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周克华

《我是刑警》剧照

作者：江哥｜全文2870字

建国以来，随着社会治安形势的变化，中国刑侦史上发生过许多震惊中外的大案要案。

1983年制造沈阳特大凶杀案、导致公安部签发新中国首张悬赏通缉令的「东北二王」王宗坊、王宗玮兄弟；

1996年至1997年间流窜多地持枪杀害15人、被列为「中国刑侦第一案」的白宝山；

1991年起跨省作案22次、犯下28条人命的张君犯罪团伙……

在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里，有一个人的悬赏金额创下了历史纪录——媒体报道的各地警方悬赏总额累计超过540万元。

去年热播的《我是刑警》，以他的犯罪经历为素材，将「张克寒」这个荧幕形象刻进了观众的记忆中。

张克寒的原型，正是周克华。

《我是刑警》剧照

01

重庆枪响

2004年4月22日中午12点左右，重庆市江北区红旗河沟。工商银行五黄路分理处门前，两名女职员取款后走出大门，身后传来两声枪响，一人当场死亡，一人受伤倒地，7万元现金被抢走。

警方赶到现场时，掌握的信息极其有限——一个凶手，一支枪，没有目击者看清正脸，没有清晰的监控画面，抢完钱就消失在茫茫的城市里。

一年后，2005年5月16日上午9点半，重庆沙坪坝区汉渝路一家牛肉面馆门口，枪声再次响起。一对刚从银行走出的夫妇倒在血泊中，一名过路群众也被流弹击中。两死一伤，17万元现金被抢走。

同一个城市，同样的手法——银行门口，取款人，一枪毙命。专案组将两起案件串并侦查。但线索太少，排查方向不明，侦查陷入僵局。

2005年10月，就在第二起枪案发生五个月后，一名男子在云南曲靖宣威火车站被执勤民警查获非法携带「五四」式手枪一支、子弹6发，被昆明铁路法院判刑三年，送入监狱服刑。

这名男子安静地坐了三年牢，2008年4月减刑释放。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云南因非法持枪被抓的人，就是重庆两起命案的元凶。跨省信息还不畅通，各省警方各有各的数据库——重庆的枪案在重庆是悬案，云南的非法持枪案在云南只是一起普通的涉枪案件。

《我是刑警》剧照

02

长沙平头男

2009年3月19日晚7点42分，重庆市高新区石桥铺，成都军区驻渝部队某营房门口，一名哨兵被蒙面歹徒开枪打死，一支81-1自动步枪被抢走。歹徒徒步穿过石桥铺社区，坐上在三百米外等候的一辆出租车逃逸。

重庆警方将此案列入反恐打击范畴，成立专案组，但嫌疑人的信息一直成谜。

同年10月14日，长沙南郊公园。56岁的农民李成寿身中六枪身亡。他到长沙还不到一星期，身上只揣着20元钱。与以往不同，凶手没有一枪毙命，而是连开七枪。事后警方分析，凶手可能是在试枪。

长沙警方给这个嫌疑人取了个代号——「平头男」。

此后的近两年里，「平头男」在这座城市留下了一串血案：

2009年12月，天心区芙蓉南路某银行门口，一名取款男子被枪杀，现金4.5万元被抢走；

2010年10月，雨花区东二环一段，一家经贸公司负责人被枪杀，笔记本电脑被抢走；

2011年6月，天心区黑梨路某建筑工地附近，一名刚从车上下来的男子被枪击重伤。

他像幽灵一样出没，作案后从不逗留。他不进旅馆不住店，随身携带睡袋，睡在树洞里和墓地中，脏了就去湘江里洗澡。在长沙的山上，他一住就是将近两年。

2011年3月，长沙市公安局做出艰难决定，动用上千警力，采用人海战术拉网排查300TB的天量监控视频。一时之间，长沙城的硬盘和眼药水卖断了货。

幸运的是，排查取得一项重要突破——通过调取海量监控，发现此人常去岳麓区阜埠河路一家网吧上网，并成功从网吧监控中提取到了两张清晰的正面照片。

他冒用的是长沙摩的司机「周克强」的身份证。因此，在长沙警方的数据库里，这个人人脸清晰，身份却是一个不存在的影子。

当时新闻截图

03

一只睡袋

2012年1月6日上午9点54分，南京市下关区和燕路东门街2号，中国农业银行门口。一名建筑公司员工程某取款后走出大门，「平头男」对准他的头部开枪，抢走装有19.99万元现金的纸袋后消失于街巷之中。

南京全城震动。警方调取监控追踪他的逃跑路线，发现这个人在作案前后的装扮判若两人——作案前顶着外八字脚、肩膀夸张地左右摇晃，作案后却像另一个人一样走路肩膀纹丝不动。

警方出动了全部警力设卡盘查。

这一次，他栽在了一个普通的市民手里。1月13日，市民刘勇安上山挖树根做盆景时，在一处墓地发现了一个被松树枝条遮盖的不寻常之处。

第二天他与朋友严禄荣再次上山查看，发现了一个睡袋、一副手套、一袋五香牛肉、几本书，以及几个空矿泉水瓶。

这些反常的物品让两人起了疑心，于是迅速报了警。大批警察赶到后，经过仔细勘查，在睡袋中发现了嫌疑人留下的人体组织，在睡袋周围的排泄物中提取到了生物检材。

DNA比对结果出来时，所有人吃了一惊。数据库中显示，此人2005年因非法持枪在云南被判过刑，系统里有他的个人档案和入狱照。

长沙警方追了两年多的那个「平头男」，重庆警方查了七八年的那个持枪劫匪，终于有了名字——重庆人，周克华，1970年出生，重庆市沙坪坝区井口镇二塘村人。

他的身份证上，右眉正中有一颗痣。而之前的悬赏通告里，警方特意标出了这颗痣的位置。

周克华

04

声东击西

南京案发后，周克华辗转逃回重庆。在重庆，他与一名20岁的四川宜宾女子张贵英同居。张贵英将南京劫案约20万元及重庆8·10案6万元赃款分批存入自己账户，还在案发后为周克华提供藏身之所、通风报信。

2012年8月10日上午9点34分，重庆沙坪坝区凤鸣山康居苑中国银行储蓄所门前。周克华持枪打死一人、打伤两人，抢走一个女式挎包后搭乘摩的逃逸。

重庆警方在提取现场弹壳进行弹道比对后确认——这把枪是2009年重庆哨兵案中被抢的枪支，弹壳上的DNA也与周克华的信息完全吻合。南京、长沙、重庆的系列枪案，终于被完整地汇总在同一个人身上。

周克华没有逃往歌乐山躲藏。8月11日——就在作案第二天——他到江北区观音桥商圈的大融城逛街，甚至进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

他在商场电梯上被一位女孩认出并报警，但警方赶到时已经迟了。

13日晚，周克华与张贵英通电话，说10日抢的钱不够，准备在14日再干一次大的。警方监听到了这通电话。当晚，公安部与重庆警方紧急部署，会议一直开到14日凌晨3点。

警方在全市每一个银行营业部前都派了几名便衣警察携枪守候——不知道他会选哪一家，那就只能全线出击。

8月14日凌晨6点45分，重庆沙坪坝区童家桥村，便衣民警周缙和王晓渝正在蹲守观察。一名穿着浅色衬衫、口袋鼓鼓囊囊的中年男子独自走出巷子，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两名民警迅速交换眼神，默契地相互包抄靠近。双方相距不足三米时，那人猛然转身，从怀里掏枪射击。

《我是刑警》剧照

在实际交火中，周缙借助电线杆作掩护，王晓渝身边则没有任何掩体，两人的位置与周克华形成了一个夹角。

当时民警已从行为举止上基本判定这名男子就是周克华，双方就是在这样的近距离下展开了激烈对射。

王晓渝后来说，他没有掩体，但一看方位和角度，他有十足的信心：「周克华可以探头打死我，但我的战友一定能同时干掉他。」

整个枪战过程仅持续了几秒种。两名民警沉着应战，果断开枪还击，将其当场击毙。几发子弹击中了周克华的右太阳穴和右腰部。

法医确认死亡后，民警从他身上和背包中搜出了两把自制手枪、三个弹夹、六十多发子弹、墨镜、两张电影票，以及一万余元现金。周克华戴的墨镜遮住了右眉正中的那颗痣。

八年，四个省。作案十起，开枪二十四次，造成十一人死亡、六人受伤，抢走半自动步枪一支、现金五十余万元。

《我是刑警》高度还原了周克华被击毙

05

两种面孔

周克华倒下的那一天，关于这个人的追问并未随着枪声消散。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专家李玫瑾分析认为，周克华是目标型犯罪者，头脑冷静，心理稳定，直奔钱去，杀伤的都是与他的目标直接有关的人——取款人或者对他构成威胁的追捕者，与此无关的人并不在行凶范围之内。他应该是一个能力超强又不甘于平庸生活的人。

但另一类事实似乎无法完全被这种解释覆盖——2009年长沙南郊公园，身上只有20元钱的李成寿身中六枪而亡，钱财分文未取，这起案件背后是否另有动机？

2005年与周克华一同在云南服刑的狱友曾回忆，他在狱中毫无悔意，常表示出狱后还会继续。关于他为何走上绝路，心理动机究竟是为钱、是反社会，还是多重因素叠加，随着他的毙命已经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最大的谜团，至今仍然没有解开。2009年3月19日，周克华枪杀哨兵后抢走的那支81-1自动步枪，始终下落不明。

案发后不久，他曾扛着那支枪走到前妻面前，问她「架势如何」，又遥指一座山说「我把枪埋那儿了」。警方后来去那座山上仔细搜索，什么都没找到。

那把枪至今还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公安部2012年发布的A级通缉令

全文终