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下午,我站在远航贸易的会议室门口。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见里头那个男人把手搭在我儿媳的肩膀上。
两个人靠得那样近,说着什么悄悄话,女人抬起头,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我在那扇门外头站了大概有半分钟。
脚底下像是长了根,挪不动。
不是没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可真看见了,心里头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撬了一下,闷得慌。
我推开门走进去。
那个男人猛地回头,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手还搭在她肩膀上,愣了两秒,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男人挺直腰板,带着几分自得,开口介绍道:"总裁,这是我女朋友。"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罗静。
罗静的脸色白得像窗户纸,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语气平缓,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开口说道:"哦?证领了吗?"
这个问题,把两个人都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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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的秋天,天气凉得比往年早一些。
江南这边的秋天来得绵软,不像北方那样硬邦邦地一刀切,而是一点一点地从早晚渗进来,白天还有些燥热,太阳一落山就凉飕飕的了。
我在这个城市做了将近三十年的生意。
从当年骑着自行车跑供销,到现在手底下几家公司,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能吃苦,能熬。
儿子林博在北边主持一家子公司,一年回来没几次。
儿媳罗静在我名下的远航贸易做总经理助理,这个位置是她自己争来的,不是我塞给她的。
说实话,这个儿媳妇我一开始是满意的。
能干,嘴甜,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从来不让人难堪。
进门七年,过年过节样样周到,我身边的老人们逢人就夸,说这个儿媳妇好,比亲闺女还贴心。
可贴心这个东西,有时候太顺滑了,反而让人摸不着底。
这趟南下,是因为我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信。
不是什么信纸信封,就是一张普通的白纸,折成两折,塞在我公司总部的门缝里,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几行字。
写的是远航贸易的账目有问题,有人把公款往外导,供应商名单里有空壳公司。
我把那张纸看了三遍,放进抽屉锁上,没跟任何人提。
第二天,我让老秘书老周订了两张去江南的火车票,对外说是去拜访一个老客户。
老周跟了我二十年,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他分得清楚。
火车上我靠着窗子闭眼,脑子里把远航贸易近两年的事过了一遍。
罗静进那家公司是三年前的事,那时候林博刚去北边,她说在家闲着无聊,想做点事。
我没拦,还帮她打了个招呼,叫财务主管多照看她一些。
那时候我想,媳妇要强,是好事,总比整天打牌搓麻将强。
火车晃晃悠悠地往南走,窗外的田野一块一块地往后退,颜色从绿变黄。
我睁开眼,看着那些稻田,心里头有一块地方,沉甸甸的,说不清是什么。
到了城里,我没直接去公司,让老周先找了家普通的招待所住下来。
那种招待所,楼道里有股消毒水的气味,被子有点硬,灯泡是老式的黄色,晚上能听见隔壁房间的说话声。
我住惯了,不在乎这些。
安顿下来之后,我叫老周去调了一份工商档案,要的是"晴和物流"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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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下午回来,把一叠复印件放在桌上,没说话。
我看了看,注册人是罗静表哥钱明旭,注册时间是2001年11月,注册资本五万,经营范围填的是货运物流,实际上连一辆挂靠车辆都没有。
我把那叠纸压在枕头底下,早早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老周去了远航贸易对面那条街上的茶馆,要了一壶普通的绿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静静地看对面的动静。
茶馆的窗子是木头的老式推拉窗,油漆有些剥落,玻璃也不怎么干净,透过去看对面的楼,带着一层模糊的灰色。
远航贸易的牌子挂在一幢四层楼的楼上,底下是一家五金店,旁边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摩托车。
这地段不算好,但租金便宜,早些年我给这家公司选址的时候就是这个考虑。
我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对面。
茶馆里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中午出来擦桌子的时候多看了我几眼,大约是觉得我这个老头一个人坐在这里显得有些奇怪。
九点半左右,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远航贸易楼下。
车门开了,下来的是罗静。
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外套,头发盘起来,提着一个棕色的皮包,走路带着风,脚步又快又稳。
我在心里默默想,这个女人,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七年前林博带她回来见我的时候,我看她第一眼,觉得这丫头眼睛太亮,亮到有点让人不踏实。
只是那时候儿子喜欢,我没多说什么。
罗静下车之后,车子没开走。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副驾驶的门才打开,走下来一个男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长相说不上英俊,但有一种惯于应酬的油光气。
我认出来了,这是陈绍,三个月前罗静向我推荐的,说是在行业里做过几年,懂业务,能拓展客户资源。
我当时没仔细查,点了头,叫她安排进去做副总。
陈绍跟罗静在楼门口站了一会儿,两个人靠得很近,罗静低着头说了什么,陈绍把手背搭在她手背上,很轻,像是无意,又像是习惯了的动作。
就这么一下,时间很短。
罗静抬起头,往四周扫了一眼,两个人分开走进楼里。
我放下茶杯,慢慢呼了一口气,心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往下又坠了一截。
老周坐在我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我们在茶馆里又坐了一个多小时,我没再开口,老周也没问。
这种沉默我们配合了二十年,不需要解释,彼此都懂。
快十一点的时候,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茶叶沫,对老周说道:
"走吧,进去看看。"
远航贸易的财务室在三楼,一间不大的屋子,靠窗摆着两张办公桌。
墙边是一排文件柜,柜子上贴着分类标签,写着年份和类别。
财务主管叫赵德发,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跟公司有七八年了,见到我进来,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圆珠笔掉在地上都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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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老周先陪着他说话,自己在外头的走廊等着。
不到二十分钟,老周出来,手里拿着一叠装订好的报表,递给我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那叠东西翻开来看。
数字这个东西,跟了我三十年,我看得懂。
晴和物流,这个名字在报表里出现了整整二十三次。
最早一笔是2001年12月,货运服务费,八万六千块。
最后一笔是今年九月,物流运输及仓储费,合计二十二万。
两年不到,累计打进晴和物流账上的钱,三百一十四万出头。
我把那叠报表合上,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外头的走廊窗子开着,秋天的风吹进来,带着楼下五金店铁件碰撞的声音。
三百多万。
这笔钱是从公司账上走的,走的是货运费用这个口子,单据上有货运清单,有签收回执,看上去每一笔都有凭有据。
但是晴和物流这家公司,连一辆车都没有。
她那个表哥钱明旭,我见过一次,是个整天无所事事的人,靠着借钱度日,从来没做过正经生意。
这些钱,走的是物流的壳,进的是自己人的口袋。
我在走廊里站了将近十分钟,把情绪压平了,才走去楼上的办公区。
罗静的办公室在四楼,是整层里最大的那间,门是实木的,门上有块小铭牌,写着"总经理助理"。
我在外头站了一下,敲了两下门,推开进去。
罗静正低着头看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愣了不到一秒钟。
脸上的表情切换得很快,笑容立刻铺开来,从椅子后面绕出来。
罗静走上前,语气里带着惊喜,叫了一声道:
"妈,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您。"
我笑了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说道:
"顺路,顺路,在这边有个老客户要拜访,顺路来看看。"
罗静亲自给我倒了杯茶,茶叶是好茶,杯子是新的,动作利索又周到。
她在我对面坐下,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问话不急不慢,问我路上累不累,吃饭了没有,住在哪里,要不要她安排好一点的地方。
我一一答了,看着她的眼睛。
这双眼睛,七年了,还是那样亮,那样清,看不见底。
我心里清楚,她不慌,说明她认为那条线埋得很深,没人挖得到。
我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说道:
"下午开个例会吧,我顺便听听这边的业务情况。"
罗静点头,语气轻松,立刻答应道:
"好,我这就去通知各部门,下午两点,您看行吗?"
例会定在下午两点,会议室在三楼,是一间能坐十来个人的屋子。
桌子是长方形的,墙上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还留着上次开会时没擦干净的字。
我提前十五分钟来到三楼,在走廊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位置,站在走廊尽头靠近楼梯口的地方。
那里有一段磨砂玻璃的隔断,能看见会议室里头的大致轮廓,但里头的人看不见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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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里站着,等着。
一点五十分,会议室里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财务的赵德发进去了,销售的两个主管进去了,行政的进去了。
一点五十五分,陈绍进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罗静已经坐在靠右边的位置上,低着头翻一份材料。
陈绍没有直接走向自己的座位,而是绕到罗静背后,从背后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肩膀捏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嘴凑近她耳边说了什么。
罗静侧过脸,嘴角往上弯了一弯,用肩膀轻轻把他的手蹭开,往旁边挪了一下。
这个动作,不是拒绝,是习惯了的那种随意。
我在磨砂玻璃外头看着这一幕,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人拿手捏了一把,说不清是气,还是别的什么。
林博那个混蛋,你要是有心思管一管自己的媳妇,哪里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这个念头我只在心里转了一圈,就压下去了。
林博是我儿子,他的问题是一回事,罗静做的事情是另一回事,不能混在一起算。
我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把外套的扣子从上到下扣整齐,抬脚走向会议室的门。
推开门的时候,陈绍手还没完全离开罗静的肩膀,脸上那个还没收干净的笑,就这么直直地撞进我眼睛里。
我走进门,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
所有人都站起来,叫了一声"林总"。
陈绍也跟着站起来,但他显然没反应过来这个林总是谁,脸上带着一种惯常的应酬笑,手还有一半压在罗静肩膀上,脱口而出,带着几分自得的语气介绍道:
"总裁,这是我女朋友。"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