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推介|衣若芬：《大美之言：唐宋题画文图学》

《大美之言：唐宋题画文图学》，衣若芬著，崇文书局2026年3月版。

内容简介

该书以“文图学”的视野重新审视唐宋题画诗，从观看、叙述与审美三重层面，探讨文字与图像如何在艺术创作与欣赏中交融互生。作者提出“题画文图学”的理论框架，揭示题画诗不仅是咏物之作，更是视觉经验的再现与审美思想的载体。

全书分为八章，前半部论述文图学的理论基础与研究方法，后半部则以唐宋题画诗为中心，从晚唐五代的美学转折、北宋的“写真”与“写意”之辨、人像画与仕女画的题诗分析，到宋代诗意图的象征诠释，层层铺展东亚艺术思想的流变。

作者衣若芬教授以诗画互证的方式，重构唐宋文人观看世界的方式与审美意识，指出“大美”需经由“言”的表达而显现——文学与绘画在题画诗中相互囚禁、相互成全。本书不仅是对唐宋文化精神的再发掘，也是文图学在新文科建设中的重要实践，展现了东方艺术美学的深厚底蕴与当代价值。

目 录

壹 图像．形象．意象：当中国古典文学研究遇到文图学

一、什么是“文图学”？

二、文图学的原理和科际整合

三、文图学有什么用？

四、文图学的 方法

五、图像．形象．意象

六、文图学何以成“学”

贰 中国题画文学研究方法论之建构

一、前言

二、学术“越界”与“整合”

三、观看、叙述、审美

四、题画诗所拼贴出的唐宋审美景观

五、结语

叁 题画文学研究概述

一、前言

二、青木正儿《题画文学的发展》再议

三、题画文学研究概况

四、题画文学研究的未来前景

肆 晚唐五代题画诗的审美特质

一、前言

二、晚唐五代题画诗概说

三、僧人净显作《乞荆浩画》

四、晚唐五代题画诗的审美特质

五、结语

伍 写真与写意：从唐至北宋题画诗的发展论宋人审美意识的形成

一、前言

二、以画为真，感神通灵

三、笔侔造化，心生万象

四、形意俱足，生意盎然

五、忘形得意，意外之趣

六、结语

陆 北宋题人像画诗析论

一、前言

二、自题像：“真”与“幻”的迷思

三、题时人像：“睢阳五老”式的福禄寿向往

四、题古人像：文学典范的追慕

五、结语

柒 北宋题仕女画诗析论

一、前言

二、北宋题仕女画诗的艺术氛围

三、北宋题仕女画诗内容析论

四、北宋题仕女画诗的写作解碼

五、结语

捌 宋代题“诗意图”诗析论

──以题《归去来图》、《憩寂图》、《阳关图》为例

一、前言

二、纸上神游：题《归去来图》诗

三、时空定格：题《憩寂图》诗

四、离歌翻唱：题《阳关图》诗

五、结语

大美之言自序

文图学：混血儿的身份证

本书基于旧著《观看·叙述·审美——唐宋题画文学论集》增补修订, 更名《大美之言：唐宋题画文图学》。

《观看、叙述、审美：唐宋题画文学论集》

《观看·叙述·审美——唐宋题画文学论集》最初于2004年在中研院文哲所出版，2006年再版，2014年三版，并入选“了解宋代文化必读的300本书”。

大阪大学浅见洋二教授在日本中国文学会，京都大学文学部中国语学中国文学研究室编的《中国文学报》69 期(2005年4月)发表拙著的书评[1]，其中引述了兴膳宏、小尾郊一、维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以及 W.J.T. Mitchell等诸位先生关于诗歌与绘画（映像、图像）关系的看法，提出了“为绘画所囚禁的诗”与“为诗所囚禁的绘画”的观念，主张“诗就是诗，不是绘画”（反之亦然）。

浅见教授说：

关于这种“为绘画所囚禁的诗”的问题，衣若芬的《观看·叙述·审美——唐宋题画文学论集》并未直接告知我们明确的答案。在衣氏著作的问题设定中似乎原本就未包括这一问题。然而，通过受到本书的启发，笔者重新认识到：诗为绘画所囚禁，这是很明确的。但从另一面来看，实际上绘画也是为诗所囚禁的。

这个问题当时我未能解决，一方面是自觉纠结于诗歌和绘画的本质属性——“诗就是诗，画就是画”，“出位之思”的诗画关系、姐妹艺术之类话题，已经几近陈腔滥调，不容易超越前人的见解。

同时，从硕士论文《郑板桥题画文学研究》（1990年）、博士论文《苏轼题画文学研究》（1995年），到《观看·叙述·审美》，连基本对于“题画文学”的认定都还需要大费周章，不断解释其存在的合理性，我致力的，是为结合诗画的“混血儿”，找一张新名字的身份证。

《苏轼题画文学研究》

《观看·叙述·审美——唐宋题画文学论集》再版序言的未刊稿中，我反思自己执着于艺文跨界的原因：

作为一个沉迷于文艺的神奇世界，从七岁开始懵懵懂懂被引导向依赖书写表达自我的人，即使进入了学术研究的专业领域，不能忘情的，仍是文学艺术给予的精神满足与喜悦。我所探求的，是人生天地间，如何认知、描述我们眼见的物象，表达我们的情意与感受。“世界、人生、创作”，才是我扣问的，我的终极疑难，我自身的私密困惑。

画家以笔墨图绘、诗人以文字言说，题画文学作品里多重的艺术表现形态与声音，提供了丰富而多元的思考面向，是创作与再创作、诠释与再诠释的极佳实例，也是我自我观想，层层推衍的演练场所。

其后，我陆续出版了《游目骋怀：文学与美术的互文与再生》（2011年）、《艺林探微：绘画·古物·文学》（2012年）和《云影天光：潇湘山水之画意与诗情》（2013年），逐渐理清了“图像文学化”和“文学图像化”的概念及作品。

《游目骋怀：文学与美术的互文与再生》

“图像文学化”包括书法文学和题画文学。“文学图像化”包括插画、书法和诗意图。[2]题画文学有三重面向：“观看”的行为、“叙述”的笔法，以及“审美”的意识。借着“绘画形制与视觉思维”和“图像文本与观看机制”，深入题画文学的内核，可知题画文学不仅是咏物系列的书写而已。

2014年，我主办《学与思：国际汉学研讨会》，在会中提出了《文图学的建构之路》[3]，终于为会通诗画命名为“文图学”（Text and Image Studies）。

文图学的“文”是“文本”而非文字、文学，文本涵括肢体、声音和图绘。文图学的“图”指文本以图像、意象、想象的形式展示文本。

文本需要被理解、诠释和赋予意义，我们触目所见、思虑所及，无不是值得探求的文本，因此我认为“万物皆文本，文图学就是看世界”。这也恰恰回应了我“世界、人生、创作”的终极关怀。

经由范围广泛、价值多重的文图学思路，我处理了商业广告[4]、书法[5]、漫画、绘本[6]、电影、印刷品、历史文献[7]等等文本，并且写作《春光秋波：看见文图学》[8]，作为文图学的入门书。

2017年、2021年、2022年，分别主办了文图学的国际研讨会，与同好切磋琢磨，商议探索，继而编辑出版会议论文集。[9]

为了将学术研究的成果分享给社会公众，推广艺文欣赏和品鉴，2017年我发起创立了新加坡政府注册社团“文图学会”(Text and Image Studies Society)，[10]出版会务学讯电子报，举办导览、讲座、工作坊等等线上和实体的活动。

《艺林探微：绘画·古物·文学》

大美有言

感谢武汉大学吴光正教授邀请，出版我的文图学著作，作为建设新文科的基础和实例。《观看·叙述·审美——唐宋题画文学论集》在台北出版，大陆读者不易取得阅读，且目前已经绝版，时有读者垂询，于是重新编辑出版。

缘此，我修订原书，加上一篇介绍文图学的文章《图像·形象·意象：当中国古典文学研究遇到文图学》，梳理“图像”、“形象”和“意象”三个语词的界义，以帮助读者知晓文图学和古典文学的关系。

《庄子·知北游》:“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自然运转顺道而行，无需人为的语言文字和规范议论。

《覆宋本庄子注疏》

本书名为《大美之言》似乎是违反《庄子》的精义，从形而下的 “术”和“器”的立场探讨，卑之无甚高论。孔子也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都在消解对于“言”的依赖，或是说：强调超脱“言”，行“无言”之化。

然而，“不言”、“无言”的是天，自然的“天”是人赋予/言说的名称。没有“天”之名，便没有对于“天”的认知，需要言说的是人。

再者，“大美”的概念便是人为的价值判断，输出判断的载体即是“言”。文图学分析文本的生成、衍绎、诠释、变化、接受、颠覆、再制…等等过程和现象，不曾被观察、言说和记录的物象会随时间洪流冲刷、损坏、甚至消逝，谈何永恒？

让我们用苏轼《赠东林总长老》诗作为例子，诗云：

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

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

这是苏轼结束因乌台诗案贬谪黄州的岁月，前往下一个贬所汝州期间，登庐山与东林寺住持常总谈禅之后的感悟。

《第一次遇见苏东坡》

我们通过耳目接收听觉和视觉数据（data），经由大脑的承应和辨识，得知那是声音文本（text）的“溪声”和视觉文本的“山色”。

苏轼进一步将溪声和山色转化比拟为佛教的无上正等正觉—“广长舌”、“清净身”，而且用“便是”和“岂非”肯定溪声与广长舌、山色与清净身的对应连结关系，于是自然具象的文本被提升到宗教寓意的文本，此宗教寓意仍然保留了“舌”和“身”的象（image），使得从溪声到广长舌的指涉并无扞格，也可以说，是人间到佛境的直观。

虽然认定了参悟人间可以直观佛境，毕竟无法以心传心，涌现脑海的八万四千偈语，还是要凭借举例和模拟，用形象、图像或意象来传达佛理。因此，大美有言，惟其有言，故而有别于其他物种。

唐宋题画文图学

大美需要言说，本书将言说的时空设置在唐宋，尝试再探内藤湖南、宫崎市定、傅乐成等学者谈“唐宋变革”、“唐型文化”、“宋型文化”的问题，希望在时代政治变迁之外，从文化审美的侧面，验证“唐宋变革”是否全面笼罩，以及其间的变化形成历程。

《云影天光：潇湘山水之画意与诗情》

本书采用的材料，是题画文学作品。“题画文学”有广义与狭义两种界定方式，狭义的“题画文学”单指被书写于画幅上的文字；广义的“题画文学”则泛称“凡以画为题，以画为命意，或赞赏，或寄兴，或议论，或讽谕，而出之以诗词歌赋及散文等体裁的文学作品”。

绘画是艺术家对于现实世界的人为创造，绘画本身即是审美经验的产物，蕴含了作者观看世界、认识世界，处理“物”、“我”关系的内容，通过笔墨线条所叙述的心智景观，经由题画文学的作者解读，不仅玩味图象，也再创了作品的意趣。题画文学以文字再现画面，记录观赏绘画的视觉经验，表现观者的审美眼光，寄寓了作者的审美理想。

文图学视角下的题画文学，就文本类型而言，文字和绘画都属于视觉的图绘文本，从创作端看：书法和水墨画的创作工具与笔法基本相通；题写的书法章法布局必须照顾整体结构，也就是将题写文字和绘画合观为一幅图像。

从品评端看：古人往往用阅读的态度欣赏绘画，论述的术语和观点时见诗画互补或应和。

因此，题画文图学中的文本和图像既有时间艺术（诗）和空间艺术（画）的相对性，又有展示时的统一性，是东方文化的独特表现。

《春光秋波：看见文图学》

本书为研究题画文学建构方法论，整理其历史发展脉络，而后集中探析唐宋时期的作品。

研究发现：宋代是史上创作题画诗的第一个高峰期，根据笔者统计，唐五代（618-959）342年间约有题画诗252题264首，作者121位；北宋(960-1126)167年间约有1057题1368首，作者189位，数量遽增,值得瞩目。因此讨论“唐宋变革”，题画诗写作是一个观察切入点，而晚唐五代是转折阶段。

以“方寸巧心通万造”、“缘象生情，象外求象”、“水墨的兴味”等三个主题，分别从创作论、鉴赏观、创作与鉴赏互相激荡兴起的新画风三个方面，析论晚唐五代题画诗中所呈现的审美特质。得知晚唐五代是绘画美学创作论自六朝关心“笔”与“物”的关系，过渡到注意“人”与“物”、乃至“人”与“自然”的关系，亦即绘画“形似”观念逐渐转向“形理”并举的前驱。

《畅叙幽情：文图学诗画四重奏》

由此，笔者捻出“写真”和“写意”分别涵括唐代和宋代的审美意识，厘清从重视写实技巧，到强调画家的个人意气，崇尚忘形得意的转化轨迹。继依历史的时间轴辨析流变，本书再选取人像画、仕女画和诗意图的题画诗分论，期使树立研究题画文图学的框架。

所谓“言之无文，行之不远”，“大美之言”书写经典优雅的图像，自是文采焕发；修订增益以飨读者，海角天涯，幸会于斯。

2023年10月8日，衣若芬书于新加坡

《AIGC文图学：人类3.0时代的生产力》

作者简介

作者近照

衣若芬，台湾大学中国文学博士。现任教于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人文学院。博士生导师。曾任中文系系主任。新加坡《联合早报》专栏作家。文图学(Text and Image Studeis)创发人，新加坡政府注册社团“文图学会”创始人暨现任会长。中国苏轼学会理事。四川师范大学三苏文化研究院学术咨询委员。韩国全球文化内容学会国际理事。

曾经任职台湾大学、辅仁大学、中央研究院中国文哲研究所。受邀于美国斯坦福大学、韩国成均馆大学客座讲学授课。应邀于韩国外国语大学、首尔大学、日本国立奈良女子大学、东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大学、南京大学等校讲学。中国中央电视台大型人文记录片《苏东坡》海外讲述人。规画主持多个大型国际合作项目。

文学创作荣获台湾大学新诗奖。学术研究荣获中央研究院年轻学者研究著作奖、国科会吴大猷先生学术成就奖、新加坡国家艺术理事会出版奖助。教学荣获南洋理工大学许文辉学术奖。John Cheung Social Media Award。

研究领域为文图学、东亚汉文学与文化交流、新加坡文史艺术、苏轼研究。

出版学术专书17本，主编及合编论著12本，期刊和专书论文超过160篇。小说和散文创作20本。最近出版著作包括：

《第一次遇见苏东坡》（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24年）

《AIGC文图学：人类3.0时代的生产力》（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4年）

《自爱自在：苏东坡的生活哲学》（北京：天地出版社，2023年）

《星洲创意：文本．传媒．图像新加坡》（新加坡：八方文化创作室，2023年）（荣获2023年新加坡《联合早报》年度十大好书选）

《畅叙幽情：文图学诗画四重奏》（杭州：西泠印社，2022年。入选南京大学“世界文学与图像名著精义十种”之一)

《倍万自爱：学着苏东坡爱自己，享受快意人生》(台北：有鹿文化，2021年)（荣获2021年《联合早报》十大好书选）

《陪你去看苏东坡》(台北：有鹿文化，2020年。北京：商务印书馆，2021年)（博客来2020年华文创作畅销书年度第11名。荣获2020年《联合早报》十大年度好书。2022年四川名人大讲堂15本苏东坡主题书单第5名）

《书艺东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 （2019年美术史十大好书。2021年中华书局伯鸿书香奖精选50本东坡主题专著之一）

《书艺东坡》

《春光秋波：看见文图学》（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20年）。

《南洋风华：艺文·广告·跨界新加坡》(新加坡：八方文化创作室，2016年) （新加坡国家艺术理事会出版赞助。荣获2016年《联合早报》年度好书）

注释：

[1]日本中国文学会，京都大学文学部中国语学中国文学研究室编：《中国文学报》69 期(2005年4月) ，页201-214。

[2] 衣若芬：《畅叙幽情：文图学诗画四重奏》（杭州：西泠印社，2022年）。

[3] 衣若芬主编：《学术金针度与人》（新加坡：八方文化创作室，2015年），页139。

[4] 衣若芬：《南洋风华：艺文·广告·跨界新加坡》（新加坡：八方文化创作室，2016年）。

[5] 衣若芬：《书艺东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

[6] 衣若芬主编：《四方云集：台·港·中·新的绘本漫画文图学》（台北：中大出版社，远流出版，2021年）。

[7] 衣若芬：《星洲创意:文本·传媒·图像新加坡》（新加坡：八方文化创作室，2023年）。

[8] 衣若芬：《春光秋波：看见文图学》（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20年）。

[9] 衣若芬主编：《东张西望：文图学与亚洲视界》(新加坡：八方文化创作室，2019年)。

衣若芬主编：《五声十色：文图学视听进行式》(新加坡：文图学会，2022年)。

衣若芬主编：《大有万象:文图学古往今来》(新加坡：文图学会，202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