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缩与调整：过去五年股份行零售资产摆布之变

随着上市银行年报悉数披露，趁五一长假，“愉见财经”花了一些笨力气，拉了10家上市股份制银行过去5年的经营数据，来观察零售资产的摆布变化。

这是我本人非常好奇的话题。在拿到团队整理出来的数据前，我有一些基础假设：

我听闻了近一两年机构们“做大对公、稳定零售”的策略大框架；
也知道对于大部分银行而言，零售风险暴露暂时还没看到实质性拐点，不少银行其实在收缩高风险类别的零售信贷；
而当全行业息差收窄，零售底盘更稳的银行，在息差承压能力方面显然拥有更厚的缓冲垫；
同时，社会经济发展亟需拉动内需，银行们需要积极配合消费类信贷的投放，这在某些银行、或是某些分行层面，一定的增速增量是配合当地政策落地的刚性要求；
另一头，曾被认为是零售“压舱石”的个人按揭贷款，一来由于房地产周期变化，本身增长乏力，二来，随着“保交楼”等情况的出现、以及作为抵押物的房产价格缩水，“压舱石”的安全系数似乎也减弱了。

凡此种种，张力交错。分岔路口，股份制银行们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下文中，“愉见财经”聚焦10家上市股份制银行，系统梳理其2021-2025年零售贷款的规模、占总贷款比重以及支柱业务，剖析零售贷款的真实发展底色。

提前声明1：对于银行进行零售资产的摆布，或稳定、或调整，我们本身不做高下判断；“稳定”或许在于本身零售基因强劲，“调整”也可以是银行因市场需求而变的策略灵活。

提前声明2：银行们的统计口径并不一致，所以下文着重观察随着时间轴的纵向变化，并不完全适合机构们横向对比。

个贷规模变化：

涨跌分化，原来2023是个拐点

以截至2025年末的数据为基准，10家上市股份制银行的零售贷款业务规模，总体呈现出“一超多强”的格局，可大致划分为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中，招商银行以超3.7万亿元的规模拔得头筹，自2022年招行个贷突破3万亿元大关以来，其四年间规模稳步上升；

第二梯队中，中信银行以接近2.4万亿元的个贷规模实现领跑，其余五家银行——浦发银行、兴业银行、平安银行、民生银行与光大银行，则集中在1.4万亿-1.9万亿元区间；

第三梯队中的三家银行：华夏银行、浙商银行与渤海银行，2025年个贷规模均不足1万亿元，其中渤海银行规模最小，仅为2040.08亿元。

拉长时间线进行观察，2021-2025年五年间，各股份行零售贷款梯队基本保持稳定，但规模却出现一些波动：

我们可以明显看到，几乎全部银行的零售贷款增速都在放缓；
能够坚持五年规模连续正增长的，只有招商银行和中信银行；
其余8家股份行或多或少在一些年份出现过零售贷款业务规模的下滑，其中渤海银行过去五年连年收缩。

下表整理了10家股份行近五年零售贷款规模数据：

备注：表格数据为愉见财经基于银行披露的年度报告进行整理，采用集团口径

具体来看——

招商银行强者恒强，不止规模遥遥领先，以五年为跨度也获得了最显著的零售信贷规模增长——2025年较2021年净增 7324亿元。

本号在《中信银行：净利润跨越周期的正增长是如何炼成的？》一文中也关注了轻资产转型的中信银行，五年来以3126亿元的增幅仅在招行之后。

另一些银行则采取的不同的策略。平安银行、民生银行、渤海银行在五年间出现了零售贷款业务规模的负增长。规模来说，平安银行减少约1830亿元；比例来说，渤海银行下降了逾40%。

值得一提的是，零售规模也会在特定年份出现一些较为集中的变化。

比如在2022年，90%的股份行较2021年实现正增，是近五年零售扩表较为显著的年份；
但2023年分化产生，平安、光大等转而下降；
2024-2025年，下降范围进一步扩大，除招行、中信、浦发外，其余7家在2025年均出现同比下降。

总结这一段落我们的发现：上市股份行的零售规模并非单边走势，而是以2023年为拐点经历了阶段性策略变化。招商银行、中信银行呈现出持续正增的韧性，其余银行或多或少面临收缩压力。

贷款占比变化：

家家都在收缩，招行华夏最为稳定

早些年，不少股份行提出过零售相关战略，并围绕零售转型进行了大量投入。

例如2022年3月，中信银行在该行2021年度业绩发布会上首次提出“新零售”战略，期望达成“营收规模和经营能力往第一梯队去靠”等目标。2025年，其零售银行业务分部营收占比为37.3%。

光大银行也曾在2021年中期业绩发布会上提过，要进一步扩大零售贷款规模，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提升收益相对较高的零售贷款的占比。

从当前占比来看，最有零售基因的，依然是招商银行和平安银行，因为就这两家零售占比超过50%；不过遗憾的是，从利润贡献度来看，平安银行的零售实则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下表整理了2021-2025年10家上市股份行的零售贷款的比重数据。

（这项数据我们在制表的时候很纠结，因为各银行口径很难拉平。最后我们决定采取的占比计算公式为“个贷业务/发放贷款和垫款总额”，因此和多家银行公布的零售资产整体占比数据是不同的；为方便机构间对比，发放贷款和垫款总额口径统一为“以摊余成本计量的发放贷款和垫款本金”。）

备注：表格数据为愉见财经基于银行披露的年度报告进行整理，采用集团口径

如果以“个贷业务/发放贷款和垫款总额”来观测变化，那无一例外的，10家上市股份行的比重普遍进入下行通道。可见随着市场需求下降、以及风险的抬头，零售确实不好做啊。

下降幅度来看，招商银行在高位表现出稳定性；而华夏银行本来就偏对公，零售占比变化反而不大。余下的8家银行，2025年的比重相较2021年，都有明显下降。

“遇冷而收缩”，或许本就是银行肌体的正常调节反应。比如平安银行，尽管只有他家和招行零售比重超过50%，但平安银行的零售主导地位较往年有所削弱，因为遇冷——从2025年报中的“分部经营数据”看，受“信用及其他资产减值损失”拖累，其零售金融利润总额占比仅6.3%，与批发金融业务超70%占比之间存在相当差距。

细分结构现状：房贷仍是“压舱石”

上市股份行的零售贷款业务，看大的部类构成，我们取了：房贷、经营贷、消费贷、信用卡这四项。

从具体结构来看，在10家股份行的零售贷款当中，个人房贷业务虽有波动，但依然在近5年间持续“霸榜”，如下表所示：

2021年，10家股份行的零售规模细分部类“第一大户”全部为房贷业务，而从2022年起，平安银行、民生银行双双打破了这一惯例，房贷以外的业务跃升为零售贷款的主角。

具体看，平安银行2022年消费贷崛起，当时给出的解释是主要源于其内部主动求变。在零售条线开展重组、新设普惠金融事业部等动作的同时，平安银行主推拳头贷款产品“新一贷”，使其2022年末余额达到1600.56亿元。

2023年起，受外部市场整体变化影响，“新一贷”等消费贷交棒给了经营贷，经营贷坐稳了平安银行零售资产摆布的头把交椅。听说平安银行基于其零售信贷风险情况，主动在持证抵押等风险相对较低的领域进行投放。

而民生银行给出的调整动因是，自2021年以来启动了小微业务新模式转型，依托批发业务积累的对公客群优势，以“大中小微零售一体化链式”开发动作将服务触角从个人小微业主大举延伸至法人和企业客户，构建了其在小微贷款领域的护城河。

但从大部分银行的投向选择来看，房贷在短期内的零售“压舱石”地位仍然难以撼动，这自然与银行当前的风险偏好有所关联。如招行在年报披露后表态称：“后续招行会优化业务结构，坚持抵押为主，同时提高贷款准入标准，特别是消费类贷款的准入标准，并动态调整小微贷款准入标准。”

总体看，股份行零售贷款业务“三梯队”的格局已基本稳定，以2023年为拐点，呈现出规模放缓与不良率攀升共振的态势。比起零售贷款的扩张，银行更倾向于在风险暴露期主动放慢投放节奏，同时在结构上压缩其中高风险业务敞口。

中信银行在2025年度业绩说明会上提出的“对公挑大梁，零售稳贡献”，或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当前股份行对零售业务的定位与态度。放眼未来，短期内零售板块或仍将处于资产质量有所承压、高波动资产陆续调整的大环境中。

用持续的结构优化，以及时间与耐心，跨越周期寻找最匹配银行基因特性的策略，等待质量逐步回暖，或将成为近阶段股份行零售贷款业务需要直面的核心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