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文革散文︱巍巍乎，涟源龙山

作者 谭文革

茫茫华夏大地，敢以“龙”字命名的山似乎只有一座，那就是位于湖南娄底涟源境内的龙山，龙山海拔1514米，其最高峰叫岳坪峰，岳坪峰上有座古殿叫药王殿。龙山总面积近九千公顷，森林覆盖超百分之九十，是名副其实的国家级森林公园、国家4A级景区、“天然氧吧”。龙山有许多野生、名贵、奇特的中草药，其品种多达3000余种，因此龙山又称为“药山”。

我是土生土长的涟源人，几岁时就听奶奶说到过龙山。有一年夏季大旱，久不雨，涟水河接近断流，庄稼、蔬菜几近枯死，爷爷奶奶很着急、聊着天，爷爷叹着气，奶奶却说：“只有住龙山周边的好，从不干旱”，我问为何？奶奶说：“药王老子在龙山种了许多中药，不能干死了，会要天老爷下雨的。”那时，我信以为真，相信有那么神奇；今天从科学的角度看，龙山夏季多雨的原因：一是龙山海拔很高，山上温度相对低，容易形成降雨；二是龙山面积很大，森林密布，涵养雨水。

爷爷、奶奶与当地老百姓一样，敬天地，敬神圣，在某些重要日子都会在神龛前的方桌上“下饭”，敬先祖，敬神圣，口中敬念的诸神有“南岳圣帝”、“观音菩萨、“药王圣帝”等。由此可见，龙山周边数十里甚至数百里的老百姓都把药王尊为“圣帝”和神仙。药王是谁呢？就是唐初时期被唐太宗正式册封为“药王”的医学家孙思邈。孙思邈是中华医药鼻祖，又被誉称华夏“药圣”。

孙思邈能成为一代药王、药圣，他是踏遍了华夏千山万水的，然而他对涟源龙山却情有独钟，也许是被龙山特别丰富的名贵奇特中草药所迷倒，他在龙山寻药、采药、验药，悬壶济世整整四年。只有时间够长，他才能验证中草药的特性、功效等；只有时间足够长，他才能在龙山研究探索出大量药方，并在龙山完成两部华夏医学巨著《千金要方》《千金翼方》。对此，《旧唐书》有很明确的记载。晚唐时期，涟源当地人们为了纪念药王，即在山顶岳坪峰建了药王殿。后来，从龙山发源的河流叫孙水河，药王当年走过的一座石桥叫孙水桥，药王因悬壶济世而住过的村庄叫孙家桥。自古至今，那个村庄的当地人家都不姓孙，这就印证了那里的河名、桥名、地名确实与药王姓孙有关联。

据史料记载，“三皇五帝”中的神农氏，汉代医神淳于意、张仲景，之后的明代医祖李时珍、清代神医周学霆都曾云游至此，上龙山采过药。也许正如人们常说的：“好医需好药，好药出龙山”。涟源自古有许多民间中医、“水师”，他们有古药方、古偏方，对常见病能药到病除，对疑难杂症也疗效很好，“水师”们身怀绝技，自有其独到之处。不可否认的是，涟源民间中医、“水师”多，许多古药方、古偏方传承下来，涟源今天的回春堂制药厂很有名气，这些都与龙山中草药多且疗效好及药王留下的龙山药文化有必然联系。

龙山药文化底蕴深厚，在华夏独树一帜，这不是吹出发的，之后我还会慢慢聊这个话题。我对龙山药文化精髓的理解有三个方面：一是养生长寿，二是除病防疫，三是治伤止痛。近几年来，我在研究涟源地域文化，湘军人物和湘军文化是重点，龙山脚下的荷塘镇秀溪萧氏湘军人物中曾有一位仙将萧庆旻。据萧氏族谱记载：“萧庆旻诰封振威将军，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丙子二月二十六日申时生，光绪三年（1877年）丁丑八月初一日亥时卒，寿年一百二十一岁”。这是超级高寿，他也许是华夏自古以来有实凭实据可考的最长寿的人。当代科学家普遍认为，人类寿命的极限是120岁，可以无限接近但尚无法超过。湘军仙将萧庆旻活了121岁，实乃人间奇迹，这值得科学家们做深入研究。而据《涟源籍晚清湘军人物谱》显示，秀溪萧氏湘军人物中年寿达九十多岁的有多位，达八十多岁的有数十位，可见秀溪是个长寿村。据说，萧庆旻懂医道，重养生，年满百岁后还常上龙山采养生药，重药膳，药入饮，常健身，心态好，故极长寿。现在的中国科学院院士，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党组副书记、副主任、中央保健委员会副主任（正部长级）曾益新就是涟源人，他老家金石镇也在龙山脚下。

自有记载以来，涟源及龙山周边几百里内从未发生过重大瘟疫，这与龙山药文化对当地百姓的熏陶有关，与龙山上有大量野生防疫中草药有关，也与当地人的健康生活习俗有关，还与龙山周边的良好生态环境有关。另据记载，几乎所有的湘军将领其文化程度都较高，不仅熟读“四书五经”和兵法，而且大多数懂医道，如湘军第一猛将李续宾从小就学过中医，其老家也在龙山脚下，他率湘军一部转战江西、湖北、安徽等省，为了防止湘军将士因水土不服而患病或患瘟疫，亦为了给受伤将士止血消炎治伤，他派专人上龙山采集药材，并源源不断送往军营。因此，李续宾部队的战斗力极强，对太平军作战时，其兵力人数常以一对五、一对十、一对二十，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披靡。

龙山脚下有杨市、荷塘、金石、白马、茅塘、三甲等乡镇，那里出了许多大名鼎鼎的湘军将领，载入《清史稿》的有李续宾、李续宜兄弟，刘腾鸣、刘腾鹤兄弟，刘连捷，萧庆衍，刘岳昭，周宽世，萧庆高，萧启江，李杏春，李光久，萧意文等，另还有许多优秀将领。太平军的著名人物冯云山、萧朝贵、石达开、陈玉成、李秀成等都为涟源籍湘军将领或其曾经的部属所灭或所擒。后来涟源籍湘军将士的足迹，东至台湾宝岛，西达新疆喀什，南至海南三亚，北至山海关及辽沈，他们为了祖国领土完整，为了驱除内忧外患，内除太平军，外驱沙俄、抗法、抗日，他们踏遍祖国河山，他们保家卫国，他们义无反顾，他们名垂青史，他们是华夏民族的脊梁。

龙山可称为“圣山”，不仅药王、药圣孙思邈来过，被誉为华夏“半个圣人”的曾国藩也来过。曾国藩老家离龙山不远，只有几十公里，他曾三上龙山。第一次是因久试不第而上山许愿，并与学友下围棋一局，次年就高中进士；第二次是因在江西打了败仗再次上龙山许愿，并与部属对弈一局，返赣后湘军如有神助，势如破竹、节节胜利；第三次是受封“一等毅勇侯”后，这次特意上山还愿，并与随行手谈一局，之后欣然为药王殿题写牌名“湘南孕育”四个遒劲大字。

年轻时，我对太平天国的评价是：除了赞誉还是赞誉；年近耳顺，我对太平天国的评价是：有赞有贬，一分为二。我现在认为，一方面，太平天国是农民起义运动，是反帝反封建的英勇斗争，轰轰烈烈，波澜壮阔，加速了腐败、卖国、残暴的清王朝的灭亡，其意义重大而深远，太平天国的兴起敲响了清王朝灭亡的丧钟，因应该赞美；另一方面，太平天国信奉基督教，洪秀全尊耶和华为天父，尊耶稣为天兄，并自称为天王，太平天国完全否定道教和佛教，根本否定中华传统文化，并执意摧毁一切，到了后期太平天国更是极度腐败，天王洪秀全封了近三千位王，人人大修王府，导致民不聊生、民怨沸腾，而天王自己竟有嫔妃宫女近两千人，这样的太平天国必须被彻底剿灭，否则被剿灭的是华夏民族和老百姓，被切断的是中华传统文化。从这个意义上说，曾国藩和他的湘军剿灭太平天国确实为华夏民族立下了万世之功，曾国藩成为“半个圣人”当之无愧。

龙山脚下的杨市镇在西汉刘邦时期就是古连道县的治所之地。离龙山不远的涟源蓝田古镇曾出了辛亥革命风云人物、光复军总司令李燮和。离龙山不远的涟源龙塘镇出了共和国开国上将李聚奎。抗战期间，全国和湖南有近30所大中小学迁来涟源办学，并在蓝田古镇李燮和故居光明山创办了中国首所国立师范学院。毛泽东青少年时期的老师中有谭戒甫、颜昌峣等三位是涟源人。毛泽东青年时从长沙去安化梅城做社会调查时曾走湘安古道经过涟源伏口，并在同学罗驭雄家投宿一晚。曾经的中国首富、三一集团创办人之一的梁稳根是涟源人，他老家在龙山脚下；中国著名的湖南五江集团的创办人肖自江、肖安江兄弟老家也在龙山脚下。2005年以来，涟源先后有7位两院院士，其人数之多在湖南的县和县级市中名列前茅。

好山有好水，龙山亦然。在龙山之顶的药王殿内有一口古井，井水冬暖夏凉，无论夏天怎样干旱，那井里总有清冽的泉水。而在山顶下不远处的半山坪有一个很大的绿色的湖，湖面宽阔，湖水清澈，深不见底。在江南的海拔1200余米的山顶，如有如此大的一个绿色的湖，涟源龙山在华夏大地实属罕见。

央央乎，华夏大地；巍巍乎，涟源龙山。（2026年5月10日写于弈茗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