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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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一个村子的名字，就已经带着水的痕迹，比如“滩头”。
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时，我总会下意识想到富春江边那些浅滩、沙洲与停船的埠头。后来翻资料才发现，“滩头”这两个字，在桐庐其实出现过不止一次。
而今天想说的这个滩头村，就静静地待在富春江南岸，它不算有名，却藏着很多属于江边村庄的旧时光。
滩头村，位于桐庐凤川街道北部，坐落在富春江南岸。如今来看，它更像一个典型的城乡结合部村庄，村子下辖马家、张陈家、滩头、戴家、董家、范家、钱家等七个自然村，沿江而居，也沿着时代一点点变化。
可如果把时间往前推，你会发现，这里其实一直和“水”有关。
我喜欢翻地方资料。尤其是那些旧县志、老航运记录，或者藏在诗里的地名。有时候，一个如今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村庄，在过去却可能是整条江上的重要节点。
比如“滩头”，元代吴师道在《桐江道中》里写：
“东风绿水动微波，晚泊滩头理钓蓑。”
宋代刘澜也写：
“滩头枯木如画出，鸜鹆飞来添一笔。”
当然，这两首诗里的“滩头”，未必就是今天的滩头村。更多可能只是桐庐沿江的浅滩、水岸或沙洲地带。
但我总觉得，一个村庄的名字，不会凭空而来。尤其在富春江边，那些停船的地方、浅水的地方、靠岸的地方，人们喊着喊着，名字也就慢慢留下来了。
后来查资料时，我甚至还发现，桐庐居然还有另一个“滩头”，湾里滩头。
这也更加说明，“滩头”本身，并不是单独的地名，而更像是一种沿江生活方式的痕迹。
而真正让我对这里产生兴趣的，是另一段关于轮船的记录。1969年至1972年，钱塘江航管处曾组织大量民工，对下杭埠至漏港滩航道进行疏浚。后来，一条连接富阳东梓关与桐庐河湾埠的客运轮船正式开通。
本地人把它叫作“河湾班”，光是这个名字，就已经很有年代感了。它每天清晨6点从东梓关出发，一路逆水而上，停靠横山埠、窄溪、梅蓉、柴埠、滩头、桐庐，最终抵达河湾埠。
全程大约两个半小时，下午再从河湾埠返航。票价最开始只要三毛钱，后来涨到了五毛。
现在读到这些数字，会觉得很遥远。可对于当年的沿江村庄来说，这趟船其实就是连接外界最重要的方式。
有人坐它去县城，有人靠它运货，也有人只是为了走亲访友。我小时候，其实也坐过类似的富春江渡轮。
虽然不是这一条“河湾班”，但那种记忆是很像，离开岸边时船身轻轻晃动，江风扑面而来，小孩子总喜欢趴在船边往下看，看江水翻起白浪，看远处的山一点点移动。
那时候会觉得，“坐船”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后来桥越来越多，公路越来越方便，沿江轮渡和客船也就慢慢退出了生活。
1988年，“河湾班”第一次停航，后来因为沿线村民还有需求，又重新恢复，直到1993年，才真正彻底停掉，很多东西就是这样。
当时以为只是“以后不坐了”，后来才发现，原来一个时代已经结束了。如今再去滩头村附近，其实已经很难再找到过去那种水运时代的痕迹。
尤其是隔壁的上洋洲村。第一次知道上洋洲，是因为资料里提到它保留着井字形道路和清代遗留下来的十个池塘布局，也是十多年前经常要在那边转乘。它同样位于富春江边的沙洲地带，过去也是典型的沿江村落。
但这几年，因为开发建设，变化非常快，再去的时候，很多地方已经成了拆迁后的废墟现场，有些房子只剩半堵墙，有些熟悉的小路，也已经被围挡拦住，风吹过去的时候，甚至还能闻到一点尘土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突然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以前总觉得，“村子”是一种不会轻易消失的东西，它会一直在那里，可后来才发现，真正消失的时候，其实非常快。
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曾经住了几十年的人搬走之后，剩下的，就只有空房子、拆迁标记，还有野草一点点重新长出来。
未来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创客中心？产业园？新的住宅？也许会更现代，也会更整洁，但又有多少人，还会记得以前的模样？
记得这里曾经有轮船停靠，记得江边夜晚的灯火，记得那些靠着富春江生活的人。
离开滩头村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富春江，江水还是一样往前流，山也还在那里，真正改变的，反而是岸边的人与村庄。
有时候会觉得，富春江边这些村子很像一页页旧相册，翻的时候平静，可真正看到某一页消失时，还是会突然愣一下。
而关于滩头村的故事，或许也还没有结束，只是下一次再来时，它可能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
愿所有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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