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法王如僧律师：骗取出口退税罪的底层逻辑

作者：税法王如僧律师，原则上只办涉税案件，非税勿扰。

一、为什么出口环节需要退税呢？

在税法领域有一个基本原则，那就是消费地纳税原则，商品或者服务在那里消费的，税款就由那里的税务机关征收。

一般来说，国家都是鼓励出口的，出口可以赚外国人的钱，可以创造外汇。你在赚外国人的钱时，还要把外国人缴纳的间接税也顺便给赚了，就有点过分了。

另外，在出口环节，把国内生产环节流通环节所缴纳的间接税给退了，商品或者服务不含税，价格就降下来了，有利于打开国际市场。

另外，如果国内不退税，消费地市场不征税，国内、消费地的税负是不一样的，也不利于公平竞争。

二、出口退税，退的是进项税额。

假设 a 公司把货物生产出来了，按照 150 万销售给 b 公司，b 公司按照 200 万的价格销售给 c 公司，c 公司按照 250万的价格出口到美国，销售给 d 公司了。

在 a 公司销售给 b 公司的环节，b 公司除了支付了 150 万给 a 公司，还支付了 19.5 万增值税款给 a 公司。

在 b 公司销售给 c 公司环节，c 公司除了支付了 200 万给 b 公司，还支付了 26 万增值税款给 b 公司。

在 c 公司销售给 d 公司环节，d 公司只是支付了 200 万给 c 公司，c 只收了 200 万，不会额外再收到 200×0.13=26 万的增值税款。

那 d 不用支付增值税款了吗？

不是的。

d 公司还是要支付增值税款，只是不是支付给 c 公司，而是支付给美国海关。

c 公司在出口的时候，可以申请退税，所退的就是 c 公司在从 b 公司采购时，支付给 b 公司的 26 万增值税款，也就是 c 公司的进项税额。

三、何为“骗取”出口退税？

刑法第 204 条第 1 规定：

“以假报出口或者其他欺骗手段，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骗取税款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骗取税款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骗取税款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这里的“骗取”是什么意思呢？

通说认为骗取出口退税罪是财产犯，是一种特殊诈骗罪，类似于合同诈骗罪与诈骗罪的关系。

诈骗罪的行为模式是：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被害人陷入认识错误—>被害人基于认识错误，处分了财产—>被害人遭受财产损失—>被告人或者第三人获取了财产。

这里的“骗取”可以拆分为“骗”与“取”，“骗”就是诈骗罪里的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取”就是诈骗罪里的被告人或者第三人获取了财产。

骗取出口退税罪里的被害人是税务机关。

税务机关基于被告人的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行为，陷入了认识错误，基于这个错误的认识，处分了税款，是使国家税款损失了，被告人获取了国家的税款。

这里的骗通常指以下情形：

1.没有出口，欺骗税务机关说出口了。

2.出口了，不应该退税，欺骗税务机关应该退税。

3.出口了，不应该退那么多，欺骗税务机关多退了。

但是，这些仅是骗取出口退税罪的形式要件，骗取出口退税罪的本质是没有缴纳进项税额，却欺骗税务机关说已经缴纳了，然后从税务机关那里把进项税额骗出来。这就是诈骗罪里面的“以非法占有为目的”。

四、骗取出口退税罪最大的辩点是什么？

这里需要说一下刑法第 204 条第 2 款：

“纳税人缴纳税款后，采取前款规定的欺骗方法，骗取所缴纳的税款的，依照本法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定罪处罚；骗取税款超过所缴纳的税款部分，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缴纳税款后，骗取所缴纳的税款的，是逃税；没有缴纳税款却骗了税款出来的，或者虽然缴纳了税款，但是骗取税款超过缴纳的税款部分的，才是骗取出口退税罪。

将骗取出口退税罪跟逃税对比，就会发现骗取出口退税罪的本质就是空手套白狼，就是没有缴税却诈称已经缴税了，利用出口退税把自己“缴纳”的税款骗出来。

这就是国家对出口退税如此深恶痛绝的原因，你不是不缴纳税款啊，你是把我从其他纳税人手上征收的税款骗走了啊，煮熟的鸭子又飞走了，能不暴跳如雷，深恶痛绝吗？

这里有一个辩护思路：

如果受票方缴纳了进项税额，哪怕没有出口，或者是出口了不应该退税的，也不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这是骗取出口退税罪最大的辩点，那就是如何论证受票方缴税了，受票方是把自己缴纳的税款骗回来。

从这里可以延伸出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受票方只是支付了开票费，但开票方却如实缴纳税款了，算不算骗取已经缴纳的税款？

第二个问题，受票方支付增值税款给开票方了，但是开票方没有缴纳，算不算骗取已经缴纳的税款？

因为开票方拿的是销项发票，销项发票才是用来交税的，就算受票方想要缴税，也不能自己直接去税务机关那里缴税，只能通过开票方去税务机关那里缴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