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整个AI行业都在疯狂往前跑，但好像哪里不对劲。
前两天刷到一场访谈，主角是Google DeepMind的CEO，德米斯·哈萨比斯。这是AI圈的顶级大佬，国际象棋大师，神经科学博士，前年还拿了诺贝尔化学奖。正常来说，他应该是AI浪潮里最得意的那个人吧？
结果他在访谈里来了一句——
「DeepMind最初的想法，是做一个研究智能的地方，而不是卷入如今高强度的商业竞争。」
我听到这话的时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不是应该吹自己多厉害吗？怎么跑来诉苦了？
2010年，哈萨比斯创办DeepMind的时候，想法很简单，就是做一个CERN。CERN是什么，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研究基本粒子的那个。他想把DeepMind做成一个纯粹的研究机构，安安静静搞智能，不急着上市，不急着跟谁竞争。
说真的，这种想法挺理想主义的。我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反正就是觉得，这人是真的想搞研究的那种。
然后2022年底，ChatGPT炸了。
整个行业炸了。所有公司都在追，DeepMind也被裹挟进去了。
哈萨比斯坦诚，他说的是「不得不」。不是主动选择，是被迫。
你品一下这三个字，「不得不」。一个诺奖得主，站在AI领域最前沿的人，说的是这三个字。
那么问题来了，大家都在卷什么呢？
比谁的回答准，比谁的生成快，比谁的上下文长，比谁的参数多。
这些当然有价值。但哈萨比斯觉得，这不对。
他的观点很明确——AI的最佳用途是攻克科学难题。
比如AlphaFold。
这玩意解决了困扰生物学界几十年的问题。以前科学家要搞清楚一个蛋白质长什么样，得在实验室折腾几个月甚至几年。现在AlphaFold几秒钟就算出来了。
靠的是「数亿次蛋白质折叠计算」，硬生生把人类直觉给超了。
不是人类科学家教它的，是它自己算出来的。
哈萨比斯拿诺奖就是靠这个。但他更看重的是后续，他分拆了一家公司叫Isomorphic Labs，专门用AI做药物设计。目标是搞一个通用药物设计平台，5到10年内完成。
这种价值，跟现在大家热炒的聊天机器人，是完全不同的量级。
聊天机器人改变的是效率。AlphaFold改变的是边界。
但现在行业里90%的资源，投向了哪里？
聊天、办公、内容生成。
哈萨比斯没有直接骂，他说的是——「与其卷这些，不如想想AI真正能改变什么。」
这话从一个正在研发AGI的人嘴里说出来，你听不出愤怒，只有无奈。
就像一个人站在河边，看着河水往错误的方向流。他知道该往哪走，但他没有能力改变河流的方向。
更让他担忧的是风险。
AI风险分两类。第一类是恶意使用，技术被坏人拿去干坏事。第二类更让他睡不着觉——
「我确实担心AGI系统会开始欺骗人类。」
说这话的时候，他是认真的。
他的建议是什么？建立国际认证体系，类似于国际原子能机构那种。需要全球协作。
但他也承认，这不是一家公司能搞定的。
你看，问题就在这里。他知道路走偏了。他有解决方案。但他没能力让整个行业按他想的走。
这大概是一个科学家最无奈的时刻。
访谈里还有一点让我印象很深。
哈萨比斯说，AGI的影响将是工业革命的10倍，速度也是10倍。工业革命花了一个世纪，AGI的影响十年内全部发生。
然后他说——「我们将迎来科学和医学的黄金时代。」
这话如果从一个投资人嘴里说出来，我会觉得是画饼。从一个诺奖得主、一个真正在做研究的人嘴里说出来，我能感受到的不是乐观，是一种使命感。
他妈妈患有多发性硬化症。他说，希望有一天技术能帮助治愈这类疾病。
这种personal的connection，让他的愿景听起来不像口号。
所以我一直在想这场访谈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不是AI有多厉害，不是AGI有多近。
而是一个人的无力感。
哈萨比斯知道AI应该往哪走。他知道现在行业在卷的不是本质。他知道风险在哪，甚至有解决方案。
但他改变不了什么。
整个行业像一列失控的火车，轰隆隆往前开。他站在车头，拼命想扳动方向盘，但火车太重了。
所有人都在加速，没人敢先减速。因为减速就意味着落后，落后就意味着死亡。
所以大家就这么卷着，往一个可能不那么对的方向卷着。
就像他说的——
「不得不。」
这三个字，大概是整场访谈里最让人心酸的部分。
油管播客原标题：The Hardest Problem AI Ever Solved, with Google DeepMind CEO，2026年4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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