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的夏天,三十多度,阳光晒得柏油路发软。我穿着短袖短裤还直冒汗,可窗外的朝鲜男人,清一色黑色长裤、布鞋,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走得堂堂正正。没有裤衩,没有拖鞋,更没有光膀子的。导游说:“我们朝鲜男人注重仪表,再热也要衣冠整齐。”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卷起的裤腿,默默拽了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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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导游就坐在我旁边。她是平壤姑娘,大学毕业三年,长相精致,说话轻声细语。最让我注意的是她拎的包——古驰,虽然款式不算新,但在阳光下那个标志性的双G图案还是很醒目。她掏出手机,阿里郎牌的,朝鲜国产智能手机,屏幕不小,她时不时拿出来自拍、听歌、玩小游戏。
“能借我看看吗?”我指指她的手机。她爽快地递过来,解锁,递到我手里。屏幕分辨率不如国内旗舰机,反应也慢半拍,但该有的功能都有。她凑过来说:“我们年轻人现在都用智能手机了,可以上光明网,可以玩游戏,可以拍照。”她顿了顿,有点骄傲:“这是我自己攒钱买的。”
我注意到她的手机里没有抖音,没有微博,也没有任何直播APP。她翻来翻去,除了几个内置的小游戏和音乐播放器,最常用的就是相机。
“你平时上网都看什么?”我问。
“查资料,看新闻,还有我们朝鲜自己的视频。”她想了想,“你们中国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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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给她看了我手机里自己拍的直播片段。屏幕里,我对着镜头说话,观众在评论区刷礼物,屏幕上方不断弹出“谢谢主播”的提示。她看了几秒,抬起头,一脸困惑:“你在干什么?这个是什么?”
“我是网络主播。就是……在互联网上直播,和观众聊天,他们可以给我送礼物,我就有收入。”
她眨眨眼,显然没完全听懂。“你是说,对着手机说话,就能赚钱?”
“差不多。”
“那你的工作就是……说话?”
我笑了,给她解释主播的运营模式、打赏机制、粉丝经济。她听得很认真,眉头微皱,像是在理解一个完全陌生的概念。最后她总结了一句:“你们中国人真会玩。”
我被她逗笑了,又问:“那你们朝鲜人最向往什么工作?”
她掰着手指头:“商店营业员、女交警、空姐。当然,还有我们导游。”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多女孩都想来旅行社工作,能接触外国人,还能赚外汇。”
“那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大概……折合人民币三四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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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我惊讶了。她拎着古驰包,用着智能手机,我还以为她的收入应该不低。她看出我的疑惑,解释说:“包包是姐姐送的,手机是自己攒了好久买的。我们工资不高,但房子免费,看病免费,孩子上学免费,日常开销不大。所以够用。”
她反问我:“你一个月挣多少?”
我如实回答:“不一定,好的时候几万,不好的时候几千。”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开,半天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那你要好好珍惜。我们朝鲜人想挣那么多,没有地方挣。”
大巴继续颠簸,窗外是平壤灰白色的居民楼和偶尔一队骑自行车的人。我和她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她拿着智能手机不知道什么是直播,我拿着高薪却每天都在焦虑流量和业绩。我们互相惊讶,也互相羡慕。
下车时,她对我说:“你那个‘主播’的工作,听起来很好玩。可惜我们朝鲜没有这个。”
我说:“说不定以后会有呢。”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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