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工厂车间,流水线没有停。
机械臂重复着抓取、放置的动作,视觉系统在一旁识别缺陷、判断偏差,整个系统在毫秒之间完成反馈与调整。越来越多的环节里,程序不再只是执行指令,而是开始做出判断——该不该修正、如何修正、下一步怎么走。
这正是“具身智能”在工业现场最具体的形态。
微亿智造的故事,恰好生长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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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器视觉起家,到AI设备,再到工业具身机器人(EIIR),它几乎踩中了过去几年制造业智能化升级的每一个关键节点。站在技术演进的角度,这是一条顺滑的路径:从“看见”,到“理解”,再到“行动”。
但资本市场的节奏,从来不完全跟着技术走。
2025年9月,微亿智造向港交所递表;半年之后,2026年3月31日,公司选择再次提交申请,目前仍处于审核阶段。
一个看似顺理成章的成长故事,在这一刻出现了停顿。
问题并不在于公司没有讲清楚自己是谁,而在于:在走向资本市场的临门一脚上,这家公司仍有几件关键的事情,没有完成闭环。
1、一条尚未走完的路径:从项目到产品
如果只看“具身智能”这个标签,很容易误解微亿的阶段。
理解这家公司,更合理的方式,是把时间线往前拉——它并非从机器人起步,而是从机器视觉切入制造业。
最早的业务,本质上是用算法替代人工质检。传统AI视觉解决的是“看”的问题:识别缺陷、判断偏差,但很少参与执行,更不介入生产流程。
这类业务有明确价值,也有清晰边界。
微亿的关键变化,发生在产品结构的重塑。
在最新的招股书中,公司将业务划分为三条线:以EIIR为核心的工业具身机器人、AI赋能的智能设备,以及标准化输出的模组产品。表面上看是三块并列业务,但如果结合收入结构变化,这更像是一条清晰的演进路径——从项目型解决方案,向标准化产品过渡。
数据的变化印证了这一点。
2023年,EIIR产品收入占比为26.3%;到2025年,这一比例提升至57.0%。与此同时,AI定制设备的占比从46.9%下降至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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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构正在发生变化。
但如果进一步拆分,其实转型并未彻底完成,当然,也有可能企业本身也想双线发展。目前的AI设备与模组产品,总量仍然占据超过40%的收入,这部分业务的底层逻辑依然偏向定制化与项目交付。
这意味着,公司在产品端迈出了关键一步,但在交付逻辑和商业模型上,还没有完全脱离“工程公司”的惯性。
这类转型,往往不是通过产品发布完成的,而是通过收入结构、客户结构、交付方式的持续变化,逐步兑现。
从行业位置看,微亿不算弱。根据灼识咨询数据,按2024年收入计算,公司在国内工业具身机器人(EIIR)市场的份额约为31%,位居第一。
但这个“第一”,需要放在更大的行业背景中理解。
同一份数据也显示,2024年,具身智能工业机器人在整个工业AI市场中的占比仅为0.6%,即便到2030年,这一比例预计也只有4.7%。
这意味着,这一赛道仍处于极早期阶段。
在这样的市场里,领先更多来自技术积累、项目经验和数据优势,而非已经被验证的商业壁垒。换句话说,这种领先,更像是“起跑线优势”,而不是“终局优势”。
对于资本市场而言,这两者的定价逻辑截然不同。
2、增长与盈利之间的落差
如果只看收入端,微亿的成长性是成立的。
2023年至2025年,公司收入从4.34亿元增长至7.96亿元,两年复合增速达到35.4%。其中,EIIR产品从1.14亿元增长至4.53亿元,成为最核心的增长驱动力。
毛利率也呈现上升趋势,从42.4%提升至48.4%。其中,EIIR产品毛利率稳定在50%以上,2025年达到53.5%。
这些指标说明,公司在产品层面具备一定的技术溢价能力。
但利润端的表现,则明显不够稳定。
2023年,公司亏损1.14亿元;2024年实现小幅盈利1573.9万元;2025年净利润回落至506.6万元。收入持续增长,但利润并未同步放大,反而出现波动。
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在招股书中并不难找到。2023年,公司研发投入达到1.78亿元,占收入的41.1%;此后虽然占比有所下降,但整体仍维持在高位。2025年利润下滑,亦被归因为在大模型与算力方面的持续投入。
对于技术型公司而言,高研发并非问题,但当商业模式尚未完全稳定时,利润的波动往往意味着规模效应尚未真正形成。
在IPO阶段,这种差异会被放大。
资本市场更关注的是,利润是否具备持续性和可复制性,而不仅仅是某一年度的盈亏结果。
除了利润波动,微亿的业务结构中还存在两个较为明显的依赖。
其一是客户集中度。2025年,公司前五大客户贡献收入占比达到38.1%。这表明,公司当前的业务仍较大程度依赖核心客户,而非高度分散的标准化产品销售。
其二是行业集中度。2025年,新能源行业成为公司最大的收入来源,贡献3.20亿元;与此同时,3C电子行业收入则出现下滑。
这说明,公司增长的一部分来自行业景气度,而非完全由产品普适性驱动。这种结构在早期阶段具有合理性,但在估值层面,会被视为一种周期性风险。
3、一次改变权力结构的收购
如果说业务与财务层面的不确定性仍属可解释范围,那么公司治理层面的变化,则显得更为复杂。
潘正颐,作为创始人及主要股东,持股约19.62%,但在公司中的职务为首席运营官(COO),并非董事长或首席执行官。
目前担任董事长兼行政总裁的,是张志琦——一位在百度、阿里有过任职经历的高管,同时也是智云天工的创始人。
2022年底,微亿智造以2.29亿元收购智云天工,形成1.78亿元商誉。在收购发生之前,智云天工已是公司第一大客户,占当期收入的27.6%。
随着收购完成,张志琦进入公司核心管理层,并最终成为微亿智造的董事长与CEO。与此同时,也有来自智云天工体系的高管加入微亿智造,管理层结构出现明显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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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双方签署的一致行动人协议。
根据协议约定,当双方意见不一致时,以张志琦的投票为准。这意味着,尽管创始人持股比例更高,但在关键决策中并不占据主导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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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拟上市公司中,这种“股权与控制权倒挂”的结构并不常见。
从资本市场的角度来看,这类安排本身并非不可接受,但其稳定性与长期可持续性,需要更充分的解释与验证。
在公司治理之外,另一项潜在不确定性来自创始人个人层面。
2024年,潘正颐因其早年持股的江苏启钊精密模具破产事项,被债权人起诉,涉及“抽逃出资”的相关指控。目前该案件尚未有最终结论。
这一事件的关键影响,并不完全在于诉讼本身,而在于其可能对公司董事资格产生的连锁反应。根据相关规则,若被认定对破产负有个人责任,可能会影响其在上市公司中的任职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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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处于IPO阶段的企业而言,任何涉及核心管理层的不确定性,都会被放大审视。
结语
在多重背景下,再看微亿智造的二次递表,意义或许不只是程序上的延续。
更像是一种重新验证。
一方面,是对业务层面的验证——产品化转型是否已经完成,收入结构是否足够清晰,盈利能力是否具备稳定性;
另一方面,则是对治理结构的验证——公司内部的权力关系是否稳定,潜在风险是否已经充分暴露并可被管理。
资本市场对于“成长中的变化”往往保持耐心,但对于“尚未确定的结构”,则更为谨慎。
微亿智造并不是一个缺乏想象空间的公司。
它所处的赛道,仍在早期阶段;其技术路径,也具备一定前瞻性。从机器视觉走向具身智能,这条路本身没有问题。
但在走向资本市场的关键节点上,问题不再只是“方向是否正确”,而是“状态是否稳定”。
当产品仍在转型、盈利尚未固化、控制权结构仍有变量时,这家公司需要回答的,已经不是“未来会不会发生”,而是“现在是否已经成立”。
二次递表,更像是一次延长的检验期。
而最终决定它能否顺利通过的,或许也不再是故事本身,而是这些尚未完全落定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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