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前流行“信用贷”，利息低、门槛低，不坑穷人！

文│于芹

山东博物馆存有一组抗战时期山东抗日根据地北海银行泰山区办事处的贷款借券和保证书。

此套贷款凭证的借款人为山东莱芜县北文字现村农民张恒端和张义田，担保人为农民张恒诚（成）和张秋林，贷款金额国币壹仟元，借款时间1942年8月7日，期限二个月，利息月息六厘。贷款借券和保证书均为石印，借据为四周双边，保证书为四周单边，下划线部分为钢笔手写，包括借款人和保证人的名字，全部为一人所书，贷款金额和利率处钤印“莱芜六区北文字现村”章。借款人处有借款人的名章，在保证人处有保证人按的指印。贷款凭证纵25厘米，宽18厘米。保证书纵20.5厘米，宽13厘米。

经过考证，此笔贷款是在北海银行泰山区办事处设立只有半个月时办理的，为北海银行侧重的低息农业贷款，是在北海币还没成为本位币之前，仍以国币为贷款的业务。而这组凭证的重要性在于其见证了山东抗日民主政权支持农业生产和农村经济的原则，印证了北海银行开展低息农业贷款的政策。

银行贷款为发展生产

北海银行纸币

这笔贷款办理的时间正处于山东革命根据地排除法币，争取北海币本位币地位斗争的关键时刻，也正值北海银行刚刚接手直接负责农业贷款业务的时间关口。贷款凭证显示借款人和保证人都是泰山专署莱芜县北文字现村人。现在莱芜苗山镇有北文字村，无“北文字现村”。凭证上，保证人之一名字两处作“张恒成”，一处写作“张恒诚”，可能是因借款人和保证人是文盲，由银行工作人员代笔所致。借款人张恒端和张义田为同村，能共同借贷，推测二人为亲属关系。保证人张恒诚和借款人张恒端从姓名来看辈份相同，或为本家。四人的职业都为农民，可以推断此贷款为农业贷款。

抗战初期，根据地经济遭受了战争破坏，银行的主要工作是印制钞票以及发放农贷。在掖县成立之初北海银行就开始了放贷业务。“民主政府要求，用一切方法将公款及私人资本结合，使之活动于生产战线上，不使任何资金睡眠、停滞起来。”北海银行“以加强山东抗日根据地之经济建设、发展农村经济、增加农业生产，增加工商业发展，统治对外贸易”等为业务宗旨，其贷款是有侧重点的。山东抗日民主政府认为贷款应当用于发展农业生产：“贷款要有中心，即百分之五十投入农业，纺织，提高农业生产，救济与其他贷款是次要的。”

农业贷款是抗日民主政权扶持和发展农民经济的重要举措，这种侧重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贷款的发放机构，从农民贷款所负责改为由北海银行直接负责；农业贷款发放的对象必须是农民；农业贷款的用途必须直接用于农业生产；北海银行在抗战相持阶段农业贷款发放的规模逐年增强、比重日益加大。

十成咱们最多收四成

北海银行农业贷款凭证

春耕对农业生产是重中之重，山东抗日民主政府“要求贷款的时间，也应有中心，应着重于春季，这对生产建设与纺织事业都是有利的。冬季贷款着重于救济等等”。所以春耕时期的利息相对更低。1942年初山东省战时工作推行委员会发出《关于整理春耕贷款问题的训令》，要求“各区县切实保证贷款落于贫苦农民之手，发挥应有作用，并确定农业贷款月息为4-6厘，全年发放农业贷款483万元”。

农业贷款低于同期的工业贷款和商业贷款等，同年，北海银行的农业贷款最低利率月息四至六厘，而工业贷款六至八厘、合作贷款八厘至一分、商业贷款一分二厘。张恒端和张义田贷款的时间是1942年8月7日，利息为六厘，符合农业贷款月息四至六厘的利率，处于农业贷款利率的上限，因为是秋种贷款，所以不像春耕贷款那么优惠。

那么老张家的贷款，用的是什么货币呢？

山东被日军占领以后，法币既能在国统区和根据地流通，也能在敌占区通行，是根据地对外交易结算的核心和凭证。虽然北海银行早在成立之初就已发行北海币，但是1941年以前，北海币在根据地还没有成为本位币。1941年到1943年，正是北海币与法币争夺本位币地位，逐渐占领流通市场，从而上升为山东抗日根据地本位币的关键时期。

1941年7月1日，中共山东分局指示：“要建立独立的银行业务，要在一年内用各种方法收回其他地方纸币与流通券，做到在山东以北海币作为山东市面流通的本位币。”1942年1月，山东战时工作推行委员会财政处作出指示：“各地区应当迅速确定北票及民主政权所发行之纸票为本位币，对法币实行七折、八折、九折使用”。但是，北海币是以法币为准备金设立的，难以摆脱对法币的依赖，它是与法币等值流通的货币，要想排挤掉法币成为独立市场的本位币，难度可想而知。1941年7月1日中共山东分局指示要求的北海币在一年内做到本位币的任务没有完成，一年后，只有胶东取得“排法”的胜利，其他地区的法币禁而不止。1942年8月7日，北海银行泰山支行贷给张恒端和张义田的仍然是法币。

有借有还年年有贷款

银行博物馆农村贷款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展板

1941年3月到1942年10月，日军在山东境内开展了五次“治安强化运动”，上百次“清剿”和“扫荡”，对抗日游击区进行分割，对抗日根据地进行封锁蚕食。根据地受到很大损失。到1942年，山东抗日根据地面积缩小了三分之一，部队减员四分之一。除滨海、鲁中、胶东还有较大基本区，其他根据地或游击区被分割成分散的小块，与日伪形成犬牙交错状，山东抗战进入艰苦卓绝的阶段。

这一时期大量农业贷款的发放，为农民解决了不少实际困难。比如，1943年东海区的农业贷款“提高了他们开荒、种地的生产情绪，各种农产几乎比去年增加一倍以上（也有雨水均匀的原因）”。但在贷款发放的实际操作中，也不可避免地发生某些错误和偏向：有些农贷被用来买粮食度日，当作救济金使用；因为平均主义，致使贷款不能集中使用从而发挥更大的效果；还有干部调动频繁，凭证交接不正规、手续不全等问题，影响了农业贷款的实际效果。

具体到张恒端和张义田的贷款，该借券为统一印制，抵押物处填写的是“信用”。即张恒端和张义田没有抵押物，而以信用进行贷款。保证书也是统一格式，虽印有保证人“以信用担保，在抵押品拍卖外，如仍不足，则由保证人偿还”。实际上如果贷款人没有抵押物，抵押品的拍卖从何谈起？而保证人也以信用来担保，没有提供财产和物品做抵押。这就有可能造成贷款收不回来时，难以对其财产执行拍卖以偿还贷款的情况。同时期，胶东北海银行栖霞办事处的贷款凭证上除有担保人以外，还有贷款人提供的抵押物，这对贷款到期资金的收回起到更加保险的作用。

尽管有些不尽人意之处，但是，1942年10月2日抗日革命根据地《大众日报》对北海银行抗战时期农业贷款的发放予以肯定：“无论在抗战上、在生产上、在改善人民生活上，还是在繁荣农村经济、巩固抗日根据地上……都是有着伟大的政治意义的。”

抗战结束后，北海银行渤海区行署在回顾多年来的农业贷款时总结道：“数年来，我区北海银行农业贷款的发放，对发展农业生产和帮助群众翻身，已经起了很大的作用”。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官方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