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湿润了……

刚参加完伯克希尔年会，感慨颇多，容我一一道来：

23年芒格去世前最后一次出席年会，我还没开启环游世界计划，甚为可惜

25年巴菲特在位60年后决定退休前最后一次主持年会，我还在欧洲晃悠，没提前意识到这是last dance，又错过了

所以今年奥马哈女王中心体育馆里还学明星球员球衣退役，升起了巴芒的“球衣”

今年是交班阿贝尔后第一年，巴老无法再以董事会主席身份上台侃侃而谈，但还是以荣誉主席身份，身着休闲装，坐在贵宾席第一排左侧第一位

明显感觉精气神不太好，毕竟96岁的人了

所以今年我无论如何都要优先来看老爷子一眼，明年他还会不会出来天晓得，未来两三年里任何一天听到他去世的消息都不用惊讶，老头这辈子算活回本了

因提前预告过今年巴菲特不会再讲满4个多小时，肉眼可见今年参加年会的人流少了很多

往年主体育馆座无虚席，还要开放偏厅转播，今年连主馆也只有7成上座率，这就是顶流明星IP对一家企业的重大影响，继任的职业经理人既不可能也没必要模仿

开幕时他坐台下有段简短分享，表面是夸坐在身后的库克非常了不起，继承了乔帮主开创的全新事业，也帮伯克希尔赚了好多钱

实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在帮阿贝尔站台，暗示伯克希尔的“乔布斯”退休了，但别怕，更年轻有干劲的“库克”（阿贝尔）接班了

14年前库克接班时外界也是各种怀疑不看好，觉得库克缺乏乔布斯的天赋大脑，会把苹果变得平庸无聊

事实上库克的确缺乏天赋，苹果的产品平庸了不少，出个折叠屏还磨蹭半天，但苹果股价可一点不平庸，涨了20倍，对投资者来说，库克就是一位非常成功的继任者

但说这些话的时候，大屏幕上的特写能明显看到巴菲特眼眶湿润了

天呢，我居然瞬间共情！

一个人做了60多年自己热爱的事业，如今老搭档先走一步，自己也眼瞅快百年了，出于社会责任，不得不把自己一手养大的企业和一年一度对全世界吹牛逼的机会让给年轻人，自己还要拼命站台鼓与呼……就像当年的康熙王朝主题曲，我猜巴菲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和无奈，多想向天再借五百年，可惜谁都无法与岁月抗衡……

巴菲特第二次讲话是中场休息后在后台接受CNBC采访

聊的都是些比较虚的内容，因为他退休后这一年的生活并没有放飞自我，依然每天雷打不动去公司打卡上班，区别是以前自己能决定拍板投资，现在只要阿贝尔反对的投资标的，自己再看好也会闭嘴，所有公司业务都要让阿贝尔为首的管理层直接回答，自己多说不合适

这段话里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他对美国这个国家和美国制度依然保有充分的信心

虽然他也承认这套制度还有很多不公平的地方，但只要还有一条精神存在，这个国家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就是大众有充分的“自由选择权”，这种选择权纵然会导致一系列社会问题，但也会源源不断激发社会创新活力，引领人类前进

我知道光巴菲特这段唱多美国的话就会引起无数国内左派的嘲讽和不屑，很多从没去过美国，从没和一个真实的普通美国人说过几句英语，对美国的历史、地理、宗教、文化、法律、政治甚至美食和交通规则的了解都仅限于简中互联网去头掐尾的负面新闻和带节奏的砖家点评，却坚信丑国已经或即将乱了、亡了、凉了……

我英语听力日常交流还凑合，听大段专业分享还是不行，所以看了国内独家授权直播的第一财经的同声传译，包括腾讯财经等几个视频号直播间都看了，无数留言简直让人笑掉大牙，充满了对美国的蔑视和对资本家的仇视

关键是很多熬夜看直播的人连伯克希尔到底是家什么样的公司都不知道，或许他们看直播只是想第一时间听巴菲特说现在什么股票可以买吧？

一边仇视世界上最富有最成功的投资大师，一边又想通过投资赚大钱，人怎么可以分裂成这样呢？

简单说，巴菲特61年前收购的这家名叫“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公司是家老牌纺织企业，但时代变了纺织业不赚钱，巴菲特就将之改造为保险公司，所以巴菲特主业从来不是去二级市场炒股票，而是经营保险公司，靠保险公司的浮存金去做投资

常年利滚利后，伯克希尔自己靠投资也赚了很多钱

除了主业保险，投资业务又分战略投资和财务投资

我们日常讨论的巴菲特买苹果、运通、穆迪、可口可乐、美国银行、西方石油，日本五大商社，还有我们的中石油和比亚迪，都属于财务投资，觉得公司贵价太贵或管理层做得不好，随时可以撤

但其实最耗费伯克希尔人力的是全资控股的大几十家战略投资的企业，从能源、房地产、汽车、飞机、铁路、游艇，到日化用品、玩具、食品、特种建材、服装鞋帽、精密制造、特种化学品，高端珠宝、加油站乃至捕鼠器，行业跨度之丰富令人咋舌

对于保险、能源、日化消费品、铁路、房地产等重要板块，也都有分管业务高管上台分享或通过广告片方式宣传

可见巴菲特压根不是很多人以为的空手套白狼的“股神”，人家既是投资家，也是实打实的实业家

所以伯克希尔年会不但是全球股东朝圣“奥马哈先知”的机会，也是买到大量股东折扣价好物的机会

其他品牌大家可能不熟悉，DQ知道吧？美国超市里冰激凌动辄3-5刀一个，展会里的DQ只要1刀

没错，巴菲特就是DQ的幕后老板

因为巴菲特的个人IP成了公司最好的广告，大量旗下子公司的产品也主打巴菲特概念

当然，还有些商品在巴芒之外强力主推阿贝尔，甚至把阿贝尔的名字排在巴菲特前面，希望能让股东认可这位钦定接班人的投资水平

但60年形成的人格魅力，岂是一年就能转移的？

去年5月1日巴菲特宣布退休的前夜，伯克希尔股价创历史新高，此后一年持续下跌，大幅跑输美股大盘，跌幅创2000年科技股泡沫以来的26年记录

一方面是“巴菲特溢价”的历史性退潮，大众还是不买阿贝尔的账

另一方面这一年美股也是和AI有关的拼命涨，很多传统行业表现欠佳

股东对阿贝尔的提问，大多集中在三个方向：

1、怎么看AI?

阿贝尔一边说AI很重要，很看好，一直在关注和尝试，一边又明确说现在的大语言模型真的还不够看，无法立刻匹配到现有保险业务以大幅提升工作效率

伯克希尔不会死板不接受时代浪潮的推动，但也不会为了赶潮流而大笔砸钱，只有见到AI技术真的对提升生产效率有帮助，能带来实打实的现金流提升，才会真正大规模引入AI

说白了，还是巴菲特那套不见兔子不撒鹰，不管你故事说得天花乱坠，都要服从能获得稳定现金流的不二法门，否则都是耍流氓

这套逻辑在2000年科技股狂飙时被华尔街嘲笑，说巴菲特廉颇老矣，结果第二年泡沫崩盘，巴菲特却一直笑到现在

现在这波投资“言必称AI”的潮流像极了26年前，最后肯定会很多人倾家荡产，才会迎来真正的产业革命

2、怎么看账面巨额现金？

去年底伯克希尔有3700多亿现金等价物和短期债券，今年一季报显示又多了200多亿，规模接近4000亿，也就是3月打伊朗引发股市回调时，伯克希尔非但没抄底，整体还在净卖出

阿贝尔的理由还是嫌贵，下不去手

投资最难的是耐心，坚持原则，贵了就是不买，华尔街天天在那里疯狂交易赚大钱也不心动，谈何容易？

我现在也在实践这套理念，美股仓位一直不高，慢慢买，不急，跌不深宁可先当活期吃利息

现在美国短期国债（类似国内货币基金）年收益率也有3.3%，不算差

3、怎么证明你有能力继承巴菲特衣钵？

这才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这次大会主题就叫the legacy continues，遗产的继承

问题是阿贝尔能否续写传奇现在谁都说不准，他也只能说些冠冕堂皇的片汤话

但有一点能肯定，阿贝尔不但投资三观和巴菲特高度重合，连性格都一样是ISTJ

我一直说，人很难被改变，只能相思的人彼此吸引

以前我觉得教育能再造一个人底层三观，看了我儿子这些年的表现，越发觉得很多事就是天生的，勉强不来

去年我说想换车，车子早选好了，但今年车企内卷厉害，车价还有进一步下降空间，尤其我的是传统燃油豪车（雷克萨斯），竞争压力更大，我想把换车时机从年中推迟到年底，力嫂一百个不愿意，哪怕能便宜几万块都不想等

但不用儿砸一分零花钱，换车他也能更早享受，却完全支持我推迟换车

我能理解他脑回路，省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种延迟享受换来的消费折扣，能体现自己智商的优越性（聪明消费）

投资天赋，I人和T人天生远胜E人和F人，投资特别需要孤独时刻的内省能力和独立思考的底层逻辑，E人更易被外界环境影响，F人更易感情用事，都是投资大忌

J人也很大程度优于P人，因为投资很需要纪律感和规划性

P人的自由随性，很容易打破原本设立好的正确的投资计划

我作为P人，深受这一问题影响，摸爬滚打很多年才逐渐领悟P人这一不足

只有极少数P人中的投资天才，有极强的投资直觉，才能成为投资大师

最典型的是自称不怎么读书的段永平，和力哥一样的INTP

还有瑞达里奥和彼得林奇，都好奇心极其强烈，知识面非常宽广，对历史和人性有着非常深刻的洞察力

相比而言，S人和N人都可以做好投资

巴菲特和芒格的性格维度就差在这

巴菲特的决策更依赖S实感，过往经验、历史数据、既定规则、已验证事实

所以他一辈子都不追新概念、不碰看不懂的科技泡沫，就看财报历史现金流和行业百年规律，只信已经发生的事实

本质是用过去的确定性，赌未来的稳定性

芒格的决策更依赖N直觉，一眼看透事物本质、底层规律和行业长远趋势，这是跨学科知识构架建立的深刻洞察力

所以他强调多元思维模型，不纠结单一年份财报细节，直接看商业模式宿命和行业终局

巴菲特注重数据和细节，擅长执行和管理，更保守稳健

芒格注重模式和本质，擅长战略和洞察，更创新前瞻

两人三观一致，性格又正好互补，这才造就了史上最伟大的投资伙伴

我作为推崇无比多元思维模型的N人，天生更喜欢芒格

和芒格性格一样的李录，也和芒格成了忘年交，今年年会又来了

这次我还去了巴菲特一生平淡无奇的三点一线：家、公司和每天上班路上必经的麦当劳，开车只要几分钟

地图左侧标注的是家，外观十分低调普通，但有陌生车辆靠近时，有穿着休闲服饰的便衣保安会请你赶快开走，所以我只能在车上快速拍了两张照片

右边标记的那栋不起眼的大楼里，就有

巴菲特的办公室（但大楼名字叫黑石广场）

中间的麦当劳，

巴菲特平时直接开车取餐去公司吃

他在纪录片亲口说，每天早上会根据市场行情，决定让老婆给自己准备多少零钱买早餐：

市场低迷时买2.61刀的两个香肠肉饼

市场一般时买2.95刀的香肠蛋芝士三明治

市场向好时买3.17刀的培根蛋芝士三明治

你能想象吗？ 这就是坐拥1500亿美元资产的世界顶流富豪的快乐来源？

最后送给大家一句话，懂行的小伙伴，帮忙翻译一样，投资奥义无非这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