凤嘴里吐出的声音,完全不像来自一个七岁女孩,而似一个成年女人,充满了愤怒和怨恨。

刘婆婆吓得跌坐在地。

乔宇反应很快,一步上前,把五帝钱按在阿凤的额头上。

阿凤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地向后仰,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了。她倒在床上,浑身抽搐,嘴里吐出白沫。

乔宇的手顺着她倒的方向按过去,不敢松手。

过了大概一分钟,阿凤的抽搐慢慢停止,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她闭上眼睛,像是又睡着了。

乔宇大口喘着气,手心里全是汗。

刘婆婆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发抖:“刚……刚才那是……”

“是芳芳。”乔宇说,“她知道我们来了,想带走阿凤。”

“那怎么办?满爷他们能行吗?”

乔宇看向窗外,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不知道满爷和黄琳儿在芳芳家的老房子里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025章 唯一朋友

满爷二人,沿着村里的小路往东走。

夜里的青溪村很安静,连狗叫声都没有。黄琳儿走在满爷身后,手里攥着一根点燃的安神香。

满爷端着罗盘,指针指向正东,微微颤抖,“芳芳家的老房子,应该就在前面了。”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看到了一栋空房子。

那是栋两层的青砖小楼,在村子里算是气派的建筑了。但十几年的风雨侵蚀,墙面斑驳,爬山虎长了半面墙。

二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两只空洞的眼睛。大门是木头的,漆皮剥落,露出灰白的木质,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门神画,画上的秦琼和尉迟恭已经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两个轮廓。

房前有棵歪脖子树。树干很粗,枝丫伸向天空,像是无数只手在向上抓挠,看着甚是诡异。

满爷走到门口,用手推了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涌出一股腐臭的气味,混合着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腥甜。

满爷从包里拿出油灯点燃,照出一小片光亮。黄琳儿跟在他身后,安神香的烟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屋里的布局很普通——堂屋、饭桌、几把椅子、一个神龛。所有东西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像是时间在这里静止了。

神龛上的香炉是空的,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着观音菩萨,但菩萨的脸被人用什么东西刮花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白色。

“会是谁刮的?”黄琳儿小声问。

“可能是芳芳的父母,女儿在家里上吊,他们觉得菩萨没保佑她,一怒之下刮了菩萨的脸。”满爷摇摇头,“他们不知道,这样做会让怨气更重。菩萨像是镇宅的,没了菩萨,阴物就没了约束。”

他们穿过堂屋,往楼上走。木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每一声都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二楼有三间房,最里面那间,门关着。

满爷感应着气息,径直走过去,停在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板。木头的触感很凉,他把油灯凑近,看到门板上刻着一些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划的。

“放我出去。”“我恨你们。”“为什么不要我。”

黄琳儿脸色大变:“这是芳芳刻的?”

“嗯。”满爷推开门。

门开了,里面是间卧室。床上的被褥还在,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几本书,落满了灰,墙上贴着好几张奖状,隐约还能看出“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的字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天花板上的那根横梁。

横梁上挂着一截麻绳,绳子的一端系在梁上,另一端垂下来,在空中轻轻晃动。绳子下面的地上,有一圈深色的痕迹,像是血,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渗进了地板里。

“这难道就是她上吊的绳子?”黄琳儿的声音微微发抖。

满爷没有回答,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几本书翻了翻。是大学的课本,《现代汉语》《文学概论》《中国现当代文学史》——芳芳学的应该是中文。

在书桌的抽屉里,满爷找到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他慢慢展开,信是手写的,字迹清秀,但有些地方的笔画歪歪扭扭,透露出写字的人不稳定的情绪。

“爸妈,对不起,我走了。我知道你们会伤心,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他说毕业就娶我,可我却等来了他和别人结婚的消息。他说他配不上我,让我忘了他。我忘不了啊!我每天闭上眼睛就看到他,睁开眼睛也看到他。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全村人都知道我被骗了,我不想活了,也活不下去了,你们就当没生过我吧。”

信的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大,笔迹很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会穿红裙子走,我要让他记住我一辈子。”

满爷把信收好,走到横梁下,抬头看着那截绳子。沉默了片刻,他从包里取出一张符纸,用朱砂在上面画了道符。

“满爷,这是做什么?”黄琳儿问。

“招魂。”满爷说,“自杀的人,魂魄会被困在死亡的地方,直到阳寿尽了才能离开。芳芳死了十几年,就困在这里十几年,难怪怨气这么重。”

他把符纸贴在横梁上,然后盘腿坐下,开始念咒。

黄琳儿站在门口,紧张地看着四周。安神香的烟雾开始变得紊乱,不再笔直上升,而是四处飘散,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然后,她感觉到了——冷。不是冬天的干冷,而是一种湿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涌上来,贴着皮肤爬行。她的汗毛竖了起来,后背阵阵发凉。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之后变成了惨白色。

房间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是有热浪在蒸腾。但那不是热浪,是阴气——浓稠的、肉眼可见的阴气。

阴气慢慢聚拢,形成了一个人形。

先是脚,一双赤脚,脚趾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然后是腿、腰、肩膀、脖子,最后是头。

芳芳站在房间中央,穿着件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垂到膝盖。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唇红脸白。

她低头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满爷,嘴角扬起,淡淡道:“你终于来了。”

满爷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会有人来。”芳芳在房间里踱步,赤脚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任何声音,“我爸妈嫌我丢人,我死后再也没回来过。这个村子的人怕我,不敢来。偶尔有路过的算命子,道行不够,看到我就跑了。你是第一个敢坐在这里跟我说话的人。”

“我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个小女孩。”

芳芳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消失:“阿凤?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会伤害她的。”

“你已经在伤害她了。”满爷站起来,和芳芳面对面站着,“你是鬼,她是人,你靠近她就是在吸她的阳气。她几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她会死。”

芳芳的表情变得狰狞:“那又怎样?死了就可以来陪我了!我活着的时候没人在意,死了也没人陪我,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有朋友、有家人,我就该一个人待这么久?凭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房间里的温度急剧下降,黄琳儿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窗户上的玻璃开始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就因为你是鬼,她是人。”满爷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块礁石,“人鬼殊途,这是天理。你不能因为自己孤单,就要拉一个活人陪葬。”

“我不管!”芳芳尖叫起来,头发无风自动,“我不管什么天理!我就要阿凤陪我!她答应过我的!她说愿意陪我玩的!”

“她是被你的阴气迷惑了。一个七岁的孩子,根本分不清什么是自愿,什么是被控制。”

芳芳愣了一下,表情变得茫然:“被控制?我没有控制她……”

“你没有?”满爷往前走了一步,“那你说说,你是怎么认识阿凤的?”

芳芳沉默了一会儿:“那天傍晚,阿凤放学回家,路过我家门口。她看到我站在窗户后面,就停下来看我。我好久没遇到有人愿意看我了,就对她笑了一下。她也对我笑了,然后我们就开始说话……”

“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我好孤单,没有人愿意跟我玩,她说她愿意跟我玩。我说我好冷,她说她给我带衣服。我说好饿,她说她给我带吃的,她是唯一一个不怕我还对我好的人……”芳芳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呢?你让她不吃饭,不睡觉。你让她陪着你,永远不离开。这是一个朋友该做的事吗?”

芳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涌出黑色的液体,不是眼泪,是一种浓稠、黑暗的东西:“你不懂!你不懂一个人待十几年是什么感觉!你不懂被所有人抛弃是什么感觉!男朋友抛弃我我,爸妈不要我,村里人怕我,连路过的野猫看到我都绕道走。只有阿凤愿意跟我说话,我不能失去她,我不能……”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红裙像充了气一样鼓起来,头发疯狂地生长,像无数条黑色的蛇在空中扭动。

黄琳儿吓得后退了一步,但满爷纹丝不动。

“芳芳。”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我知道你的苦,被爱人背叛,被父母遗忘,被整个村子孤立。一个人困在这间屋子里十几年,没有人跟你说话,没有人来看你。这种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芳芳的身体停止了膨胀,她看着满爷,黑色的液体仍从眼角不断涌出。

“但你要明白,阿凤不是你的替身,不是你的玩具。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爸爸妈妈,有奶奶,有属于她的美好未来。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幸,就让另一个孩子也不幸。”

“那我呢?”芳芳的声音变成了哭腔,“我就活该一个人吗?我就活该永远困在这里吗?”

“唉。”满爷叹息着,拿出那封信,展开举到她面前:“你还记得这封遗书吗?”

芳芳看着信纸,浑身一震。

“你说你不想活了,活着太累了,还说让父母就当没生过你。这些话,是你自己写的。没有人逼你,是你自己选择的啊。”

“我……”芳芳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那些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字,忽然蹲下来,抱着头哭了。

不是鬼哭,是人的哭。是那种受了天大的委屈、憋了太久终于哭出来的声音。

“我知道我错了……我是自做自受……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她哭着说,“我太孤单了,每次看到阿凤,就想把她留下来。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如果有机会让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孤单的地方,你愿意吗?”

芳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什么……什么地方?”

“投胎。”满爷说,“重新做人。忘掉这一世的痛苦,重新开始。”

“可是……我是自杀的……还能投胎吗?”

第026章 破晓超度

满爷说,“自杀虽受天谴,但你总算是没有害过人,没有大恶,我可以想办法。”

芳芳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我想跟阿凤告别。”

“可以。”满爷点头,“但你不能靠近她,不能碰她,远远地看一眼就够了。”

“好。”

满爷右手捏个手诀,在芳芳面门前一指处,凌空画了道符,尔后叮嘱道:“明天日出的时候,我会在村口做法送你走。在那之前,你自由了,想去哪就去哪。但记住,不要靠近活人。”

“谢谢你。”芳芳看向满爷,流露出感激之色。她的身影开始变淡,慢慢消失在空气中。

房间里的温度恢复了正常,黄琳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满爷,她刚才那个样子……头发乱飞,身体膨胀,好吓人。”

满爷笑了笑:“鬼吓人不可怕,人吓人才可怕。芳芳不是恶鬼,她只是一个受伤的孩子。一个受伤的孩子,有什么好怕的?”

黄琳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跟着满爷下了楼。

回到刘婆婆家时,已是凌晨两点。

乔宇坐在阿凤的房间里,手里的五帝钱被汗水浸得发亮。看到满爷和黄琳儿回来,他迎上去道:“你们可算回来了。”

“阿凤怎么样?”满爷问。

“你们刚走不久芳芳就来过,被我用五帝钱赶走了。阿凤现在睡着了,但呼吸很弱。”乔宇看了看床上蜷缩的小女孩,忧心忡忡。

满爷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阿凤的额头,很烫。满爷把了把脉,眉头皱了起来:“阴气入体,伤了脾胃,得先把身体养起来。”

刘婆婆在旁边急得直搓手:“那怎么办?要送医院吗?”

“不用。”满爷从包里拿出清神膏,让黄琳儿给阿凤涂上,“这个能帮她驱散体内的阴气,等她醒了,先给她喝点米汤,不要太浓,稀一点。慢慢来,不要急。”

刘婆婆连连点头,赶紧去厨房熬米汤。

满爷让乔宇和黄琳儿到楼下休息,自己坐在阿凤床边守着。乔宇不肯去,说他不累,满爷也没勉强。

“芳芳那边怎么样了?”乔宇问。

“说好了,她愿意走。”

“愿意走?”乔宇有些意外,“她不是困住走不掉吗。”

满爷解释:“自杀的人,魂魄会被困在死亡的地方,直到阳寿尽了才能离开。芳芳的阳寿还有几年,所以她被困在那间屋子里,出不去。她之所以缠着阿凤,是因为阿凤是唯一一个能看到她却不怕她,还愿意跟她说话的人。十几年了,阿凤是她唯一的慰藉。”

“那她阳寿还没尽,怎么走?”

“我会暂时打开阴阳通道,让被困的魂魄提前离开。”满爷顿了顿:“但这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乔宇担心地问。

“施术的人,要承担一部分反噬。”满爷说得轻描淡写,但乔宇知道,阴阳师的反噬从来都不是小事。

黄琳儿也蹙眉问道:“什么反噬?”

“可能会折寿,可能会生病,可能会倒霉一段时间。说不准,看运气。”满爷笑了笑,“放心吧,我这把老骨头,折个几年寿也不算什么。”

乔宇喉头一紧,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说出话来。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上面突然多了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凌晨四点,阿凤醒了。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空洞、麻木,而是清晰、明澈。她先看到了离得最近的满爷,小声说:“爷爷,我饿。”

刘婆婆连忙端着米汤上前,喂她喝。阿凤喝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咽下去了。喝完半碗米汤,她的脸色好了些。

“阿凤,你感觉怎么样?”乔宇问。

“头晕,没力气。”阿凤转而问,“哥哥,那个姐姐呢?”

乔宇看了满爷一眼,满爷点点头。

“姐姐走了。”乔宇说。

“走了?去哪了?”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可以陪她玩。”

阿凤沉默了一会儿,眼眶红了:“姐姐一个人,好可怜的。她跟我说,她爸爸妈妈不要她了,村里的人也不跟她说话。她好想有人陪她玩,但没有人愿意。”

“所以你才陪她玩的?”

“嗯。”阿凤点头,“她好可怜,一直哭,我想让她开心……”

“但你因为陪她玩,生病了。你不吃饭,不睡觉,不上学,你奶奶很担心你。”

阿凤低下头:“我知道。可是姐姐说,如果我不陪她玩,她就会一个人哭,我不想让她哭……”

“孩子,你做得很好。”满爷摸了摸她的头,“你陪姐姐玩了这么久,她很高兴。她现在走了,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你不用再担心她了。”

“真的吗?”

“真的。爷爷向你保证。”

阿凤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看着满爷,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爷爷,你真好。”

满爷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日出时分,满爷三人来到村口。

溪水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溪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满爷让乔宇在石头上摆好香烛和供品,然后点了一炷香。

芳芳来了。

她是从村子东边走过来的,穿着那件红裙子,赤着脚,头发披散在肩膀上。

她走到溪边,停下来,看着满爷。

“阿凤怎么样了?”她问。

“身子好多了。”

芳芳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没去看她?”

芳芳摇头:“你说我不能靠近活人,我不想再伤害她了。我就在村子边转了转,这是我长大的地方,我想好好再看一看。”

满爷点点头,开始念咒。

这次的咒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乔宇听着那些古老的音节,感觉到空气在震动,溪水在共鸣,连天空的颜色都在变化。

东方天际,出现了一道光。不是阳光,是另一种光——更柔和、更温暖,像是有人在天边点亮了一盏灯。

芳芳看着那道光,眼泪流了下来。这次是透明的眼泪,不再是黑色的液体。

“去吧。”满爷缓缓说,“忘掉这一世的痛苦,重新开始。”

芳芳迈步往溪水里走,她的脚踩在水面上,但没有沉下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用力,像是在跟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走到溪水中央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方向,是村子中央——刘婆婆家。

“阿凤,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飘散在晨风中,“对不起。”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后融入了那道光里。

光消失了,溪水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香烛燃尽,香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画出最后一个圆圈。

满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乔宇连忙扶住他:“满爷,你没事吧?”

“没事。”满爷摆摆手,脸色有些苍白,“就是有点累。”

“反噬这么快就开始了?”乔宇紧张地问。

“不碍事。”满爷笑了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三人回到刘婆婆家时,阿凤已经能坐起来了。刘婆婆正在喂她喝新熬的米粥,看到满爷回来,连忙站起来道谢。

满爷说,“是你孙女心善,救了芳芳,也救了自己。如果她不是真心想陪芳芳玩,芳芳的执念不会这么容易化解。善有善报,这话不假。”

回城的班车上,乔宇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山景发呆。

“想什么呢?”黄琳儿问。

“芳芳一个人待在那间屋子里十几年,没人跟她说话,没人来看她,换了我也撑不住。孤独,太可怕了。”

“所以你同情她?”

“嗯。”

“但这也不是她能伤害阿凤的借口。”

“我知道。”乔宇叹了口气,“所以,送她走,对她好,对阿凤也好。”

乔宇说着,看向坐在前面两排的满爷,近段时间,他的白发似乎更多了。想着满爷的反噬,想着他日渐衰老的身体,乔宇喉头再次发紧,说不出话来:“只是……”

黄琳儿知道乔宇想说什么,宽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和责任。满爷也是人,终会老去,但如果他的本领能得到传承,他一直在做的事有人继续去做,他会很欣慰的。”

是啊,深更半夜跑到偏远山村,跟厉鬼谈判,为死人超度。不求名利,不图回报,还要冒着受反噬的风险,只因为他觉得这是该做的事。

乔宇暗暗在心中发誓,一定要努力学习本领,早日像满爷一样,不惧风雨,不畏艰险,为被困亡灵送去解脱,为绝望之人点亮希望。

之红衣女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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