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墓碑”起源：考古填补又一空白，墓碑源头被推至夏代

截止当前，新中国以来出土的刻有墓志的墓碑，至少在数万块以上，如果算上历代出土，那么总数将超过十万。更为重要的是，出土的墓志铭，其碑文要么填补历史空白，要么改写历史，要么印证历史，所以中国与墓志碑文相关的论文数量极大，反之是墓碑是古之传统。

古人立碑，今人也如此，普通人的墓碑，往往包含姓名、立碑之人等简要信息，用以标记墓位、也是介绍墓主。清明将至，相信很多朋友并不清楚先人坟墓的精确位置，只是大概知道在某一区域，如果没有墓碑就麻烦了，而有了墓碑就可以轻易找到。

问题在于：中国墓碑源于何时，古人为何立碑？最近，在墓葬文化问题上，中国考古有一个重大发现，填补了又一历史空白。

4000年前，晋南一带非常特殊，高度疑似尧舜活跃之地，因为该地区发现了临汾襄汾陶寺遗址、运城绛县周家庄遗址。其中，陶寺遗址被普遍认为是尧都，或尧舜之都，甚至是尧舜禹之都，很多发现可以印证尧典；至于周家庄遗址，占地面积500万平，有认为很可能是舜都。

坡头遗址，位于运城芮城，与周家庄遗址、陶寺遗址相距不远，与仰韶文化的核心区三门峡也不远。该遗址面积400万平方米，包含仰韶、庙底沟二期、龙山等阶段遗存，是一个传承久远的史前遗址。因此，坡头遗址古人与陶寺遗址、周家庄遗址等，在史前应该密切的互动。

不久之前，山西省考古研究院公布运城芮城县坡头遗址新发现，即国内最早的原生墓上立石标识，是迄今发现的中国墓碑文化的最早源头。

去年三月，继清凉寺墓地之后，在坡头遗址又发现一处史前墓地，年代集中于公元前2200年—公元前1800年，已清理墓葬120余座。其中，多座距今2000年前后、即夏朝时的墓葬，墓前栽埋立石，就是在坟墓前栽埋了一块石头，不过石头上没有刻下文字。

山西省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馆员张光辉：“墓地石碑是目前所见中国境内最早的原生墓上立石标志，为后来出现的‘墓碑’找到雏形，进一步打破先秦墓葬‘不封不树’的传统认识。”所谓不封不树，指墓葬既没有封土堆（不封），其旁也不栽种树木作为标志（不树），这就给如今考古带来难度。

问题在于：当时古人为何栽埋立石？

原因很简单，因为早期墓葬“墓而不坟”，所谓“坟”就是土堆、土山，农村过去坟墓的高于地面的部分。于是，时间一长，想要知道先人埋葬于准确地点，就有了一定的难度，或许因此4000年前坡头遗址古人栽埋立石用于标识墓位。

不过，这些石头属于天然石头，无文字、无雕刻。当然，4000年前，古人缺乏金属工具，处理石头的能力不足，也很难将石头处理的规整、以及刻字等。

夏商周时，栽埋立石标识墓位的风俗还没有成为主流，考古发现的夏商周墓葬，并未发现栽埋立石的现象，因此立石可能是小范围流行，或者是底层百姓墓葬中有所使用（因为技术与成本原因，底层百姓墓葬可能随便使用一块天然石头标记，但这种石头，很难被现代考古认定为“墓碑”），不过商周时的重要墓葬已经出现“坟”。

商朝时期，如今有学者认为商朝墓葬时已有坟丘，即已有“封”。不过，商朝古墓中没有栽埋立石的习惯，现存的纣王墓碑、比干墓碑等，是后世所刻所立。

周朝时期，春秋战国后的坟墓已经非常普遍，甚至贵族更喜欢把坟墓堆得很高，像个小山一样，但依然还没有出现墓碑。

不过，《周礼・春官》中有这样一段记载：“及葬，言丧车适圹，执绋者名之以铭。”即在丧队前列，举着一块绣着或写着死者姓名、爵位的长条丝帛，或写着死者姓名等信息的木牍，最后随棺椁一同埋入墓中，像是给逝者灵魂引路的 “身份旗帜”，古人称之为“铭旌”。这个习俗传承至今，如今丧葬时也要写明“某氏某之柩”等。

因此，商周时期或许使用“铭旌”标识逝者身份（商周墓葬中的青铜铭文或有“铭旌”功能），然后将之埋入墓中。在地面上，用“坟”来标识。

需要注意的是，中国历史是唯物主义历史，处理石头需要坚硬工具，夏商周时缺乏这样的工具，自然难以立石标记，而天然石头又不可能规整，因此墓前栽埋立石自然不可能成为主流。西方历史与中国不同，在缺乏相应工具时，可以“考古出土”大量大型石刻，这是唯心主义历史。

但问题是，“铭旌”的载体是木牍或丝帛，在地下环境里很容易腐朽，那么该怎么办呢？

于是，由更持久的载体——金石制作成的墓碑，就此正式登上墓葬文化的舞台。上图，汉代冶铁遗址，其中一个高炉，可以日炼一吨生铁，说明铁器大规模普及；同时，汉代已掌握炒钢、灌钢技术，可以生产出更坚硬的工具。

战国之前，因为金属工具硬度不够，很难处理坚硬的石头，因此鲜有先秦石刻作品流传下来。战国秦汉后，因为铸铁技术巨大进步，于是铁器越来越普及，质量也越来越好，所以战国秦汉时的石刻越来越多。也就是说，冶金技术的进步，为墓碑出现奠定了技术基础。

与此同时，商周时期青铜铭文文化发达，但需要消耗大量青铜，战国秦汉时将之转移到了石头上，就变成了“石刻”，于是石刻文化兴盛。冶金进步+石刻文化+墓葬文化+栽埋立石，于是墓碑文化呼之欲出。

西汉时期，出现了最初的“墓石”：一则，形制没有固定标准，有的是长方形石板，有的是不规则的石块；一则，刻文简单，大致是“某某，某地人，曾任某官”。目前，考古发现的最早墓碑是“麃（biāo）孝禹碑”，刻有“平邑侯里麃孝禹”，被视为“汉碑之祖”，时间是公元前26年。

东汉时期，钢铁技术进一步成熟，处理石材的能力大幅度提升，这时墓碑文化正式成熟，使用墓碑标记墓葬位置、记载死者生平，已经大为普遍，比如东汉名碑《乙瑛碑》《礼器碑》《曹全碑》等均属墓前或墓地附属石刻。东汉之后，墓碑文化成为华夏习俗。

综上，就是中国墓碑文化的大致起源，一方面与丧葬文化密不可分，一方面与冶金技术息息相关，所以在汉代钢铁技术进步，对石材加工处理能力出现飞跃提升后，就迅速出现了以石头制作墓碑的现象，然后迅速流行全国。

反之，如果没有出现冶金进步，却有大量蝇头小楷式的石刻，或大量被加工处理的大型石材出现，那么这样的历史不被怀疑才怪。上图，汉谟拉比法典，西方学者认为距今3750年以上，与“麃孝禹碑”相比，石刻技术竟远超西汉末年，保鲜度更是远超中国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